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叶然身处光影交错的繁华街景，并未契合于世界之中的错觉油然而生。顾妍妍小跑着过来，她身穿一席白色连衣裙，头戴米色遮阳帽，俨然是清秀而又柔雅的美好女性。他们转进了一家不算太拥挤的咖啡厅，找到最靠里的位子坐下，周围喧闹的环境音盖过了两人间的沉默。叶然搅拌着咖啡：“新婚快乐。”

　　“我很害怕结婚。”

　　叶然对她的反应并未意外，倒是收到结婚请帖时才更让他意外一些。

　　“这么说...不想结婚？”

　　“大概吧，说不清。”顾妍妍看着咖啡上的拉花，一只乳白色的蝶正逐渐化开，坐在对面的叶然听着她说了很多逻辑不清的话语，其实，她说的每一件事情都很重要，重要的事情挤在一起，表达起来的难度就会很大。她复旦毕业后考出了教师资格证，而后去小学当了教师，这几年又偷偷打过几次胎，钟瑜多少察觉到异样，但是双方的父母很赞成这门亲事，所以他没有任何反对，而顾妍妍依旧对所有人隐瞒着自己的性取向。

　　“我该怎么做？”

　　顾妍妍藏于双眸中的恳求点醒了叶然，毕竟，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位心理咨询师了。实际上，他知道顾妍妍似乎正倾至错误的方向，但他并不能知晓这女孩沿着错误继续行进的代价。或许，她并没有错，是围绕在她周围的那个世界错了，叶然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将顾妍妍从那里拉出。

　　思考的时间太长，错过了发言的时机。顾妍妍把叶然的沉默当成了回答，她神色低落地抿了一口咖啡，她并不想让叶然为难，这不是一个好女孩应该做的事情。其实，叶然是可以凭借自己的知识说一些什么的，鼓励顾妍妍反抗或者怂恿她逃离。不过，躲在女孩背后，让她进行这样的抉择实在有些轻率，甚至有些狡猾。毕竟，无论顾妍妍怎么选，叶然也只是一个局外人，况且，他并没有把握能让谁的人生变得更幸福一点，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是一塌糊涂的。

　　“下周就要结婚了吧...现在再出变故的话...总有些...”叶然说话时不敢再去看顾妍妍的眼睛，顾妍妍也只能回归于带着失落的沉默之下。

　　精致的艺术咖啡已经见底，他们的会面显得无效，顾妍妍将走入自己的婚姻，叶然则继续回到原本的生活。

　　可是，日常的工作也随着内心的波动而变得游移不定，来访者名单上出现了钟瑜的名字。叶然起初还有些狐疑，直到钟瑜确确实实地走进诊室并且坐到对面，他的嘴角仍流露着习惯性的上扬笑意，导师对于他的轻浮表现出了一丝反感，开门见山地询问症状。

　　“症状么倒没有，只是想和老朋友聊聊天。”

　　没想到钟瑜会跟进的这么迅速，这种做法倒是让叶然对顾妍妍表达出的担忧产生了一些共情。两人外出午餐的时候，钟瑜脸上的业务性笑容持续存在：“昨天你和妍妍都聊了些啥，怎么不找我呢？”

　　“聊了聊近况。”

　　“也是呢，一转眼都这么多年没见面了。”

　　钟瑜顺势接管话题，大学毕业后，他开始承接父亲留在上海的生意，从收入上而言，他显然属于精英阶层了，对于这一点他也毫不避讳，或者多少有些洋洋得意。继续把话题延伸下去，自然就要落到了叶然的现状上来，两相对比，叶然实在是太不“像样”。

　　“你一个月2000？浪费人才，来我们这儿吧，工资涨3倍，不考虑？”

　　叶然思索拒绝的话术，却没能派上用场，钟瑜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似乎只是需要一个听众而已。至始至终，叶然并没有发出反驳钟瑜的言语，有朝一日，他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心理医生，收入和所谓的社会地位也会水涨船高，他可以此为支点博得相当数量的尊敬。那又怎么样呢？对抑郁症患者而言，可能也只是换了一种模式的煎熬。而且，不久之后的婚礼还要与钟瑜见面，保留相互间的体面显得很是重要。

　　“毕竟人各有志，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如此云云，钟瑜在调侃中抽完午餐后的烟，再次对叶然扬起标志性的笑脸：“婚礼时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