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沙发里,姜亦唯打开信封,直觉告诉自己,里面可能会是李可留下的书信。抽出整齐的两页纸,姜亦唯的瞳孔被页面顶端的四个字震动!
“离婚协议”就这么一下蹦入眼内。
这是一份标准版的离婚协议书,在律师行工作,姜亦唯太熟悉!
内容都是打印的,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多余的要求,只有在附议那栏,李可写了欠款30万,将于会在1月4日归还!所以她说的会还,是真的会还!她早就计划好了!协议书第二页的底端是李可的亲手签名,就像她人一样,秀气的字体里夹带一丝倔强!签字日期是12月31日,是姜亦唯甩开她走的那天。
姜亦唯坐在沙发上,拿起黑金卡,拿起钻戒,顿悟了,他的小可从来都不是为了钱!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这卑劣,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不应该是她的靠山吗?不应该抱着她安慰她吗?不应该替她挡风遮雨吗?不应该说不用怕,万事是他吗?自己是疯了吗?他的小可那么善良,总是替别人着想,总是觉得自己不重要,为什么,他是疯了!!
姜亦唯站了起来,站到茶几旁边,同样的位置,就在前几天,李可还小鸟般的依附在自己身上,希望得到他的温暖。他不仅没有抱她,还盲目对她一通指责,恶语相加!
姜亦唯围绕房间走了一圈,他去了洗手间,李可的毛巾,牙刷都在。他去了衣帽间,除了那双李可最爱的小白鞋,剩下的好像都在,又好像都不在。姜亦唯知道,李可只拿走了她自己的随身衣物。走出衣帽间,姜亦唯又环顾四周,视线停留在一处墙角。那里还摆放了一个靠垫,上次凌乱的薄毯已被整齐的叠放在旁边,一个黑袋子被掖在下面。
姜亦唯迟钝的向墙角靠过去,顺着墙线把自己高壮的身躯挤在了两墙之间。靠垫和薄毯上有着淡淡的幽香,姜亦唯太熟悉这股香味,是属于他的小人。得知自幼长大的妹妹离世消息,她就是这样把自己窝在这里吗?所以床上没有睡过的痕迹,所以家里没有生活的气息,她吃饭吗?她能睡着吗?她会多无助?她……为什么吐血?小可怎么了?
姜亦唯双眸通红,没了往日桀骜不驯,有的只是无限的悔意。为什么没有听李可解释,甚至都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小可,你在哪儿?”痛苦的低声喃语!
楼下突兀地传来了任启涛的呼喊声:“亦唯,医院……医院,我刚想到,她妹妹不是怀孕了,那个邻居也说了,孩子好像还活着!”
“对,小可不可能不管那个孩子!但是哪家医院?”姜亦唯骤然想到了老赵,之前他送过李可!
……
从医院出来,姜亦唯和任启涛满面愁容,担心,焦虑!他们知道了李涟张清的突然离世是因为车祸,留下一个男孩,有先天性心疾,身体还有车祸造成的创伤。最让他们难以接受的,小可带着孩子出院了,他们去了哪里?以李可的性情,不可能不救那个孩子,还有医疗费,手术费,还完黑金卡的30万,她能有余款吗?她没有!姜亦唯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那天,李可在他怀里提了合约,她应该是想动合约里的钱!
就在姜亦唯即将失去理智的时候,一辆殡仪馆的白色面包车从他和任启涛身边擦过。两人对视一眼,急速往停车场奔去。
N市只有一家殡仪馆,两个男人直奔前台。
“我们想查询下最近……不,是上周有没有叫李涟和张清的被……被……!”火化两个字,任启涛实在说不出来!
前台接待员注视着了面前的这两个男人,身形高大,一个英挺,一个冷峻,不过此时都脸色暗沉,神情焦急,眼眸中尽是忧郁!也是,殡仪馆,到这儿来的能有几个好心情。
“上周?应该早就火化了,不太好查!”
“火化后,是什么流程?”姜亦唯问。
“没有买墓地的,最多暂存三年,有墓地的就直接接走了,”接待员接着又问:“名字说一下,我看看能不能查到!
“李涟张清”姜亦唯脱口报出。
“木子李,哪个lian?”
姜亦唯不知道哪个lian,他只是从李可的口中听过,自己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关心在乎的人!又是一阵懊恼,姜亦唯默默垂下头。
“那张清呢?弓长张,清水的清!”任启涛赶紧接话。
一阵电脑键盘声……
“两人骨灰都在寄存室,出门往左,过了一个小亭子,会有指示牌!”
“谢谢谢谢……”任启涛刚准备拉姜亦唯走,就听到姜亦唯又问:“寄存室有监控吗?还有,能不能查到,来访记录?”
“监控是有的,来访记录没有,都是火化完,由亲人送过去安放!”接待员很耐心的回答。
“能查到他们两个是哪天火化安放的?”姜亦唯的口气不自控的有点着急,他觉得监控上一定会有李可。
“可以,稍等!”接待员继续查看电脑。
“你给民事那边打个电话,看看谁有关系,我要看骨灰室的监控!”趁着接待员在查询的过程,姜亦唯把任启涛拉到一旁。他们不是执法部门,没有权利查看,姜亦唯想到这点,随即让任启涛找找人脉。
知道了具体的火化时间,姜亦唯和任启涛并没有马上离开前台。
姜氏在N市的人脉还是不可小觑,一个穿着藏青色羽绒服地中年男人,小跑进接待室,因为跑地急,脑袋右侧几缕发丝直接蹦到左侧。
“您好您好,我是今天值班经理,我姓钱,刚才姚局通知,让我一定好好接待,请问您怎么称呼?”
“您好,我姓任,他姓姜!”任启涛自我介绍,接着开门见山道:“钱经理,我们需要您帮忙,查看骨灰寄存室监控!”
“哦哦哦,小事小事,我带你们过去!”钱经理熟门熟路带着姜亦唯任启涛往监控室去。
当一只弱小的身影出现在屏幕的时候,姜亦唯任启涛心揪了起来。
“是李可啊!”钱经理的一句感叹,让两个男人同时调转方向,愕然地看向他!
“你认识小可?”姜亦唯双手一下按住钱经理的肩膀。
钱经理被姜亦唯突如其来地举动给惊楞住。
“姜少!”任启涛把姜亦唯往后拉了一下。
没了刚才地压迫感,钱经理深吸了口气。
“谈不上认识,一号那天我值班,大过节的,基本没人,但是就这个姑娘在寄存室待了一下午,一点都不夸张的说,嚎啕大哭啊!哭的撕心裂肺的!”钱经理晃了晃脑袋,接着又说:“我一个大老爷们被她哭的都受不了,她走的时候问了两句才知道是她一起长大的妹妹没了,亲人离世肯定难过,但小姑娘的哭的太凄惨了,肯定还有别的啥的一起发泄了!”
钱经理不在意的叙说,却让一旁的姜亦唯肝肠寸断,他的小可承受着亲人离去的痛苦,承受着自己还指鹿为马的栽赃她和张清,姜亦唯觉得自己太无耻、太龌龊!
屏幕的画质并不是很清晰,只见李可虽然扎了一个马尾,但是还有很多凌乱的头发散落在脸庞周围,她身穿黑色棉袄,深蓝牛仔裤,还是那双白鞋,姜亦唯知道那双白鞋的边是微微泛黄。刚进来,李可缓步慢行至李涟他们寄存的小格子。不一会就看见她的双肩在轻微颤动,逐步演变成剧烈抖动。李可把背包扔在地上,两只手不停的抚摸李涟和张清的牌位,监控器的收音不好,但李可的哭声还是有连续不断的传来,哭声先是压抑的轻哼,再次逐渐放开声悲痛的嘶吼!
姜亦唯目眦尽裂,就像有人用铁锈般的钢针一下又一下的扎进太阳穴,他从来没有见过李可这样哭过,李可的哭从来都是忍耐的,无声的!充血的双目死死盯着屏幕,他的小可所经历所承受的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任启涛虽然也红了双眼,但是他意识很清醒,他要即刻,马上带姜亦唯离开这儿。一个陌生人都受不了李可这样的情绪发泄,更何况是姜亦唯。
“亦唯,亦唯,听我说,看着我,听我说!!!”任启涛把姜亦唯转向自己,大力的摇晃,大声的叫喊!
姜亦唯眼眸呆滞,神情颓废:“启涛,小可在哪儿?”
“我们去找,你振作,我们去找,一定能找到!”任启涛也近似疯狂般吆喝!
“你说暂存期是三年??”姜亦唯忽然问钱经理。
“对的,最多三年!”钱经理马上明白姜亦唯话中含义,他是看出来了,这个李可的重要性:“您放心,这边一旦有人联系要搬离或转移,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姜亦唯无力的点点头。
回到车上,任启涛坐在驾驶位,没有发动车,眼看前方:“亦唯,别给一味的责怪自己,小可一定会找到!”
姜亦唯没说话,如果不是自己错怪李可,如果不是自己不听解释就弃她而去,他一向温婉可爱的小人又怎么经历这样的悲惨!又想起监控里李可的模样,姜亦唯沉默不语,望向窗外,神情悲戚,颓丧!
哀莫大于心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