回家以后他并没有收拾到我。我爸妈来机场接的我，我直接回家了。

　　“柳梦烟你不洗澡吗？”果然我们家是个魔咒之地，到了家我妈就开始无比嫌弃我。

　　我实在累的不想动，还是艰难的爬起来去洗澡。想裴南风，他肯定会抱我去洗澡。当然我妈也想帮我洗澡。“要帮你擦背吗？我们一起洗吧。”

　　我睁大了眼睛，我身上的痕迹可还没有消呢，我妈看到了我不得陨灭当场！“不用了，你先洗吧，我晚些自己洗。”

　　我妈显然没想到我会拒绝她，以前我们经常一起洗澡的。“我太累了，你让我歇歇。”我又补了一个借口，终于说服了她自己先洗了。

　　晚上估计他俩都睡了，我才锁紧了门开始洗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实在惨不忍睹，突然想到下次也把裴南风弄成这样，看他尴尬不尴尬，想着想着我就在卫生间笑了起来。

　　“大半夜你抽什么疯？”

　　“啊！”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大半夜的你吓什么人？”我赶紧停了水胡乱一擦，开始穿衣服。

　　“你快点，我要上厕所。”

　　我以为回了房间躺进被窝今天就算结束了，没想到一会儿我妈也进来了。“今晚我跟你一起睡。”然后就在我旁边躺下了。

　　我紧张地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妈踢我一脚让我睡觉老实点，我一个翻身，结果她压到我的头发了，我一翻身狠狠地扯了一下，疼的我嘶的一声，“你又压到我头发了！”喊完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在我妈反应过来之前，我赶紧补救，“妈你干嘛大半夜的非要来我床上睡觉，这么挤睡不着，你还压我头发。”我嘟嘟囔囔地小声抱怨，带着撒娇的意味。果然我妈没有脾气爆发，而是轻轻地拍了我一巴掌，“你这个小白眼狼，亏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出门一个月一点都不想我吗？”说完翻了个身，自己睡去了。

　　我从后面抱了她，“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了。”

　　她也不是真跟我生气，最后一口气随着“睡觉！”发了出来。

　　“晚安。”说了这句话，我放开了她也背过身来，但我真的睡不着了。我从来没有对我妈撒过谎，却因为裴南风屡屡犯戒。我都24岁了，第一次因为一个男生，和我妈之间有了小秘密。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小心，我的小秘密就可以保存很久。

　　我太天真了。

　　总共就在家歇了两天裴总就受不了了，三番五次的催命。

　　“我后天就要上班了，你不能让我歇一天吗？裴哥？”

　　“你要是想歇我可以让你永远歇。”

　　“。。。。。。”不要脸！动不动就拿工作要挟人算什么本事！欺负我这种老实人罢了。真该让张总好好看看，在勾引他们裴总这件事上，我背了多大的锅，世界欠我一个道歉！

　　“我去接你。”他说完就挂了电话。裴南风决定的事，向来没有商量的余地，而我竟然也习惯了，我自己都怀疑我有受虐倾向。

　　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就带了一点零碎东西。幸好我妈没在家，不然又叫我大包小包的带。

　　他在我的小区门口等我。他可能是从哪工作刚回来，开的是他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商务车。这样迫不及待的裴总，还需要我勾引？我更觉得世界欠我一个道歉了。

　　在世界给我道歉之前，晚上，我先给裴总道歉了。

　　我离“从此君王不早朝”还差点火候，大早上裴总就接了电话到公司去了。而我累个半死，动都不想动。所以说人比人，哎。

　　一觉睡到了下午，其实我感觉我还能睡，但是我妈的电话，让我接下来几天都睡不着了。

　　“你在哪？”纵然我妈是平铺直叙的语气，也把我吓得不轻，不要一上来就是这种直击心灵的问题呀。

　　“啊，我在，”我应该在哪呢，让我想想，“我在公司加班呢，把材料整理一下。”

　　“那你出来，我现在在门口。”

　　“你。。。。。。”我猛地一下坐起来，“你在哪？”想了想一定是我太紧张了，我又换了个语气，“你今天没上班？”

　　“给你五分钟，出来。”我妈显然没有跟我闲聊的心情。

　　可是别说五分钟了，就算给我一小时我也去不了啊，更别说是“出来”，不是“进去”。

　　“那个，我整理完了，刚回家，现在不在单位。”

　　“回家？回哪个家？”

　　“就。。。。。。那个。。。。。。”我支吾着说不出我回哪个家。

　　“房子早就退了，你回哪个家？”我清楚听见我妈冷笑一声。她虽然平时爱熊我，但是都是那种暴风雨似的，烈火烹油，哪有像这样让人不寒而栗的。我睁大了眼睛，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了，纸包不住火的，我早该知道。

　　“马上回家，我在家等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从小到大，我妈有无数次想打断我的腿，但是这次我感觉是真的了。“妈。。。。。。”这一声带着点害怕，带着点撒娇，并没有起到什么软化的作用。

　　“给你两个小时，不回来，你就永远不要回来了，我以后，也不认你了。”说完就决绝的挂了电话。

　　除了回家受死，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裴南风有车在家我也不敢开，开回来可能就不止腿了，胳膊也得打折。

　　怕裴南风下班回来找不到我了，我给他发了微信，告诉他家里临时有点回家了。可能是在开会吧，他隔了一会儿才回我，“好。”

　　我无奈地耸耸肩膀，裴总就很好哄，饿了就炸毛，吃饱喝足了就百依百顺。只不过我显然没有裴总命好，两个人做的事，人家该上班上班，我就要被打折腿。

　　破小区，我在路口等了两个小时才打到车。我下定决心要买辆车，但是转念一想，这地方我还有命来吗？

　　又碰上晚高峰，我比我妈规定的时间足足晚了两个小时。所以我进家的时候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我没换拖鞋，要是真被打腿还方便跑。我爸也在家，不知道他是下班了还是今天也没去上班。我怎么感觉我们全家都好任性，怎么没人把工作当回事，都是想去去，不想去可以随时不去。

　　平时我们家都是父慈母严，但今天怎么感觉我爸成了主要发言人了。他阴沉着脸在我身上扫视了几遍，声音有些沙哑，低沉的情绪叫我，“烟烟，过来坐。”

　　我本来是站着，离我妈远远的，以防她动手时，我方便逃跑，现在我爸突然发话，打了我个措手不及，可我也不敢不听我爸的话。

　　如果是我妈，我肯定是不敢去的。可是从小到大我爸从来不曾跟我红过脸，我也就没那么害怕。可是我刚走到我爸身边，我爸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这下真的说不清是我的身体反应不过来，还是我的脑子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站在原地，睁眼看着我爸，像被一巴掌打傻了一样。但是这样我爸显然还不解气，换半边脸一个反扇，比刚才力气还大，一巴掌把我抽倒在了沙发上。

　　或许是猛地一摔，我的脑子和身体都醒了，终于有点明白发生了什么。脸上火辣辣地疼，我虽然看不见，但我想着五个手指印肯定是有了。

　　眼泪在眼里打转着，我咬着牙，倔强地睁着眼，不让眼泪落下来。

　　“你还不服？”我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边吼我一边就又抬起了胳膊。说起被打脸，我也算是有经验了，情愿受着也不挡不低头。

　　幸好我妈拉住了他的胳膊，拦住了他。谁能想到呢，平时老说想打死你的人，不舍得打你，平时不打你的人，打你一次就往死里打。

　　我看我爸虽然被我妈拦下了，但是仍然气得手抖，我这次是真的气到他了。平时从没有对我说过重话的他问我，“柳梦烟，你要不要脸？”

　　“不要。”如果他现在是一只大老虎的话，我就是一只小老虎，跟他对着张牙舞爪。我也想要脸，可是事情发展到今天，根本就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每天左欺右骗，在夹缝中生存，每天内心的挣扎，谁看得到，谁在乎！我不过在没得选的时候，遵循自己的内心罢了，凭什么一个个都在道德的制高点要求我！

　　“你你你，我看你是想死！”他又要来打我，我妈替我挡了这一下。若说是打我，我还不反抗，但是这一掌打在我妈的身上，我就不能忍了。

　　“你凭什么打我？我做错什么了你打我？”

　　“柳梦烟！”他一字一句的叫我，每个字都咬牙切齿，仿佛这不是他取的名字。“你，就是一直不舍得打你，你才歪着长到了今天！”

　　“我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谁也管不了！”

　　“多久了？”

　　“好久了。”

　　“我说你怎么平白无故跟小许分手了，是不是因为这事？”

　　“是。”

　　“宇桐知道吗？”

　　“知道。”

　　我俩一问一答的吵起来。

　　“柳梦烟！你知道人家宇桐说什么吗，人家说配不上你！你知道是给你脸面吗？”

　　“他没说错，他本来就配不上我！”

　　我觉得今天吵这架也挺好的，我积压的情绪也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我的想法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表达出来。

　　“你有什么让人家配不上，咱们都是普通人家，柳梦烟，你有什么资本自视甚高？”

　　“行了行了，还不是从小你把她惯的，你现在把她打死有什么用？”我妈出来打圆场。

　　“我养的好女儿！”他指了门口，“你给我滚出去，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我站起来就要走，他又说，“我看你今天敢离开这个家半步！”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转身往我房间去，啪的一声，门经历了它此生最大的一次劫难。

　　晚上还是我妈来哄我。脸刚打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火辣辣的疼。

　　“烟烟，吃饭。”我妈把饭给我端到屋里来，仿佛我是做了什么有理的事一般。我也只能从被窝里坐起来，不敢继续撒脾气。

　　我妈做的粥好好喝，我一口气喝了一碗。我今天一天还没有吃东西呢，裴南风倒是给我准备了饭才走，可是我不是一觉睡到了下午，然后就被紧急召回了嘛。

　　“烟烟，我知道你是一个从小就有主意的孩子，聪明又好强，虽然带点小调皮，但是都无伤大雅，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你这次怎么能做这么出格的事呢？”

　　“要不是昨天我和你爸看你傍晚坐了豪车走了，今天去你住的地方找你才知道你早就退租了，你打算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现在城市里压力大，尤其是年轻人，生活啊工作啊，尤其是女孩子，外面的诱惑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像你这种，又聪明又漂亮又有点懒惰的，总想走点快速路，这也正常。。。。。。”

　　“我不是为了那些。”我打断她的话。

　　她叹了一口气，“难不成是因为喜欢他的人？”

　　我喜欢不喜欢，都不影响结果啊。见我没说话，她又问我，“那他有家庭吗？他家里知道吗？”

　　“不知道。”我栽着头，知道了又怎么样，应该也会视而不见吧，只会当他是玩玩，难听，但是现实就是这样。难道还指望他妈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那你们，”我妈顿了一下，应该是在想措辞，“同房的时候，有没有措施？”

　　我睁大了眼睛抬头看她，可是看了一眼我又低下头，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和我妈聊这个，也太让人脸红了。虽然我妈已经尽量找了一个文雅的词，不像裴南风只会说艹和弄死我。

　　除了在深圳那几次，一直都有。“有。”

　　“哎，”我妈松了一口气，“还不算太傻。”

　　“之前，你拿回来的30万，是他给的？你这工作一直升迁，也是他帮忙的？”我妈看了一眼我的脖子，“这坠子也是他送的？”

　　“嗯。但是我还完了。”我抬头看我妈，但是突然想到我怎么还的，又不敢直视她的眼神。短短时间，我哪有钱还剩下的20万？我妈肯定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还的。

　　“你爸打你你也别恼他，他是在生自己的气，他偷偷地抹眼泪呢，他是自责没有保护好你，因为他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你一会儿去给他道个歉，好吗？他把你从小就当公主养，这种事情，你让他怎么接受？”

　　“嗯。”我虽然通情达理地接受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被打的人去跟打人的人道歉。道歉，对不起脸不够软，硌着您的手了。”

　　我妈坐直了点身子，终于说到了正题上了，“那你给他打打电话，看他能不能到我们家来一趟，或者他在哪，我们找他去，把钱还给他，你以后就跟他断了往来吧。”

　　“断了往来？”我好像只抓到了这四个字。

　　我妈看我的反应，也多少有点火大，“还不断了，要一条道走到黑吗？”

　　我苦笑一声，可不是嘛，我这条路都看不到头。我也曾劝自己长痛不如短痛，却因怕痛而迟迟舍不得挥下这一刀。现在不正是一个好时机吗？

　　“我跟他断了就是了，钱也不用还他了。”为了还他这个钱，我可没少被他折腾，想想再还他钱，我不是亏死。看我妈不信任我的眼神，我保证“我会处理好的。”

　　我妈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我已经保证了也就没再开口，出去把门给我带上了。

　　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抓着项链，彻夜难眠。

　　上班我也萎靡不振，汇报我出去学习的心得，也是错误百出。我特别的不争气到，我自己都觉得领导要不要把我往上提，就看领导在不在乎悠悠众口，脸皮厚不厚了。

　　我在单位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周五我的决议下来了，因为我能力出众，经验丰富，我升职了。看来，在钱面前，脸真的没那么重要。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不汇报给裴总，裴总也不藏着装着，中午的时候就给我发消息说晚上给我庆祝。

　　我苦笑，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我给他回复，晚上跟你说。这话有歧义，我要说的话，他还不知道。

　　下班去接你？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还是宣誓主权来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就没有再回他消息。他可能也知道我是拒绝的意思，也就没有再追问。

　　晚上八点他给我打电话时候，我已经在家了。

　　“怎么还没有下班？谁让你加班？”他可能是等得急了，脾气有点上来了，我感觉我要是说出一个名字，他明天就能让人失业。

　　“我到家了。”

　　“嗯？”他显然没有想到是这么个结果。但他向来思路清晰，“还是家里的事？还没解决完？很麻烦吗？”

　　呵呵，解决完了，把你给解决了。既然我已经跟我妈说了这事交给我，我就下定决心了，也没有什么可弯弯绕绕了。“我爸妈知道我们的事了，他们不让我跟你往来了。”我也不说我自己了，直接把父母搬出来，毕竟父母之命不可违，他也不能说什么难听话。

　　电话那头他没说话，应该是也没有想好该说什么。良久，他问我，“那你的意思呢？”

　　我裴哥果然是我裴哥，一下子就问到了我最大的难题，那我的意思呢？我自己也说不清啊。“我爸妈都不让了，我还能有什么意思！”我不敢跟我爸妈大声说话，但是敢跟他吵架。“你知道我爸打我有多疼吗？现在脸还肿着呢。你还问我是什么意思，你不如问我有多奈揍！”

　　“挨打了？”他也会抓关键词。

　　“没打你你是不知道疼。”我也不知道本来是决断的，说着说着有点像日常说话的模式了。

　　“我去你家一趟，说全是我的错，让他揍我一顿？”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这种玩笑话，我敢打赌他长这么大没有被揍过，尤其是打脸。“不用了，我已经把你那份也挨过了，你不用来了。反正以后咱们不要往来就行了，我就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明天我去你家，这事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说完就挂了电话。这霸道的行径，我无语，我怎么感觉今天被他三言两语断不了了。

　　不过他说了他会处理好的，我一下子轻松不少，能让他操心的事，我倒是喜欢躺赢。

　　但是他明天真的要来吗？我可没告诉过他我家在哪门哪户，但我转念一想，他若真想知道点什么事还不简单，我操哪门子心。

　　告诉了我爸妈他明天要来，我就去睡了，几天没有睡好，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我竟然沾着枕头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