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很安静的一路疾驰在路上,两个男人都是各有所思的沉默着。将要临近位于郊外的姜氏别墅时,就在任启涛一度认为他们的车就要撞上那黝黑的花纹铁门时,姜亦唯才点了两下刹车,任启涛的身体虽然被安全带狠狠地拽了回来,但是他觉得他那脆弱的五脏六腑已经全部被惯性的刹车凶悍的甩出了车外。
随着一声尖锐的“吱”,车终于停下来了,姜亦唯随机下车,不管不顾的直接进入别墅。
任启涛胆战心惊的从车里出来,闹不明白的想着自己是招谁惹谁了,不是来吃寿宴的吗?还没有吃怎么就已经想吐了。
一楼客厅的电视上正播着N市的地方新闻,姜申坐在沙发里,右手不停地摆弄着两个玉石的按摩球。
姜亦唯走进来看着沙发上的姜申,一如冰霜的脸终于稍作了缓和。
“爷爷,生日快乐!”
“亦唯回来了?”本来还目不转睛看着电视的姜申,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姜亦唯,高兴地喊着他的名字。
姜亦唯坐在姜申的旁边,扭头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姜斌和左兰的身影。姜亦唯进入厨房,忙碌的陈姐看见姜亦唯,满脸心事的说:“亦唯,下午的时候夫人打电话说临时有事,需要晚点才回来,姜先生的电话就一直没人接,我也没敢和老爷说。”
姜亦唯沉下脸,立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左兰的电话。
一阵音乐后,没有人接听,姜亦唯又拨了姜斌的电话,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亦唯。”
“在哪儿?”姜亦唯的声音低沉且冷漠。
“马上就到……”还没说完,姜斌先打出一个酒嗝。
姜亦唯没在说话,挂掉电话后继续拨打左兰的。
“亦唯啊,我现在有点忙,一会就过去。”左兰看着电话中显示的是儿子的电话,犹豫了半天还是接了。可以听出电话中伴随着娇滴滴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麻将机洗牌声。
姜亦唯脸色更加暗沉,强势开口:“一个小时内见不到你们,后果自负。”随即挂断电话。
陈姐看出姜亦唯的怒气,上前劝导:“别生气了,我做了不少你和老爷喜欢吃的,等他们回来咱们就开饭。”
姜亦唯无奈地点了点头,垂眸看了看这个从他20岁就开始为姜氏服务已经十年的陈姐,左手拍了一下陈姐的右肩,深叹了口气,松缓得对陈姐说:“辛苦了陈姐。”
陈姐笑了笑:“还和我客气?赶紧去陪老爷吧。”
看着步伐沉重的姜亦唯,陈姐心中其实挺心疼他的,从开始为为姜氏工作的那天起,十年来,这家庭就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和睦过,每个人都在过着自己的生活,看不出维系家庭的那份亲情。从第一次见到姜少开始,陈姐就发现这个孩子总是安静地承受着,默默地承担着整个家庭的核心,这十年,陈姐甚至可以不带思考地说出姜亦唯面露笑容的次数,分别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场合。陈姐想过,如果有一天老爷子驾鹤西去,剩下的三人是不是就会分家了。
姜亦唯回到客厅,看到任启涛坐在姜申旁边,有说有笑的聊着。
任启涛眈了一眼姜亦唯的表情就知道肯定姜斌和左兰又惹着这位大少爷了,但是眼前的老爷子还是很开心的和自己聊着天,就冲着姜亦唯挤了下眼。
姜亦唯明白任启涛的意思,隐藏起自己身上那股寒冽,走近二人到:“这么开心?”
都说人越老,越像孩子,姜申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大孙子过来,赶紧直起身来用手勾了勾,示意姜亦唯低下头。
姜亦唯不明所以,瞟了一眼幸灾乐祸的任启涛,弯下身去,将右耳贴近姜申。
“启涛说,你终于有女朋友了!”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脑海自然地就冒出了李可的秀气模样,心中一酥,对着姜申说:“会给您带回来个。”而后对着任启涛就是一道犀利的眼神。
任启涛慌忙将头撇开,直视电视上的节目,假装看的带劲,假装干笑了两声,其实心中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姜亦唯有事瞒着他。
门铃在这时突然响起,陈姐从厨房跑出来开门,是姜亦唯定的生日蛋糕到了。陈姐拎着蛋糕,放在已经摆好菜的餐桌上,打开盒盖,插上蜡烛,抬眼看了下表,已经六点半了。
姜亦唯也察觉到时间有点晚了,爷爷的饮食规律不能太晚就餐,所以决定不等左兰和姜斌,对着姜申说:“开饭了,爷爷有蛋糕吃。”
姜申迟缓的从沙发里站起来,对着大门看了看,失望的神情被姜亦唯尽收眼底,接着老爷子慢步走到餐桌前,说:“都坐下吧,亦唯,启涛,还有陈姐都坐下,一起吃饭。”
也许是习惯了这样的漠然,姜亦唯率先拉开餐椅坐了下去。
任启涛本想说几句话,奈何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什么词汇能活跃这尴尬的气氛,只能随之坐下。
只有在一开始,姜亦唯,任启涛和陈姐的生日祝词让姜申开怀一笑,而后整个餐桌上有的只是筷子勺子和碗盘碰撞的声音,所谓的寿宴就在这样沉闷而又压抑的氛围里吃的无滋无味。
“哐”的一声,姜斌出现在了大门口,晃晃荡荡的小跑到众人前,看着桌上的蛋糕,咧着嘴大声嚷道:“老爷子过生日,生日快乐呀!”吆喝声一完,姜斌满嘴的酒气也迎面扑来,不给任何人躲闪的机会。
姜申就这样看着醉酒的姜斌,布满皱纹的双眼慢慢地耷拉了下去,本来就那么点的愉悦之心,也被姜斌那轻浮的语调和失态的行为覆灭的彻彻底底。
陈姐赶紧跑去厨房又拿了一副餐具,让姜斌赶紧坐下。
姜斌却不管不顾的左右摇摆着扶着桌边沿挪步到姜申身旁:“爸,生日快乐啊,哟,您这是八十几啦?您看您这身体健硕的,再活个十年八年没问题,是吧!”接着,姜斌就自顾自的哈哈笑起来,又对着陈姐说:“陈姐,把柜子里面的那瓶什么来着,老爷子私藏了很多年的那个八十年代的茅台拿出来,这个喜庆的场合不喝,什么时候喝?”
任启涛一直观察着姜亦唯,虽然一旁的姜亦唯什么都没有说,脸上并没有显现多大的变化,唯有牙关不经意的咬合而产生两颊的若隐若现,让任启涛辨识出,姜亦唯正在极力忍耐。
这时,一阵高跟鞋叮叮咚咚的声音由远至近。
“不就晚到了一会,至于那么严重吗?你们这不也才开始吃。”左兰扭动自己妖娆的身躯走进客厅,来到餐桌旁。
姜亦唯双眸寒冽地看着他的母亲,因为保养得当,岁月并没有在左兰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而自己的长相大多来源于这个漂亮的女人,他们的脸型,他们的五官,特别是那双相同的眼眸,一个总是淡漠的无视一切,一个总是娇媚的崇尚拜金。
这么多年,姜亦唯对左兰也好,姜斌也罢,为了姜老爷子,从来只是过过场,除此别无其他。
“老爷子过生日不知道,你看你像什么样子,脸上抹的跟猴屁股似得,五十好几的人了,丢不丢?”姜斌吐着酒气瞪着浑浊不清的双眼朝左兰吼着。
“我怎么啦?你看你,像什么,喝成这样,还好意思进门来给老爷子祝寿,你不出现才是最好的礼物。”左兰不客气的回敬着姜斌。
两夫妻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无故旁人吵了起来。
姜亦唯默默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姜申,老爷子没有精神的垂着头盯视着自己眼前食物一动不动,但那褶皱的脸上尽显苍白,就像无声地再告诉告诉姜亦唯他的失望和寒心。
一股揪心的疼痛在姜亦唯体内散开,看着这个唯一关爱他的爷爷,是怎样被自己父母亲一点一点,一步一步伤的吞噬内心,姜亦唯再也忍不住心中那无法抑制的然然怒火,右手在餐桌上用力一拍“够了!”突如其来的怒斥声,让吵闹的餐厅即刻安静下来。
所有的人目光胆怯的注视着姜亦唯。
此时姜申缓慢的抬起头,用沧桑的左手轻轻地拽了一下姜亦唯的衣角。
姜亦唯和姜申对视了一下,眼瞳中尽担忧。
“爸,你看,亦唯这是什么态度,我不就是喝了点酒,没有耽误正事啊!”姜斌还在据理力争的给自己辩解着。
“就是就是,什么后果自负,我是你妈妈,有这么和妈妈说话的儿子吗?爸,你都把亦唯惯成什么样子了!”左兰也不甘落后的自说自话。
“爸,我和你说,你这样不行…………”
“爸,生日年年有,明年,明年你多少岁来着?咱给你过个大的……”
姜斌和左兰边说边往姜申那边拥着,姜申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嘈杂,缓慢地站了起来:“亦唯你们吃吧!”
“哎哟,爸,别走啊,您生日,您走了怎么回事!”姜斌还在吆喝着。
“爸,爸,爸,您别走,我还有事和您商量呢!”左兰顺势就把调头准备回房的姜申拽过来。
是力量太大了,还是姜申还没有站好,左兰这一拽,姜老爷子感觉自己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姜亦唯快速扶起姜申,用手按住老爷子的人中,用力的掐着。随后一个眼神眺向任启涛,任启涛立刻明白自己马上要做的事情是拨通姜申的家庭医生让他赶赴中心医院。
听到姜申轻哼了一声,姜亦唯赶紧抱起老爷子,快步走出别墅。
把姜申安置在后座上,姜亦唯和站在门口向满脸担心的陈姐交代了一下,准备姜申需要住院的东西,一会派人回来取,随即瞥了一眼面如土色的姜斌和左兰,姜亦唯甚至想将姜斌左兰杀之而后快。
“启涛,把他两人的所有银行卡销户,给他们在市区里租个套二的房子,他们可以不去上班,但按照事务所平均工资每月给他们发放,明天开始。”
还晕乎在酒气里的姜斌瞬间清醒了过来,看看身旁呆若木鸡地左兰,两人直剌剌的矗在门口,心中阵阵心惊开始油然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