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输了,赔了很多钱,家也没了。
爸妈在偌大的BJ,不知名的一条巷子里租了一个小房子,至少我之前是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一片地方的。两室一厅,厨房也很小,还没我原先的一个房间大。
房东人好,还送给我们一块菜地。房东说他自己不常打理,可惜了,送给我们也正好。
我们感激地接受了,爸爸不再穿起西装打领带坐豪车去上班,而是无论风吹日晒都辛苦耕耘着那块并不肥沃,甚至可以说得上荒废久了导致有些贫瘠而种不来菜的地。
妈妈也不再搽脂抹粉,去到巷子门口,马路边上的一家洗脚城,去学习做按摩技师。
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无声却伤情。
我提出来不.上学的想法,“要不我不读了吧?”
爸妈情绪都很激动,一口否决掉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好在三年的学费是-次性付清的,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就付完了。再读两年,上了大学,就能.帮家里多分担着点了,我是这么想着的,再熬熬吧。
一开始的时候我很难适应这种生活,以前的时候我向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多的顾虑,可现在不同以往,花每一分钱我都需要谨慎再谨慎。我每次动摇难受的时候,都会想着,总会好起来的,对吧。人要向前看。
开学日仍旧如期而至,爸爸不知道哪里搞来一辆电动车的,破破旧旧的,发动的时候有很大的噪音冒出来。
我安静地坐在后面,小心地扯住爸爸的衣角,一路颠簸,盯着他的后脑勺看,无端有很多白色头发在晨光映射下愈发刺眼,他薄薄的后背,简朴的纯色衣衫,佝偻着的后腰。
生活磨平着我们每个人的棱角,不带商量地就卷走我们的一身傲气,轻飘飘地就走了,它倒是轻松,只徒留我们在泥泞中蹒跚前行。
到了校门口,不少人都拿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们,我匆匆下了车,和爸爸道别就进了校门,我低着头,不想引起太多注意,不想成为众目睽睽之下的焦点。可没用,显然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每个角落,他们没办法无视,没办法把我当另类去看待。我不想怪他们,不知道内情的人总是凭借自己接受的片面信息来以偏概全,先入为主的思想只会把我从他们的生活圈里边缘化。
我过去的朋友几乎全都避而远之,我早就预知到这一点,但真正来临的那刻,还是止不住地心里泛着酸涩。
原来过去的那些都是虚于表面,只有董恩还愿意接纳我,我和她说,“你别和我来往了,要:不然你也会被她们说的。”
她摇摇头,她是个固执的姑娘,反倒是我,胆小怯懦起来,我开始主动地远离她,交流也自然地少了很多很多。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们之间的那条鸿沟越来越.....金钱?名利?
太现实的东西一件接着-件残酷地打击着我,我只能尽力弱化我在人群中的存在感,安心读好书,总会有好的出路的。
议论声林林总总,纷繁杂乱,我有的时候真的难捱的时候就会找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哭一会儿,会好些,擦干眼泪,重新站起身子,生活也还在继续。
我是被富养着长大,至少现在,我也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爸妈把剩下的一张能用的卡给了我,里面还有五万块钱。
但我都不怎么用。
上下学我都是乘坐公交来回,早上会到便利店买一块面包放进书包里,中午就拿出来一个人在教室里吃。
再也没去过学校的饭堂,可以逃开他们的鄙夷目光,也给自己落得一片清净。
那天晚上,我照常去到学校一条街开外的7-11,拿了-块快过期的三明治,会便宜些。坐在窗边座位上,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执笔写着作业。
门被推开,又有人走了进来,店员甜美的声音也在耳畔传来,“欢迎光临。”
我条件反射地侧头看去,就撞了个正着,他穿着简单的白色上衣搭一条黑色裤子,正看着我。
他一步步走来,在我身旁落座。
粒子快速在大脑中转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我完全抛之脑后了,那晚的记忆回笼,加了微信,还说要请吃饭.....
他开学来就一直没在学校,听大家讨论说是去准备出国的考试了。
我对他的突然来临感到意外和无措,实在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你的考试出结果了吗。”他单手扣在易拉罐上,拉开呲啦一声,很随意地答,“嗯,通过了。”
他又仰面灌了一口。我持着笔的力道都重了几分,气氛有点略微的僵硬。
他开口问,“你每晚都会来这里?”眼睛还撇了一眼我放在桌上没吃完的三明治,又直勾勾地盯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是。”我看回那块三明治,选择不再正视他,一点红晕染上脸颊。
他了然于心地“嗯。”了一声。
这个时候,他放在桌面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下意识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舒定媛。一个女生的名字。
他接起电话。
“嗯。”“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我佯装认真地写着题,以显示我没在偷听。
他起身,.上方飘来一道带着点低笑的声音,“下次有机会一起吃个饭。”
不曾想他还认出来了我,我没多思索,只回句,“好。”
又写了一小会儿作业,收拾好背包,边拉书包链子边挪步,店员冲我温柔地笑起来,我也淡淡笑回之。
推开门,晚风吹来一点温热,戴上耳机行走,看来往的陌生人,看橘色的路灯洒下地面,形成一区灵动的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