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自己是在警觉些什么。周粥付完钱,回到座位上,示意文倩该走了。
“等一会,这把还差一点就过关啦。我已经玩这关玩了三个周了。”文倩带点撒娇的恳求道。
周粥笑了笑:“你这游戏少说也坚持玩了有两年多吧,就冲你这份毅力,我是甘败下风。”
“有时候我也惊讶竟然自己能坚持玩这种消除游戏玩两年,可是两年久吗?一眨眼就过了。”
……
是啊,两年,730天,17520个小时,一点也不久。起码比起陈煜阳那坚持不懈的9年。
想到这里,周粥拿起手机,重新看回了朋友动态,还有那条“Going to the town”。她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右手食指在距离屏幕一厘米的空中上下不可察觉的晃动着,犹豫应不应该点开这首他分享的歌。
不知是这首歌,还是上一次偶然的相遇,抑或是这二者相加,周粥切身觉得她和陈煜阳好像近在咫尺。
……
“哈哈,过关啦!好开心啊!走吧走吧,我们去商场里逛逛吧。”说完,文倩带着周粥离开了座位。
“文倩,别说,你选的这家虽然长得“网红脸”,味道竟然也不错。不像现在很多网红店,只是徒有虚表而已,我现在出门找餐厅都已经不看任何推荐或者是打分,太假啦。”周粥裹了裹外衣,因为手不方便,文倩率先推开了门。
“是啊,听听这名字:‘觅-及她’,啧啧,说不定哪天,你就能在这里被那个男人遇到,他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哎呀呀,像不像小说情节:霸道总裁爱上我,霸道军阀非我不可。怎么样怎么样,想想都浪漫。”文倩眨眨眼睛,一脸花痴的样子。
周粥被她一脸虔诚的样子逗乐了,“文倩,你有没有感觉,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想要什么不来什么,不要的偏偏就非要往你囊中跑。”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搞错了自己想要的呢?”文倩用脚在地上划着圈圈,低着呢喃道,“就像你对那个人。”
正巧这时候商场外广场上的LED大屏幕放起了广告,嘈杂的广告声将她的话音掩埋的严严实实。“这声音也太吵了吧。”文倩打了个激灵,“走了走了,咱进去逛逛,我想买个这个天可以穿的卫衣……”
商场里文倩血拼的不亦乐乎,每到一个店,手上总有一摞衣服等着她去试穿。反观周粥,则没什么逛街欲也没什么购物欲。但文倩就是喜欢拉着她逛逛买买,她也乐于奉献自己的时间来陪自己最好的朋友。
她衣服总拿手边最方便,最百搭的那件去穿,不需要多余的款式;鞋子则是按照功能来穿,比如今天要去运动就穿运动鞋,明天要去参加会议就穿高跟鞋。每种功能的鞋基本只有一双,买一双就总想着要丢掉一双,谨慎的买谨慎的丢。她意识到这可能是种强迫症,但又觉得这只是在给自己加上无谓的标签罢了。不仅如此,她还觉得逛街不仅比其他体育运动累的多,既浪费时间又金钱,简直是个出力不讨好的活。
这种种的一切一度让她觉得自己不应是个女人。
以前,周粥根本搞不懂什么是自己喜欢的,觉得这个也行,那个也不错,就算遇到真的喜欢的也不会去争取,会犹犹豫豫的再看看。
而现在的她,目的性很强,总会很明确的知道自己喜欢哪个不喜欢哪个,对于中意的物品是势在必得,付钱付的稳准狠。
也许这就是文倩喜欢和她一起买买买的原因吧,她的果断评判总能给文倩一个明确的方向,文倩问,她给意见,文倩买,她给拎包。
当然,偶尔文倩也会推荐,叫她去试一试,她也不厌其烦的配合着,就算周粥觉得试衣服是件麻烦事。
而今天的她,除了手的不方便,很明显的兴致缺缺。
“粥粥,到底出什么事情啦,怎么感觉你今天都反应慢半拍,平常的你可灵敏着呢。”文倩坐在鞋店的凳子上正费力的脱着过膝的长靴,仰着头问她。
“倩倩,你血拼的这么卖力还不忘关心我一句,我真是感动的泪都出来了,你看。”周粥挤弄了下眼睛,试图挤出一两滴泪来,“灵敏?你当我是鼠标呢?可能是今天的甜点太好吃了,吃得我大脑宕机了。你知道吧,就是那种吃完东西,大脑充血,放空,什么都干不了的那种。”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要不要把那天火锅店的事告诉文倩呢?算了,一来是别叫她烦心了,二来嘛,之前也有跟文倩说自己有想过再联系陈煜阳,跟他道歉。可一提到这个,文倩就板起了脸,不由分说,让自己要向前看,不要再和陈煜阳纠缠了。再加上后来这些年和陈煜阳确实再未有什么交集,她也就没有再跟文倩提起过那个名字,更没提过自己每年坚持的那句生日快乐了。
周粥是害怕文倩对她失望的。也许更让她不愿面对的是,文倩说的那一切都是对的:自己没出息,非要和他纠缠,令人烦。
“宕机的鼠标,既然本人的血拼之旅即将收官,那咱去买杯饮品充会电呗。”似是对她甜品宕机的理论有所同感,文倩并没有在意周粥的不安。
两人在茶铺门口排了一会的队等待点单,文倩点了一杯芝士乌龙珍珠奶茶,周粥则点了杯无-咖-啡-因-的冻顶玉露。这是唯一不会影响她晚上睡眠的饮品,她注重自己的睡眠,对这种兴奋刺激类的化学品一直是敬而远之。
排队取货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两个人百无聊赖得等着,内心却各自想着自己的小九九。
“文倩,那个……”周粥蓦地开了口,文倩的眼睛从“战利品”转向了她,“那个……我那天在火锅店看到陈煜阳了。他和小雅他们正在进门,我当时和袁柏青正要出门。”周粥小声说道。
她没有看文倩,低头揉搓着自己左手石膏上缠绕的棉质绷带。这短短的几句话,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的思考。
文倩愣了愣,想用最快的CPU处理速度来消化这信息,“所以……那……你……你……这些天还好吗?”,她一时语塞竟问出了这种陌生人之间寒暄的话。
嘈杂的环境,包裹着两人的尴尬……
排在她们前面的是一对小情侣,女孩靠在男孩的肩上好像在询问些什么,后面则是四个女孩,一个在检视自己刚刚买到手的东西,另三个人则是在低头刷手机。没人注意到她们之间的迥异气氛。
面对文倩干巴巴的问题,周粥扯了扯嘴角:“我?还好啊,该干啥干啥,日子照样过。哦对,和袁姓男友分手,算是发生的最大的事情了吧。”
“那……这是不是你和袁柏青分手的原因啊?哎,以前是陈……,因为你跟别的女生分手。现在……”文倩不太怎么想提及陈煜阳三个字。
周粥打断她:“没有啦,我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法和不爱的人在一起吧。你也知道的,他这个人……我不想当他的附属品,也从不是他的附属品,以后也不会是任何男人的附属品。我尊重他,也希望他可以尊重我,感情的天平我不想让它倾斜。分手后我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文倩这样聒噪的人竟沉默的了一会,“你知道吗?或许你不是恋爱脑,但当你处在爱情中的时候,你的四肢都在告诉我们,你恋爱了。”
“你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手舞足蹈的,一刻不停。而和袁柏青,你不止头脑冷静,四肢也冷静。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对袁柏青只是在不停的尝试,说服自己去适应他,适应这段感情……”
文倩的声音越说越小,“而且周粥……你有想过,你曾给过那个人尊重吗……”她其实是有些后悔问出了这句话。
周粥觉得好像周围像静了音一样,文倩的声音虽小,但掷地有声。
……
“其实,或许……倩倩,我这些天过得并不好,对我们的偶遇有些无法释怀……这六年来,我其实想过许多次相遇的场景,却唯独没有如此。”她低了低头,“你说得对,以前的我没有尊重过陈煜阳的感情,我真的很想弥补……”她尽量抚平自己的情感,不让周围的人注意到她们的谈话。
“弥补?用什么弥补呢?又怎么弥补呢?还有意义吗?”文倩心里虽是想,却没有问出口,她不想大庭广众的让周粥难堪。于是她话锋一转:“好啦,别想这次意外啦。说不定他都没有在意到你……”
周粥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是啊,自己还有什么值得陈煜阳在意的呢?
喝完了茶,两人决定回家。文倩怕周粥一人回去又会胡思乱想,所以提议让她去自己家住一晚,两人看看电影,聊聊天。面对提议,周粥却一反常态:“这次来我家吧。我家没室友,更自在些。”
“哇,太阳从西边出来啦,粥粥这个大洁癖竟然邀我去她家尽情玩乐。那我得去买点酒来喝。哈哈。”
“小心弄得太乱,我扣押你在我家打扫一星期屋子。”
“能在你那赖一个周,听起来也不错啊哈哈。”
在回去的路上,大概是因为累了,车上的两人很沉默。看着亮着无数盏灯的高楼飞速向后掠过,周粥想:属于自己的那盏,快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