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陈司祺又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呢?
我在她和室友的聊天记录中找到了答案——你难道不知道言情小说作者最擅长什么吗?只要他一开始没有拒绝,我就有办法让他以后都没法拒绝。
可尽管如此,她一个专写爱情故事的却始终没有相信过自己的爱情。
我不知道姐姐和陈司祺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对彼此的喜欢究竟是有多喜欢。但我知道的是,姐姐去实习租房的时候,并没有和陈司祺一起。
甚至她也没有和任何人一起,她是自己独居了一处。她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很惬意。
然而这也最终导致,她最后孤孤单单地离开了人世。
没有人知道她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面对的是多么静谧的时光。
即便她一个再怎么喜欢独处、喜欢安静的人,在那一刻,我仍然觉得她会恐惧。
她会可笑自己竟会在这一刻如此渴望阳光的照拂;她会可叹自己的生命竟会在这极小概率中产生巨大转折;她最终也会坦然接受自己的境遇,只是一想到双亲便会愧疚不已。
姐姐感染病毒的消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陈司祺。
而我们是从医生的电话里知道的。
接到这通死亡通知电话之前的几天,姐姐跟我和爸妈说过很多话,而那时我虽然年纪尚小,可也能够觉察出姐姐与往时的差别。
我们的妈妈出生在离异的家庭,幼时没有读过书,所以识不得几个字,姐姐每次和妈妈聊天的时候都会选择发语音,只有自己在忙的时候才会打字。
而当我看到一条接一条的文字涌出来的时候,我就渐渐有了不详的预感。只是彼时妈妈还在等我将文字念给她听,我便一时忍住了自己的猜测。
姐姐从始至终没有将自己的病情透露半个字,却悄悄地将自己所有的银行卡号和密码发给了爸爸。
最初我们除了心痛难过,更多的是不理解。
她那样一个连工作压力大都会跟爸妈叨叨很久的人,怎么在这种关乎性命的紧要关头反而一个字都不说了呢!
后来,我从她遗留下的电子文档中读出了答案——
万万没想到,2021年了!居然会在石家庄爆发疫情。
公司和学校统计那几天的行途轨迹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包裹在了巨大的威胁之中。
说起来,我的运气也实在是太差劲了!
实习以来我每天都是三点一线,家、公司、超市。我这么一个愿意宅死在家里的人,偏偏好死不死地在元旦那天去了一趟屈臣氏。路上是走着去的,骑小车回的。
一路上遇到的人不少,可近距离接触的几乎没有。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哪里沾惹上的。
听说这次传来的是变异病毒,通过物品也能感染……
我又哪能记得清楚这几天挨个都碰过什么呢?
我一直都难以置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而第一轮核酸结果的时候医生其实也并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
我还清晰地记得1月6日那天,我一边塞着耳机听着公司里开的周会,一边在小区门口等待着录入信息贡献咽拭子的咽。
那天一直从下午等到了晚上,做完临走时我十分关切地朝工作人员问了一句:“请问这个出结果之后会通知吗?”
工作人员拉拉嘴角,有些失笑道:“通知到就完了,通知的话全国人民都该知道了!”
“哦哦哦,默认阴性是吧?好的。”
到最后,全国人民知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爸妈那边……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知道。
1月8日那天,五雷轰顶一样的脚步声踏上了四楼、停在了我门前。小小的楼梯间挤满了防护完全的医生和护士,戴着口罩在猫眼里看见这一幕的我瞬间心跳加速。
一向分不清幻想和直觉的我在此刻想承认自己一切皆是幻想,作为天蝎座,请也允许我在某些时刻直觉别那么准!
可是,上苍赋予我的属性却非人力能改。
医生隔着门缝对我说了很多,我唯一能听懂的就是两点:第一,没有实锤我的病情、怀疑尚在潜伏期;第二,保险起见需要住院隔离。
消息突然,我太慌了!我不知道自己今后会怎么样,可我知道我不想去住院。整天和已经感染的病人待在一起我不是会更加危险吗?我目前已经是在家隔离的状态了,而且又是独居,我不会威胁到任何人!但我需要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已经被感染了。
这个答案需要再做一次核酸大概才能知道。
我央求着大家不要把我带走,至少我希望在第二次结果出来之前让我一个人待着。我苦诉自己身在异乡、举目无亲有多么不易,并保证自己绝不踏出房门一步,我还把我家大门的钥匙扔在了门口、并用消毒液喷了很久,我让他们从外面用钥匙把我锁在屋里并贴上封条。
在第二次结果出来之前,我绝对圈地自牢!
医生们大概是基于可怜我和某种程度上的顾虑,最终同意先让我一个人待着。
我静静地在门里听着上锁、和门外撕胶带的声音,在人将散去的一刻,我忽然趴在门上喊了一声,在猫眼里看到医生转头时,我问道:“可以给我一个您的联系方式吗?”
万一我没挺住,我不想在濒死之际都没有一个可以通知到的人。
后来,我走进卧室,戴上耳机,听到会议里的同事们正在对着自己手头的工作说说笑笑。
这原本是多么寻常的一天啊。
可我却再不能像从前一样融进他们的悲喜。
这天之后,我就向公司递交了长假申请。
之所以没有离职,是因为我还抱着自己能够生还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