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以为走不出的日子,现在都已经回不去。
2017年,前半年我是学生,后半年我是工人;前半年我在学校,后半年我在社会;前半年我娇纵肆意,后半年我清冷孤寂。
2017年我人生中重要的一年,会怀念,但是不想回去。
在节日主持人带着观众“10、9、8、7”的倒数中,送走了2017年的最后一个晚上。
“风哥,新年快乐。”我对正在吊椅上看书的裴南风说。
他抬头看我,“新年有什么愿望吗?”
我仔细想了想,对现状不满却又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确实没有什么短期的愿望,“没有。”
他笑我“那不就得了,明天和今天没有什么差别。”说着又去看他的书。
“也不能这么说吧,还是要有点仪式感的,要不然这日子不是没有盼头了?”我本来靠着枕头坐了起来,“风哥,咱们出去干点什么庆祝一下吧,这么重要的日子,呆在家太可惜了。”
他从书上抬眸瞟了我一眼,“你不怕冷就自己去吧。”
切,就会说话噎我,我果断地怼回去,“你怕冷你还不赶紧来床上睡觉。”
他笑出声,把书合上往床这边走来,抖抖被子躺床上来,“我倒是有新年愿望,”还没等我问是什么,他又幽幽地说“希望新的一年我能实现人身自由。”
“。。。。。。那我不是想跟你一起跨年嘛,明天就放你回家行吗?”
“哎,”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以前烟烟都是请求和我一起睡觉,现在是命令和我一起睡觉,我的地位一天不如一天。”
“那你下去!”我踢了他一脚,“那你现在赶紧回家去吧。”
“我一直理解错了,工具人是工具不是人,对吧烟烟?”
这。。。。。。意思是我只知道利用他,不把他当人呗。这是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谁能教教我怎么对付绿茶?
“关灯!睡觉!”
“好吧,什么都听烟烟的。”
“。。。。。。”恶人自有恶人磨,我是领教了。
—————————————————————————
我没有对着新年许愿,新年却属实对得起我。
人事处找了我,问我愿不愿意换岗位。主任是这么说的,“柳梦烟,根据这半年对你的观察,我们认为相对于网科职能岗,销售服务岗更适合你,也更有利于你个人发展。首先,咱们客观的说,你有很优异的外形条件,并且从你平时的表现,你有很强的逻辑能力和沟通能力,以及待人接物的热情,我觉得这个岗位调动真的值得你考虑。”
“现在是客户经理岗位有欠缺,不管是级别和收入上,都比你现在的岗位要高,当然你可能得从最基础的柜台开始实习,也算是一个重新开始学习的过程,就看你自己怎么想。”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好了给我答复。”
从人事处出来,我脑子还是蒙的,谁能想到人生还有这样的机会,虽然在一个银行,但是岗位差别也太大了。
自从我来银行,真的没有见过银行的钱,传说中一堆一堆丁放着的钱,每天就是从后门进大院上楼去网科室,除了做的设计内容是关于财务等的,单从工作环境上看,根本看不出来是银行。
结果现在三言两语,就把我调到前台大厅和钱打交道去了?隔行如隔山,我这简直是翻山越岭啊。
我回家问了我爸这个老银行员工。
他思考了很久跟我说,要是做了销售,会很累压力很大,不如我现在的工作轻松悠闲,朝九晚五按时下班,但是确实晋升渠道更广,以后可以做管理层,我现在的职位基本上一辈子是技术岗,上升空间不大。
他分析了好多利弊之后,最后跟我说——烟烟,最重要的是你想干什么,做什么能让你更快乐你就去做,人活一辈子最累的就是,不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活。
我想要的?客户经理那不是每天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吗?我可太想要了。
生命真的很顽强,我自己也没有想到,物种演化生命大爆发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这么的惊喜。我的四大洋海草都长起来了,离鱼还会远吗?
我又可以有各种各样的朋友了,虽然不会和以前的同学感情那样纯粹,但是好歹热热闹闹的不是,每天充实忙碌有意义,热闹,热情,热烈,实乃我毕生所求。
我这一生好像没有追求,但是每次在选择面前,我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大致主意定了,但我还有一点顾虑,我给裴南风打了电话。
他的回答很简单,做我想做的。他好像和我爸的看法永远一致。
“那我可能要加班,工作会多,不像现在自由时间这么多了,不能回家给你做饭了。”
他没考虑直接说“你自己的人生比较重要。”
“哦,那个,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肯定和银行没少接触,就是这种客户经理之类的,需要陪客户。。。。。。嗯,就是,需要干一些乌漆嘛黑的事儿吗?”
幸好他够聪明,我这断断续续的表达他还能理解是什么意思。“一般不用,毕竟是银行还是有点地位的,但是极个别情况可能需要,但是那得等你做到更高级的时候才有,现阶段很安全不需要担心这些。”
“哦哦,幸好我听你的,早就把酒戒了,我在单位都说我不会喝酒哈哈哈。”
他轻笑一声,没有夸我表现好,而是说“忍住别露馅就行。”
“那我就。。。。。。试一试?”当你做一个决定然后发现全世界都支持你的时候,就好像考试和同学对答案,如果十个人的答案都一致的话,基本就肯定是对的,那种雀跃的快乐,饱满的信心,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小庆幸。
“嗯,去吧。胆子大点儿,没什么难的,大不了以后我养你。”
“不行,我可不想被养,我要努力才行,你就看我如何闪耀宇宙吧。”
我整理一切,重新出发,开始了我的柜台实习生活,也体会到了“读书累还是工作累,不快乐才是最累的”这句话的真谛。每天迎来送往,不停地微笑着说一天的话,有时候想上厕所都要憋着,但是我很快乐。
“风哥,我想剪一个短头发,会不会更有气场一点?”
“别剪。”我跟他说什么话,他从来没有这么快过,跟抢答一样。
“为什么?不好看吗,可是我现在这个发型都两年了,洗着也麻烦,我想换发型。”
“那就随你心意。”
我在理发店坐了半天,托尼老师把所有的发型,发色的书给我介绍了一遍,我在镜子前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分钱没花出来了,估计托尼老师的生涯里没有这么失败过的一天。也不能全怪我,颜色肯定不能染,刘海不适合我的脸形,太夸张太卷的烫发不够端庄,拉成直发又显老气,剪短有点舍不得。
对我们家来说,新年的第一个月已经是幸运值拉满,但是一月的最后一天,硬生生被我小妹补成了好事成双。没错,我堂妹,柳卿卿。
等我得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小妹已经来到这个世上六个小时了。小婴儿还在护士那里,我也没有见到孩子,还是我爸在电话里告诉我是个妹妹。
“婶婶。”我看着病床上面容浮肿,皮肤粗糙,头发凌乱的女人,忍住心里难受,还是叫了一声。
“烟烟来啦,快坐。”她气若游丝,还是努力朝我扯出一个笑来。
我紧张的拉住我妈的手,这场面让我害怕。幸好我妈比较懂我,小声跟我说,“没事儿,顺产这属于顺利的,母女平安,这属于正常的脱力,休息一两天就会恢复很多。”
我看着忙碌的我奶奶,问“我爷爷呢?”
我感觉到气氛明显一僵,我妈哈哈哈一笑说,“你去护士那看看妹妹去吧,小小的白白净净的,可比你小时候可爱多了。”
被支开的次数多了,我也轻车熟路了。结合刚才大家的反应,很显然是我说错话了,至于哪句话说错了,除了叫婶婶我就说了一句话。
走到病房门口,我就想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了。这是。。。。。。在医院就男孩女孩的闹起来了?我爷爷也不至于在这种场合不顾面子,除非真的是期望太高落差太大,或者跟别的老头吹嘘过,结果要丢面子了。
“喂,老可爱你在哪儿呢,小可爱想去找你可以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爷爷撒娇是我的强项。
“在医院门口呢。”
“那你站那,我去接你吧?”
“我往回走了。”
我走的快,还是在病房楼下迎到了他。
“爷爷,你去哪儿了?”
“把这个给你婶婶拿上去。”他把一包吃的递给我,我掀开袋子一看,猪蹄,烧鸡,还有红糖糍粑。。。。。。
“你自己拿去,明明关心人家,那么大人了,学小孩儿离家出走。”
“我是她公公,我怎么送去,你去。”他明显的迁怒于我,幸好我这人脸皮厚的很,本来就厚,现在工作练的越来越厚。
“你真生气啦?不至于吧,都什么年代了,干嘛还整那重男轻女的老一套,我看你也不是跟不上时代的人呀,要不然也不会对我这么好,我也是女孩儿。”
“那不一样,医生说一开始是男孩,看那个怀相也像是男孩儿,我都跟祖宗汇报过了,村里的老头,我一个个都说过了,这下好了,我还怎么回村?”
我说什么了,我就知道不是因为男女孩儿这件事本身。
“可是你就这样出来了,人家都以为你嫌女孩儿呢,我婶婶心里多难受,平白让人家医生护士看笑话,你到底是在乎你这张老脸还是不在乎?”
“我打死你个不孝的,怎么跟爷爷说话呢。”
“错了错了,但是是实话嘛,你这还没回村呢,先把脸丢了。”
我知道他能听进去我的话,“好了好了,一家人都在呢,你快跟我回去吧,你这样小妹知道了,长大后肯定不孝顺你。”
“她敢!”
“哎呀,快来吧,跟我一起抱孩子去。我还没见过刚生的小孩儿呢。”
“没你小时候好看。”他还在吐槽抒发着心中的气,被我拉着拽到了病房。
“我爷爷刚才去给婶婶买吃的了。”我进屋就介绍,把吃的放在了床头,小声对我婶婶说,“都是好吃的,我都看馋了他都不让我吃。”
婶婶看我一眼,又看向爷爷,表情有开心,还有丝丝歉疚“爸。”
爷爷还假装咳嗽一声,“那个我在这儿不合适,刚才出去给你买吃的了,快吃吧。”
我婶婶还想说什么,护士刚好把孩子抱进来,我爷爷一看见孩子就迎上去,想抱又不敢抱,小心翼翼的样子真的有点可爱。“哎呦呦,快看看这是谁来了,这不是我小孙女吗,爷爷看看呦,真是天下第一漂亮的女娃娃。。。。。。”
我。。。。。。刚才还说没我好看呢,合着我是天下第零漂亮呗。
护士抱来是喂奶,喂完了又抱走了。
“爸,对不起。”我婶婶眼眶有些红。
我爷爷的老脸竟然红了哈哈哈。他不自然地看向别处,“你没错,是我不对。男孩女孩儿都一样,咱不搞老封建那一套,咱家烟烟也是女孩儿,不也照样有出息吗,英雄不论出处,更不论性别。我今天情绪太激动了,主要是我跟老祖宗,还有那群老小子都说过了,哎算了,回去就说我弄错了。”
“爸,你以后别这样了。”我叔作为儿子,尤其是跟我爷爷不对付的儿子,也不敢多说什么过分的话,还是以劝为主。
“你少说话,要是生个孙子和你一样气人,还不如不要他,幸好是个孙女。”我爷爷转头对我婶说,“以后你来教,别让他插手。”
我婶婶还是落下眼泪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哎呀,你可不能哭呀,现在是特殊时期,你身体受不了啊。”我奶奶一直是个好婆婆,此刻赶紧来劝我婶婶。“你个死老头子安分点儿。”
“安分可以,今天孩子名字必须我来取。”
闻言,远远站着的我都开始慌了,我爷爷取名,我小妹此生的命运就看接下来这几分钟了,紧张不紧张,刺激不刺激。
柳树林,柳树枝,这都是我爷爷的代表作,就这样代表作的人,还敢出来晃祸害人就离谱。
显然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人信任他的水平。我叔和我婶虽然顺着他的脾气,但是也没有马上应允他,而是等着看他取出个什么来再定夺。
“你怀孕的时候,我在祖宗面前可没少烧香,给咱们家生个有出息的,我和你妈也没少去庙里求贵子,现在虽然是个女孩儿,但是当时许的愿也不能落空了,不当王侯将相也得当个官儿光耀门楣才行,就叫柳卿卿,三公九卿的卿。”
卧槽卧槽,我爷爷今天开挂了?依据我爷爷的水平,也该叫柳公公才对。柳卿卿,这名字真好听,并且一点都不随意好吗,我酸了。
我又隔空瞪了我爸一眼,当初为什么不赌一把,把我的姓名权交给我爷爷!
因为阴历腊月十五这天,柳卿卿小朋友的到来,我奶奶照顾我婶婶坐月子,我们家没有回家过年,我妈在帮忙照顾我婶婶和小妹,我们全家就除夕去我叔叔家吃了个团圆饭,其他几天我和我爸就在家呆着了,最没意思一个年。希望柳卿卿小朋友长大后,能对我这个差23岁的大姐姐好点儿,也算对得起我做出的牺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