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正司帮我去学校请了接下来几天的假,在我催促下,他也回去学校了。几天里,我和妈妈都在悉心地照料爸爸。轮流在病房里照看他。
爸爸的脸色依旧冷清,没太大血色。
但总归还是有了点起色,从一开始的不愿进食,不说话的沉默状态,已经转变为愿意喝一些清淡的稀饭,和妈妈谈谈话。
在警方和热心周边居民的努力下,李叔被逮捕,牢狱之灾十有八九是躲不过的了。
据听说,那晚也在现场作为受害者的小女孩才十二岁半,刚上初一的年纪,李叔是她的大舅。
由于女孩要来BJ这边上好学校的缘故,家里人就托李叔帮忙照顾,寄人篱下的日子里却屡次三番遭到李叔的企图侵犯。
那晚更是差点就得逞,正好爸爸经过看到,也无法坐视不管,才发生了这么悲惨的闹剧。
女孩在另一所医院,幸运的是,也平安地渡过了这一劫,不幸中的万幸。
爸爸在病床上,虚弱地时不时咳嗽,胸腔浮动一下下的。
我在一旁削着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转着,绕过我的手指。
我担心地回头看去,窗边的窗帘轻轻荡起,暖阳一束照射在墙上,妈妈在耐心地安抚着爸爸,给他顺着背,轻柔地自上而下。
他们哝哝细语在讲话。
辛酸,温馨,美好,苦难,交织融合。
我把削好的苹果放到桌上空着的碟子上。
“我去那个医院看看那个小女孩。”这也是我们大家一致的意思,该去看望一下的。
总得有人留下来看护爸爸的,我孤身一人作为代表前往。
坐公交去到那家医院,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我也还没吃饭。
到了女孩的病房前,我踌躇了会儿。
鼓足了勇气,才走进去,我也不太明白我在纠结些什么。
只是我不太愿,再看到那女孩。
太残忍。
记忆回溯,脖颈,汨汨流淌出的鲜血,歇斯底里,声嘶力竭,总是可怕的。
后怕仍有。
我走进去,里面有一对父母坐在病床边和他们的女儿说话。
他们还没留意到有人走进。我把水果篮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等到我停在他们面前,女孩把目光落到我身上,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时候,这对父母也才看到我。
穿着绣花衣裳,带有浓厚质朴妇女气息的女人先开了口,“你是?”
小女孩先帮我作出了介绍,“妈妈,这个姐姐就是我和你说过的。”
我略带歉意地点头致笑,小女孩甜甜的冲我笑起来,呲牙咧嘴的,看样子情绪恢复得还很好。
眼睛里也仍葆有那份没被玷染的纯净。
我暗自替她感到高兴,也回以她一笑。
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扯出来一张凳子,热切地招呼着我坐下。
女孩的爸爸则也站起身,紧紧抓住我的手,万分激动地说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第一次应对这样的场面,有些招架不住。
我推辞着道着,“我其实没帮上什么忙。今天来也没提前和你们说一声,有点唐突了。”
女人打断,“不唐突,不唐突,我们想要当面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她扶住我,作势想让我快坐下,我也不好再推托。
我哭笑不得地坐下后,挥手示意让他们也赶忙坐下。
“其实我就是来看看她怎么样了,因为我们都很关心她的情况。”话语一出,我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太官方了,说不上的怪异感觉,也许自己也年龄不大,在这种场合里难免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你爸爸怎么样啦?”女人问。
“对啊,他怎么样了,我听说伤得挺严重的。”男人也紧跟着问。
说起爸爸,我紧锁眉头,想起他愈发沧桑的面容,鼻子就泛酸,想流泪,但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我还是挂起体面得体的笑容,回,“他的手术很成功,也算是挺过来了,大家都还好好的,就好啦。”
说着说着,倒是这对夫妇到动情之处先落了泪,“真的很感谢你爸爸还有你,如果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我们小可,现在....
他们哽咽着,气氛一度压抑。
小可眼眶里也打转着泪珠。
我也不知该如何抚慰,甚至情绪被带动得也有点想哭。
我不喜欢这么悲哀,只好一遍又一遍,“真的没事,大家现在人没事就好了。”
临离开,我从衣兜里拿出一根糖果,和两块水果味硬糖。
糖果是刚刚在水果店的柜台前结账时拿的,想来小女生一般也好吃甜的东西。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可,你要好好休息啊,争取早日出院。”,我让她把手心摊开,她乖乖的照做了,稚气可爱,她的这个小小举动让我笑出声。
人就是这么奇怪,一些奇奇怪怪的边角,总能引起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处。我把糖果放在她的手心,握紧她的手心,“给你糖吃,那我走啦?”
我把手抽离出来,却又被小小的力道给拽回,我看过去,她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不明所以。
“怎么啦?”
就看到她把一颗水果硬糖,塞到了我的手心里。“嗯?”
她说,“姐姐,这个给你吃吧,这个是葡萄味的,我最爱吃的。”
“那为什么你自己不留着吃啊?”
“嗯.....我想给你吃。
我眼泛泪花,明白了她的小心思,是想把自己喜欢吃的口味分享给我吃。“好。谢谢你呀,我会喜欢的。”
我没坐多久,就走了,互留了电话号码。
小可的母亲陪我出到医院门口,一路上还是没停过的称谢。
我再匆忙赶回爸爸所在的医院。
饭点过了,我也再没什么吃东西的兴致了。
病房门口,窭慈帘宰的谈话声就入了耳,看起来里面交谈甚欢。
才意识到哪里不对,里面像是有三个人的声音在交错。
我彷徨着走进去,就看到了廖正司也在场。
验证了我的猜测。
“你怎么也在这?”我几乎脱口而出问他。
三人同时笑盈盈看向我,仿佛我才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我犹如芒刺在背。
廖正司回答说,“今天下午没课,就回来这边了。”
这话让我毫无回转之力,其实我是想问,你怎么直接进我爸爸病房里来了。
但至少现在,当事人在场的情况下,是问不出口的。
我强颜欢笑着,这样的修罗场多少是有些可怖的。
可廖正司的神态从容,游刃有余的状态,显然和我爸妈洽谈得很好。
“你们处朋友是好的啊,柳柳。”爸爸叫我名字,我条件反射应了一声。“嗯。”
爸爸点了又点头,妈妈也在旁边衬和着说,“是啊,正司是个好孩子,人也长得好看。”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爸爸妈妈,用岳父母首肯女婿那种审视的眼神,在廖正司身上扫荡,我一个字吐不出口。
我呵呵地陪笑。不时眼神扬去暗示廖正司几眼,让他差不多得了,别得寸进尺,他都是一脸“看我操作”的胜券在握,眉毛都快得意到飞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