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口井
在不甘与无奈中,萌小白缓缓闭上眼,陷入沉睡。
刘雨婷拉着她在一条黑漆漆的路上走,此时天空飘起了小雨,萌小白只穿着一件短袖卫衣,冷得瑟瑟发抖。
“怎么还没到,还要走多久?”她问道。
刘雨婷没有说话,默默帮萌小白戴上了帽子。
这条路很远,越走越崎岖,越来越荒芜,不知从何时起油漆路变成了山道。四周弥漫着浓郁的烟雾,在夜幕的笼罩下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萌小白害怕极了,她牢牢抓着刘雨婷的手。
“你也很冷吗?”萌小白问道。
刘雨婷的手很冷,她身上套着一件明黄色的雨披,穿的比较多,照理不应该那么冷。
刘雨婷没有回答,两只大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边亮着一盏橙黄色的南瓜灯,它挂在一间草屋门口。
萌小白心下一惊而后喜悦起来,“天啊,这里居然有人家,我们进去歇一歇吧!”
雨婷一把拉住正要过去的萌小白,口中喃喃:“别去,不能走那边。”
“为什么?”萌小白错愕,更多的是委屈,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天气那么恶劣,又要走山路,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人家可以休息,刘雨婷却不让,问她还有多远,她也不说。
萌小白有些气愤。
只那么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那盏南瓜灯无声无息的飘到她们身边。
刘雨婷瞳孔猛缩,身子微微发抖。萌小白顿时毛骨悚然,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看见在这间草屋前,南瓜灯下赫然立着一座墓碑,上面写着年月日,还有她和夏雨婷的名字!
年月日是门牌号,是入住时间,是今天。
这个念头不知怎么从两人心底冒了出来,只看清的那一瞬什么都来不及说拔腿就跑。
忽地,天地震动,狂风呼啸,雷雨交加。轰鸣的闪电形成绝美的弧度劈落在她们四周照亮了整个山头。
电闪雷鸣间,大雾散去,她们也终于看清了那间草屋的庐山真面。
这是个浑身长嘴的怪物,南瓜灯是他的眼珠子,这颗眼珠子挂在外面,视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至于那墓碑其实是一本书,只是正正好翻到了带着明小白和刘雨婷的这一页。
人可以跑的多快,她二人此时已用出一生速之极境。
黑幕中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突然亮起,它们紧跟着萌小白和刘雨婷的步伐就像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怎么甩都甩不掉。
萌小白甩开刘雨婷,气喘吁吁:“我跑不动了,你快走。”
“轻言放弃就是自己掐灭最后的机会!”刘雨婷双手搭在萌小白的肩上使劲晃着她,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下来,狼狈却也坚毅。
她嘶声力竭道:“走下去还有希望,不走就彻底没希望了!”
萌小白眼中闪过泪花,她也想继续走下去,可是能跑到哪里去?她们一路奔走早已迷失方向,这不是归处,而似山的最高峰。
“每多一走一步就离胜利进一步不是吗?为什么不走,必须走!”
巨大的黑色影子从二人身后出现,怪物又来了,光是恐怖感就足以让二人逃命。
“跑跑跑!”萌小白惊魂未定的尖叫,二人又撒开了脚丫子。
前方越来越难走,荆棘遍地,二人的腿被划出了无数口子,冷风对着伤口呼呼直吹,血干了又流,流了又干,疼到麻木。
萌小白没有再说放弃,就这样一往直前什么都不去想,拼命的跑,哪怕没有方向,哪怕没有路,她至少让自己在这个世界多留下了一点时间。
天越来越亮,雨水变成了雪花,身后的魑魅魍魉还在穷追不舍。两人跑到山顶的最高峰,此时已无路可退。
天亮了,此地白雪皑皑,了无生机。
那怪物并不给她们时间,腾空跃起扑向二人,它的大嘴足以将二人吞下。
萌小白和刘雨婷相视一眼,心有灵犀般纵身跳入了身后的云海。
从万米高空掉落的失重感明明令人恐惧,此时二人却无所畏惧,甚至有一点欣然和解脱。
忽然,空中出现了两顶大红花轿,轿子直接朝她们飞来,二人落入了花轿内。
一个平和的男音自高空传来,他念着般若波罗蜜,梵音不绝于耳。
莫非是要超度?
萌小白和刘雨婷发现身子动弹不得,她们被牢牢禁锢在了花轿内。
这顶红轿子的顶端连着一条透明丝线,它衔接在山与山的两端,换一个说法花轿就是缆车。
“这是要去哪?”萌小白大声问道。
耳边的佛经似乎变得听的明白了,他似乎在说彼岸是一切都归宿,是生命的终点,是新生地的源头。又提到她们现在处在牢笼中,很快就要得到真正的自由。
刘雨婷也听懂了,她大声呵斥:“妖言惑众胡说八道!白啊,千万别信他的鬼话,这是在蛊惑你的神智,通通是假的!这里全是假的!”
萌小白一阵失神,听着刘雨婷激动的声音,犹豫道:“冥冥中觉得这里在呼唤我,似乎这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我是不会跟他去的!你确定选择相信他吗?”
一边是朗诵经文的声音,一边是好友坚定不易的话。
直到花轿落地,萌小白才开口:“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一条怎样的路,但我想看看这座山。”
她们双双走出了花轿,这座山头上有许多人,每个人都虔诚的望向天空。
天色湛蓝,一朵朵云幻化成活物,姿态灵动,有已经消失的猛犸象,有史书中存在的古国,甚至是这座山坡上的他们都出现在了天空至上。大到宇宙洪荒,天地玄黄,小到一兵一卒,人文景观,这片乾坤造化竟在眼前一一展现。
不可思议!
萌小白看呆了,刘雨婷却满眼失望的转身跳了下去。
“雨婷!”萌小白大惊失色伸手去捞,却捞了个寂寞。涯底依旧深不可测,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奇观异景。
萌小白伫立着久久未语,地上的影子突然开口说话:“以人的眼界来看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就像我不理解你为什么难过。”
影子说话了。
萌小白突然觉得在这片天地里没有什么不可能。世界其实一直都在发生着她不能想象到的变化,可她只是人,所能见的东西太少了,一旦脱离了知识范围就会觉得接受不了。
影子缓缓道:“我在二维,你在三维,现在短暂的超脱了时间与空间来到四维,能看到却不能理解。”
萌小白身侧有人开口:“因为你们是在井中啊!”
说话的是这座山的向导,也是此地的守护神灵。
影子凉凉道:“这个人似乎在说你是井底之蛙。”
萌小白看着天上一幕幕变化,沧海桑田,转眼云烟,她忽然顿悟:“他是说身体是一口井,禁锢了我的灵魂。眼睛是一口井,局限了所见的世界。世界也是一口井,所谓的真实其实都假。”
话落,萌小白突然醒来。一夜的惊心动魄最后以莫名其妙的方式收场,她好像领悟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