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内,一道高挑帅气的身影惹人注目。
他身穿一件卡其色长风衣,长腿走路似带风一般,鼻梁上顶着一款新潮的墨镜,先不论长相,就光看明星般的外表,就完美的让人想打一百分。
一串人流群里,老梁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个年轻的男子。
夫人说过,人堆里最帅的那个就是他家少爷。
他站在接机处兴奋的挥舞着双手,嘴里大声喊着“少爷”。
直到帅哥瞄了过来,视线锁定住他,老梁才停止住手舞足蹈的动作。
夫人果然没骗他,少爷的确是人群里最出众的那个。
他还担心自己接不到少爷,谁知夫人轻松的说了句:放心吧,我儿子走哪儿都自带光环,人群里最帅的那个,肯定是他。
男子走近,墨镜下打量了人两眼,然后取下墨镜蹙眉问:
“我妈派你来的?梁叔?”少爷的嗓音也十分好听,低沉悦耳。
老梁高兴的点头,近看之下,发现少爷真是帅气。
少爷的眉眼像夫人,清秀灵动,鼻子和嘴唇却像老爷,多了几分刚毅之色。
老梁忽然想到自己的女儿今年已经高三了,是谈恋爱的年纪了,如果交到少爷这样帅气的男朋友……
想想就开心,他决定找机会向眼前这位美男子推荐自己的女儿。
“走吧!”男子清冷的说了句,率先走在前面。
老梁看着身体微胖,做事却很麻利,很快载着男子出机场上了高速。
夏远再睁开眼的时候,车子在一家气派的酒店前停下。
他恍惚了一阵,眼神才清明起来,记起自己已经回国了。
他散漫的伸了个懒腰,揉揉双眼问:
“车怎么停这里?不是说去医院吗?”
老梁胆小的瞄了他一眼低声说:
“夫人说,让少爷您晚点儿再去医院。”
大夫人和两个少爷都在医院里守着,他们是不会点头放少爷进病房看老爷的。
豪门就是这样,总是是非恩怨多。
夏远蹙着眉眯上眼,靠坐在椅背上,烦燥的捏了捏鼻尖。
家里的事情,他比外人更清楚。
就算梁叔话语委婉,他也能明白里面的意思。
他妈是他爸明媒正娶的老婆,可是在大妈和大哥二哥眼里,他妈就是狐狸精。
虽然他也看不起老妈跟别人抢男人,但是那个年代法律是允许一夫多妻的。
只是这条法律在他没出生前就更改成一夫一妻制了。
他们一家人又从湾区搬回到华国,老妈在大妈的恶意宣扬下,也就成了别人嘴里的小三,他的身份就成了敏感的私生子。
老妈性格温婉,从小到大什么都不争不抢,又忍又让。
还逼着他也不争不抢,又忍又让。
十二岁就把他一个人送到国外待着,就怕别人视他为眼中钉。
有时候他也内心憎恨,但是父母的爱又融化了一切的不美好。
不管多不愿意承认他有这样一个复杂的家庭,妈妈说父亲病危时,他还是放下一切用最快的时间赶了回来。
现在父亲病危了,全家人最担心的应该就是财产分割的问题吧。
这么多年,他没回家,他们都希望他最好死在外面吧,这样就少一个人争家产了。
争争争,自己不知道去挣钱吗?
夏远心情烦燥,也知道这事跟梁叔没有关系,不想为难人家,便抬腿俐落下车,说了句:
“知道了!”
梁叔眼见大长腿要走远了,连忙喊了句:
“少爷!”
夏远转身望他。
老梁想着怎么张口,少爷看起来话不太多的样子啊,不过这样冷冷酷酷的反而更有魅力。
“那个,少爷,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夏远摆了摆头。近几年,他一直忙着创业,没时间交女朋友。
他想,要那一家人相信他不会和他们争家产,他只能变的更有钱。
老梁暗喜的跑近一步,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打开后指着里面夹着的照片说:
“少爷,你看这是我女儿小爽,她眉清目秀的,眼睛又很大,漂亮吧!”
夏远扫了眼,应付的点头说:
“漂亮!”当爸爸的嘛,走哪儿都喜欢夸自己女儿,这很正常。
直到老梁说:
“我女儿今年满十八了!”说完双眼还巴巴的望着他。
夏远这才有了点儿“危机”意识。
他身高比老梁高很多,低头看人的时候,跟高高上在的睨望一样。
他明知顾问:
“十八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一定不是他理解的意思。
在老梁要张口的时候,他又赶忙说:
“梁叔,十八岁正是好好学习的年纪,你回去让你女儿好好学习啊!”说完拍了拍人肩膀,他立即转身快步进了酒店。
躺到酒店的房间,夏远还伸手摸了摸额头的虚汗,暗赞自己刚刚机灵。
如果在人家开口后再拒绝,也就太尴尬了。
他是没想到,梁叔竟然想把自己才满十八岁的女儿介绍给他,他不禁摸摸自己的脸,他都有那么帅气迷人了吗?
关于女朋友的事……他乱七八糟的想着,不知觉睡着了。
凌晨三点,他被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
梁叔在手机里抱歉的说:对不起少爷,对不起少爷。
夏远用冷水洗了把脸,随便罩了个风衣踩着拖鞋出门了。
医院就在酒店附近,没几步路。
此时已经快天亮,除了医院灯光明亮,别处都是安静黑暗的。
凌晨的夜里静的好似都听见了风的声音。
夏远看梁叔短胖的身影走在前面,目光里有些于心不忍。
不禁问到:
“梁叔,你就一个女儿吗?”
一说起女儿,梁叔就脸露幸福笑容,话也滔滔不绝。
这一路有梁叔欢快的声音倒让耳边不那么清静可怕了。
夏远顺利的到了病房,门一开,就对上妈妈发红的泪眼。
他知道,也许妈妈也就这个时间点儿能见爸爸一面。
当他视线落到病床上的人时,心脏就像被箭刺中,蓦的一痛。
那个好像不会被任何困难击垮的高大男人,那么瘦弱的躺在那里,鼻间还戴着氧气。
“爸爸他……”他艰难的哽咽出声,心疼的泪水跟着滚落下来。
他没想到,爸爸会瘦成这样,虚弱成这样。
他以为,爸爸会跟电视上的那些人一样,即使生病了,也能很凶很有气魄的骂人。
许娟眼含泪水做了个“嘘”的动作,凑到夏远耳边低声说了句:
“你爸刚刚睡着,你就坐在这里,他醒来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这话刚完,睡梦中的人就惊醒过来,嘴里弱喊着:
“远儿,是不是我的远儿回来了?”
夏远连忙凑身过去,哽咽应声:
“爸,是我,我回来了!”
父子两人都湿了眼眶,夏父用他苍老瘦骨嶙峋的手,细细抚着夏远的脸庞。感叹的说着:
“我的远儿终于长大了!”
夏父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很快就进入正题。
夏远一听父亲要把夏家所有的财产继承权给他,坚决反对。
夏父喘着粗气,艰难的说:
“远儿,你不要说话,听,听我说完!”
夏远含泪应声。
远儿啊,爸爸有三个儿子,可是你两个哥哥太不争气了。
你大哥好赌,二哥好色,我的家产交到他们手里,很快就会被他们败光。
我希望你替爸爸好好守着夏家。我知道他们对你不好,我知道你接受爸爸给的一切,一定会受很多苦,可是爸爸没有办法。
爸爸对你大妈有义也有亏欠,我需让她平安渡过晚年。你两个哥哥再不济,也是我的亲生骨血,我不能让他们将来过着流落街头的日子。
爸爸知道你善良,你要帮我,帮我照顾好妈妈,照顾好我们夏家……
夏远哭的泪眼模糊,可是他不想点头。
如果他这么轻易的点头,那么他这么多年的吃苦努力算什么?
他曾经说过,他不会要夏家的财产,一分一文也不会要。
如果现在接受了,不要打自己脸吗?
夏父见儿子不同意,坚持要起身给儿子下跪。
许娟一边搀扶着夏父,一边急说:
“远儿,你就答应爸爸啊。”
在父亲要跪下的前一秒,夏远终于点头含泪答应。
夏父也松了一口气,虚脱般的瘫倒在床上。
他睁眼看了看桌上的时钟,催促了句:
“远儿,天要亮了,你快走吧,我不想看到他们糟蹋你!”
夏远望着病床上的父亲,不舍离开。许娟在夏父的眼神示意下,推着夏远走。
眼见儿子要离开了,夏父又交代说:
“远儿,你不要恨你大哥二哥,他们不坏,只是没被人教好。”夏父说完还无奈的长叹一口气。
年轻的时候,他指责是妻子没教好孩子,到了这个年纪,他知道要教好一个孩子,是夫妻两个人的责任。
夏远点点头,转身离开。他其实从没恨过大哥二哥。
他就是觉得大哥二哥目光狭隘,想法肤浅,就只会守着家里那一亩三分地,不知道提高自己的能力。
说来说去,根本不是一个境界的人,他都懒得搭理他们。
喜欢争的人,永远都在争。踏实干事的人,永远在安静做事。
最后都会死,只是活法不一样。
你愿意做井底的青蛙,还是做井外的白天鹅,都是你自己的人生选择。
他很想得开的。
夏远刚离开病房,暗处躲着的人便偷偷给夏家打了电话。
陈晴一听夏国伟要把全部财产留给那个杂种,就气的两眼一闭差点休克。
不顾时间,连夜叫醒两个儿子,夏杰夏明两兄弟一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是气愤。
夏杰直接提议做掉夏远,这样夏家的财产就还是属于他们。
夏远不知道这一别,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爸爸。他站在医院的楼底下,双眼含泪的仰头看着爸爸病房的窗户。
小时候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这时候似乎又清晰起来。
他忘了是几岁,只记得他筷子拿不稳,吃饭时掉了饭粒,妈妈会凶他,还会让他把饭粒捡起来重新吃掉。
爸爸就会凶妈妈:他还是个孩子,你对他要求这么高干嘛!
然后爸爸会捡起那些掉的米粒吃掉,边吃边笑着对他说:
“远儿啊,这些米饭掉地上弄脏了,爸爸吃啊,爸爸身体壮啊,吃了也受得了。远儿还小,不能吃这些弄脏的米饭。”
那个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自己有着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爸爸经常不在家,妈妈说他去出差工作了,他也相信。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爸爸有另外一个家。
他叛逆了好长时间,也做了很多让爸爸伤心的事,甚至,出国后,五年不会打一个电话给他。
时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明明昨天,爸爸还带着他一起在草坪上踢足球,回来被妈妈骂,说他不好好学习。
爸爸就会笑着宽和的说:
“远儿才六岁啊,这个时候正是玩的年纪,弄那么累干嘛。”
他现在还记得,爸爸大手抚在他头上的温柔与力度。
那样的宽厚,那样的充满力量。
可是这个似战神一般屹立不倒的男人,竟然会老的这么快。
他刚刚还要给自己下跪……原来一个雄狮倒下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并不好受。
夏远难过的抬手摸摸眼泪,他确定现在就是他人生最难过最难过的时候,比以前任何难过的时候都要伤心。
也许连老天都赞同他的眼泪,天空也跟着下起了小雨。
夏远在小雨里伤感的走出医院,没走多远,他感觉好像有人跟着自己。
他奇怪的扭头,身后果然跟着三五个人。他们看到他扭头也不躲避,反而盯着他越走越快……
夏远隐隐感觉到他们目光里的凶狠与不善,有种不妙的感觉,还是先跑好了。
结果他一跑,那些人也跟着跑……
真是十分的不好,明显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他刚刚回国,十几年没在江城,对这里的地形十分陌生,为了逃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中间,他也被追到过一次。
他跑到巷子里,蹲在那里喘气,一抬头发现前面的路被人挡着。后面的路也被人挡住。
场面从原本的五个人,一下子变成十个人。
不是简单的群殴,他们还亮了武器。
夏远自知不是他们的对手,也只能奋力一博,好在他以前也跟朋友练过拳,对付两三个人没问题。
但人总有筋皮力尽的时候,他挥出去的拳头比别人的面还要软……对方根本不给他求饶的机会,招招致人死命,他只能躲闪着保护自己。
就在他以为今晚必死无疑的时候,倾盆大雨突然降临。
雨水冲刷的人眼睛睁不开,他也就借着别人睁不开的那一瞬,回击,然后逃出一条生路。
这次他有了教训,不在巷子里串了,不停的往前跑,死命的跑,不回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到了天上,一切都不属于自己的时候,这才回头。
还好身后没有人。
天还有没有下雨,他也不知道。
他瘫软在地上,暗想,就算这时候有人拿刀来砍他,他也没力气反抗了。
慢慢的,他的身体恢复了知觉,感觉雨水很大颗的敲打在自己身上。
好像有人在动自己,他努力睁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这人身材纤细,背影苗条,应该是个女孩儿吧。
他总算放心的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