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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小木的回忆的独白

  每年岁末,小木的妈妈都会带着小木去附近山上的庙里烧香,挂一个许愿牌祈祷一家人平平安安,身体健康。有时候也给小木求一个福袋带在身上说是能消灾避难保平安。

  有一年,小木背着妈妈偷偷挂了一个许愿牌,求了一个福袋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胡云憙。

  “云憙哥,这个福袋带在身上能消灾避祸保平安。”

  她记得当她低着头磕磕巴巴对他说出了那句妈妈对她说的话时,胡云憙只是盯着手里的福袋一声不吭,最后她只能红着脸跑开了。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胡云憙在她家门口叫住她拿着福袋问她要是向它许愿它也会听吗。小木愣愣的站在原地,胡云憙等的不耐烦抬脚要走的时候,小木一下拽住他的衣角说她可以带他去庙里求一个许愿牌,或许天上的神仙会帮他实现愿望。

  那是小木第一次逃课。

  她带着胡云憙去了妈妈每年都带她去的那个庙里求了一个许愿牌交给他。

  胡云憙把它挂在山顶上偏僻角落里一块凸出的岩石外面。小木看着胡云憙一面一手扒着石头一面把身体一点一点探出去的时候暗暗下定了一个决心。

  第二天,小木第二次逃课了。

  她又去了那个庙里,沿着石子路爬到山顶,走进那个偏僻的角落,找到那块岩石,像胡云憙一样一手扒住石头边缘一边把身子向外面探出去,中间两次脚下一滑她都听见碎石子沿着石壁纷纷落下去的声音,最终她还是摘下了那块许愿牌。

  几个星期后的一个周末,她和怸怸在小吃店遇见他和胡云怀,他竟然亲口承认他有女朋友,那天晚上她整夜翻来覆去没有睡觉。

  周一怸怸拉她到胡云憙学校门口去堵他所谓的女朋友,结果一无所获,回到家她竟有一丝窃喜。

  周二胡怸怸说她证实了他确实有个女朋友,他在手机里给那个人特别的备注了一个奇怪的名字NO.He。她无法相信他就这样有了一个女朋友。难道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她能让胡云憙给她在手机里特别备注,她能让他去做那么幼稚的事,写下那么奇怪的许愿牌,NO.He又什么意思呢,她姓何吗,她是谁呢?小木好像证明了胡云憙有个特别的人,却不肯相信,想找到哪怕一个小小的漏洞,能让她发现原来这一切是个误会,但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那个漏洞在哪里。

  周三她和怸怸去看他们百日誓师大会。看见他站在主席台上宣誓时那坚定的眼神,听见他低沉浑厚的声音,她心里想他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女朋友呢。胡云怀从舞台上踩空掉下去的瞬间她看见他脸色苍白,看见他径直从舞台上飞奔过来跳了下去,她吓得惊声尖叫起来。那一刻,她确定他不会有一个女朋友,至少不会有一个女朋友在现场,因为任何一个女朋友不可能在他从那么高的主席台上跳下去时毫无反应,尤其是看了怸怸那种失魂的反应后。小木在心中一遍一遍确认,不可能,不可能,如果他在她们周围没有一个女朋友,那他就不可能有一个女朋友。

  周四她到医院去看他,他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手上有些擦伤。胡云怀跌下去的时候身体失去平衡导致左腿骨折,已经打上了石膏。她看见他脸色有些憔悴,但精神还不错。

  之后三个月时不时能看见他骑着一辆黑色的单车载着胡云怀,无论到哪他们都形影不离,有时说说笑笑,她从没看见他那样开心自在过。她甚至羡慕起云怀哥来了,如果她能坐在他自行车的后座上她该有多幸福呢。

  高考前一天爸爸回来和妈妈在一边窃窃私语,他们背着她说了什么关于他的事,因为她隐隐约约听见胡叔叔的名字。

  高考那天,她们学校因为被征用为考场全体学生放假两天。她又到那个庙里许愿希望他考个好成绩。

  高考一结束,胡家就举行了葬礼。她才知道原来爸妈背着她说的是胡叔叔的死讯。大人们怕影响他们哥俩高考瞒住了所有人,推说胡叔叔在外省考察的项目出了点问题一时没法赶回来。葬礼那天,她看见他抱着胡叔叔的遗像走在前面,脸肿了起来眼睛也通红,平时昂着的头也垂下来。

  晚上她和爸妈去他家,屋子里有很多人,爸妈陪着胡阿姨到人们都离开。怸怸抱着她一直哭,眼睛就像关不上的水龙头,后来终于哭累了睡着了。

  她从怸怸房间出来,看到他卧室门半掩着。她慢慢走过去也想和他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她站在门前手举在半空中正犹豫要不要敲门,这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她的肩膀,惊慌中举着的手下意识向门推了出去。

  她回过头就看见胡妈惊恐的脸,胡妈手里的玻璃杯啪的掉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清脆的响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到小木的脚上。她顺着胡妈见鬼一样的眼神转身看见半跪在地上的他那同样惊恐的脸和手足无措的眼神。云怀哥伸着那条受伤的腿靠着书柜坐在地下,好像刚从睡梦中惊醒抬起挂着泪痕的脸迷茫的看着同样迷茫的她。

  她感觉胡妈沉重的身体向她倒下来,她看见挣扎着起身的云怀哥身后一动不动的他。

  葬礼两天后的晚上胡阿姨满脸憔悴的来到她家,爸妈把她赶回房间。她趴在门上听的断断续续,只听到美国,留学,公司什么的。等胡阿姨一走,她就冲出来问妈妈她们说了什么。妈妈告诉她胡阿姨有个朋友在美国,她想把胡云憙和胡云怀送出国留学,把公司转让给你爸爸。还没等妈妈说完她就失声的问:“留学?为什么呀?”妈妈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怔怔的看着她,她心虚起来慌慌张张的跑回屋里去了。

  隔了几天她站在爸爸的书房里坚决的说她也要去美国留学。最后用四天的绝食达成了目的。

  整个暑假爸爸和胡阿姨通过胡阿姨那个从未露面的朋友为他们找好了学校,办好了签证。

  小木临走前一天又到那个庙里去了,她还了一个愿,又许下一个愿。

  出国那天她穿了自己最漂亮的一件衣服。

  值机时,云怀哥的签证出了问题,不能和她们一起走,胡阿姨说等一改好签证云怀哥就去找她们。

  出关的时候爸爸,妈妈,胡阿姨,云怀哥,怸怸站在外面,爸爸给了她一部漂亮的新型手机,妈妈牵着她的手一边哭一边说一到那边就要联系她,说到那边有胡阿姨的朋友会照顾她们,嘱咐她一定要听阿姨的话听云憙哥的话,有事就给她打电话等等。

  胡阿姨也牵着胡云憙的手强忍着眼泪一直在说些什么。云怀哥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站着,怸怸把头埋在云怀哥胸前一直抽抽搭搭的哭。胡云憙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他的脸上有些不安还掺杂着一些说不上来的神情,小木想也许他一时也不能接受离开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吧。

  一下飞机她看着陌生的环境莫名有点慌张,但是她发现他更慌张,仿佛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不安情绪越来越强烈。在填完一堆乱七八糟的表格后,她们算是顺利的过了海关,她的心脏砰砰砰的跳,心中想的都是她幸福的未来的每一天。

  胡阿姨的朋友早早的就来接她们。她让她们叫她娜娜阿姨或者娜娜,她说她更倾向于后者这让她显得年轻一些。娜娜阿姨和胡阿姨年纪相当,有一头黄色的过于蓬松的细小卷发,身材很匀称,脸小小的,说起话来很温柔。云憙哥看见她的一瞬间脸上划过一丝疑惑,几秒后这种疑惑转变成一种愤怒,他甚至连一声招呼都没有打。

  娜娜阿姨让她们先住到她家里。她给她们准备了单独的房间,小木的房间在二楼,房间里有一扇米白色窗棂的小窗朝向大门,胡云憙的房间在她正下面。娜娜家里也有一台白色的钢琴。

  第一天她们去买了一些生活用品。第二天她们在社区周围转了转娜娜告诉她们哪个快餐店好吃又便宜。第三天她们去了时代广场、华尔街,傍晚当她坐在观光游船看着自由女神像的时候,她心头第一次涌上身处异国他乡的孤独感。就在第四天她们知道了云怀哥在她们上飞机后在机场失踪了。胡阿姨已经报了案,但警察更倾向于胡云怀是一般的离家出走。胡阿姨联系了所有认识的人也没能找到胡云怀行踪的一点痕迹。

  胡云憙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立刻走回卧室关上房门,但是小木还是能听见他在不停的打电话,打了整整一晚。第二天娜娜进他房间打扫的时候收出了一堆摔的零零碎碎的手机碎片。胡云憙上完课回来的时候娜娜递给了他一部新手机,胡云憙一把推开了娜娜的手,怒气冲冲的瞪着娜娜警告她不准再进他的房间。

  让小木奇怪的是胡云憙极其不喜欢娜娜,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他对娜娜所有的安排都无声的抗拒。甚至拒绝坐娜娜的车去学校,好几次她在车上看到他背着一个斜挎包一个人沿着马路低着头默默的朝学校走。

  小木不懂胡云憙对娜娜的敌意,也不懂娜娜对于这一切无礼的行为都不置一词放任态度。

  那段时间胡阿姨总是打电话到家里来,胡云憙从来不听。一开始的一个月他总是一个人呆在他的屋里,后来渐渐的总不见人影,小木每天在语言学院都看见他比前一天更憔悴消瘦的脸。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下午娜娜和她去唐人街附近为即将到来的圣诞节购置食材,当她们走过一家中餐馆的时候看到胡云憙站在那里,他身上系着和他极不协调的围裙手里端着一盘烤鸭。娜娜脸色大变拉着她慌张跑向停车场开车狂奔回家,没几天家里就收到了她闯红灯的罚单。娜娜一到家就拿着手机冲上二楼卧室,小木听到她歇斯底里的和什么人争吵着。

  小木把书桌搬到正对着大门的那扇窗前,每天晚上她都坐在那里,时不时抬头看看,有时候能看见胡云憙正快步穿过街区向家里走来;有时候看见他站在门前的邮箱边抽出娜娜还没取过的信件一封一封仔细辨认然后又把它们全部重新放回去;有时候看见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两腿伸直,双手放在身后支撑着后仰的身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夜空,甚至在没有星星的晚上。

  圣诞节前夕怸怸打电话来说胡阿姨已经病了很久了也不肯去医院,胡云憙终于和胡阿姨通话了,他们说了很久。第二天胡云憙没有出门,甚至下楼和她们待在一起。她送了他一条自己织的纯白色围巾作圣诞礼物,娜娜连声说好看极了。她们还一起吃了火鸡和碎肉饼。晚上,娜娜调暗了客厅的照明灯,她们三个人坐在厚厚地毯上披着印第安毛毯一边吃小蛋糕一边看《BJ单身日记》。小木看着胡云憙两只手臂抱着抵在胸前的腿,身体蜷缩成一团,呆呆的看着电视屏幕,圣诞树上闪烁的彩色灯光打在他身上,形成一个个形状不规则的光斑。她觉得他是一座孤独的岛屿,带着使命般的等待,静静的漂浮在大海上。

  总之胡云憙的突然转变让娜娜欣喜若狂,也让她欢欣鼓舞。

  寒假一结束娜娜给胡云憙找了一个钢琴老师。胡云憙的生活又变得繁忙而有规律。娜娜一头扎进各种音乐学院的招生简章,出入各种留学中介办公室,忙得像一个专业经理人。

  小木日复一日的和胡云憙在语言学院上课,她觉得这种生活平淡又美好,温馨又甜蜜。

  一天晚上,小木坐在窗前背书,不时抬头看看窗外,不时看看电子钟,十分钟以后小木索性放下课本,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正方形的盒子,她小心翼翼打开包装,里面是一个雪球音乐盒,轻轻地晃动一下,圆圆的玻璃球里立刻雪花纷飞,在这洁白世界里有一个王子坐在一架白色的钢琴前。这是她准备三天后送给胡云憙的生日礼物。她在玻璃球上哈了一口气,又用毛衣的袖子轻轻地擦了擦,心里想着他一定会喜欢的。

  小木看向窗外,终于看到了胡云憙的身影,他带着一顶绒线帽,一只手揣在大衣兜里,另一只手垂着,夜里的气温有点低,能看见他嘴里呼出白色的水汽缓缓升上天空。

  小木把房间里的灯悄悄关上又走回来站在窗前。

  她看见他比往常走的慢得多。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这时候小木看见他垂着的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他轻轻把那个袋子放在地下,打开了邮箱看了一眼。邮箱里应该是空的,因为过了一会他又轻轻关上,提起地下的袋子打开门走进了院子。小木听见房门啪嗒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把音乐盒放回包装盒又收进抽屉。

  这时候楼下厨房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一下电子表屏幕上显示着23:56。

  小木悄悄打开门小心翼翼走下楼梯,厨房里透出昏暗的光。

  小木从墙角探出头。

  胡云憙正坐在餐桌前面打开一个小纸盒,那是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蛋糕,上面铺满了一层草莓。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长条盒子从里面抽出一只蜡烛小心的插在蛋糕上,从兜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啪啪的打了两下,那火机立刻冒出了一颗小小的红红火焰。然后他站起身关上了厨房的灯,坐回餐桌前按亮手机,一动不动的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他就再按亮。忽然他像接到了命令啪的一声打着了打火机,另一只手笼在火焰上靠近蜡烛的芯线。蜡烛一点燃,他就把火机收起来。双手十指交叉紧握在一起抵在微微垂下额头上,然后闭上了眼睛。烛光映照在他的脸颊上使他的轮廓变得柔和,小木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过了一会他放下手臂睁开眼睛缓缓呼了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一年后,胡云憙考上了费城的一所音乐学院,离开了娜娜家。她和娜娜偶尔会去看他。

  后来胡云憙签了经纪公司,开始各地巡演,时常一年也见不到面。

  她高中毕业以后她爸妈决定整理掉国内的生意定居美国,她也离开了娜娜家。

  去年她大学毕业,在胡云憙的介绍下到他的经纪公司工作,主要负责协助他的经纪人David开展他的演出工作。

  前天中午她们正在讨论接下来音乐会的选曲时,胡云憙接到了一通电话,没说两句他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出会议室。等他一回来竟然对她们说他要回国几天。

  会议草草的结束,胡云憙和David说帮他准备一些回来要用的签证材料他下午来拿就离开了。她立刻追出去问他怎么了,他说他要回家一趟,她又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他没有说话。她说她和他一起回去,或许有什么事她可以帮上忙。胡云憙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她下午东奔西跑总算把材料弄得差不多,上网申请了加急签证。订了两张第二天凌晨的航班机票慌慌忙忙收拾了两件衣服就直奔机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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