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包间没待多久,爷爷就说要回去,本来饭早已吃完,大家都是坐着闲聊,有人牵头要走,一大家人就陆续出了包间。宋家成在安排车,邓玲珑抓到这个话头开始数落宋念,“早就让你去学车了!不然你看这多不方便!”
宋念振振有词,“不学车,不买车,省钱!”
邓玲珑恨铁不成钢道,“我们家是买不起车还是怎么着,要你省这点钱?”
时回适时插进话来,“你去学,哥哥给你出学费,学成了送你一辆车,怎么样?这样钱也省了,车也会开了。”
邓玲珑笑道,“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
宋念撇了撇嘴,敷衍道,“好好好,我去学!”又瞪了宋时回一眼,“你说的啊,送车!看我不买辆豪车花光你的钱!”
时回满不在乎地笑道,“别光说不做!”
宋念作势要去打他,时回跑了两步,她懒得追,下定决心道,“这次一定!”
宋时回挑了挑眉,“我等着!”
一众人都笑了。
此时,旁边的包间开了门,走出一男一女,年纪跟宋父宋母差不多,后面跟着两个小辈,一个是楚风,另一个不认识。
宋家兄弟和李暮搀着老人走在前,打开门的包间位置在后,距离最近的宋时回想着后面有邓玲珑,看到楚风打招呼也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最后瞟了他一眼就走了过去。
宋念偷偷地看了眼自家母上,发现她目不转睛地开始打量走出包间的四人,她又转眼看了下楚风,似乎他也没想到两家会碰上,脸上还残留了一点惊慌失措的表情。
本来宋念准备装作不认识,毕竟依照邓玲珑的性子,她也不可能主动跟楚风打招呼,可刚走到四人面前,偏偏楚风开了口。
他说道,“邓阿姨,新年快乐!”
一句话,在场五人都看向了他,邓玲珑也停了脚步,站在了他们面前。
楚风换了个位置站,介绍道,“妈,这是宋念,这是宋念的妈妈,姓邓。”又跟邓玲珑介绍道,“邓阿姨,这是我妈,这是我叔叔,还有我弟弟。”
邓玲珑微笑着点了点头,“大家过年好。”
另一边回她道,过年好过年好。
她又笑着指了指前方,“我就先走了,都还等着呢。”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确实好大一家子,忙说道行行行你先走。
邓玲珑便欠了欠身,转身走了,宋念面子也做得足,跟叔叔阿姨告了别才追上宋母。
后来回了家,宋母才发作,“楚风今天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特地跟我打招呼?”
宋念不敢说话。
邓玲珑继续道,“你们还有联系?”
宋念心虚地摇了摇头。
邓玲珑坐到沙发上,回忆道,“今天那场景,一个叫妈,一个叫叔,还一起吃年夜饭,他妈再婚了?”
还没等宋念说话,邓玲珑继续道,“你知道这事吗?”
问完又觉得不妥,他们都分手两年多了,宋念又怎么会知道这些。反倒是今天介绍人的时候,说到宋念,楚风的妈特意看了念念一眼,看似第一次见面,却很难不说楚风有在私下里提到过宋念。
宋立业在旁边接话道,“人家丧偶,再婚正常,总不能要求人当一辈子寡妇吧!”
邓玲珑白眼道,“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宋念听到这话,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期期艾艾道,“那个……”
宋父宋母看向她。
虽然这话不该由宋念说,但早解释一天总是好的,她说道,“……其实楚风的爸爸没死。”
宋父宋母:“!!!”
短暂的安静之后,邓玲珑怒声道,“这么大的事楚风都没有一句实话!念念,就冲这点,你再敢跟他不清不楚的,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宋立业的表情也是由震惊转为愤怒,但好在够隐忍。
邓玲珑则不一样,她脾气火爆,破口大骂道,“什么样的人才会跟别人说自己明明健在的爸爸已经死了!宋念,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儿,你要是敢跟他复合,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宋念万万没想到父母反应这么大,吓得不敢说话。
连一向不干预她生活的宋立业也发了话,对她嘱咐道,“不要胡来。”
宋念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之所以有这个误解,是因为她和楚风相处期间,从来不见他和自己的爸爸通电话,包括电话簿里也没有这个联系人。之前提到过,宋念是个尊重别人隐私的人,她喜欢楚风,她就不想从第三人口中得知他的情况,她希望任何事情都是由他亲自说明。
有一次他和他妈通话完之后,她旁敲侧击,他回的是他爸爸已经死了。那个时候的宋念根本没有想过这是气话,包括后面她在清明节时暗示他扫墓,他也没有解释,她就信以为真。
后来说定双方家长见面,定下他们的婚事,他当时也说只有他妈妈出席,但是后来宋家长辈等了几个小时都不见来人,最终不欢而散,这个谎言当然也没有机会被楚风妈妈当面说开。
再往后,就是他们分手之前,她帮他接电话,她才知道,他爸爸根本没有死!并且他也从来没有跟他爸爸提起过她,因为当时他爸爸以为电话这头是张艺画!
她当时的心情无疑是震惊、愤怒、不可置信,以及对楚风滔天的怀疑!想到他平时对她的忽略、以及她对他的迁就;想到她对他以诚相待,他却对她瞒天过海!宋念如遭雷击,开始怀疑他对待这份感情到底用了几分真心!可即使这样,她也说服自己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期待他跟她回国,期待他也能为她奔赴一次!可是他没有。
后来分手了,宋念也没有理由专门解释这个乌龙,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邓玲珑仍然怒不可遏,继续骂道,“我早就说你们俩没结果,你偏不听!当时你们同居两人都不会做饭,说是一起学,但后来更多的是你在做吧!你看你在家我跟你爸两个人,谁让你进过厨房了!后来工作忙,说是赚钱奋斗,又花钱给你买了什么?你还跟我说他收入不错,还没毕业就年薪超过了十万美元,那我们买房的时候让他出八十万怎么又没钱了?”
“就是因为你一直说喜欢他爱他,我跟你爸也想着你们还小,需要成长和磨合,忍了又忍。可是后来呢,蹬鼻子上脸,临到订婚,家长还不来!我们家的人坐了几小时的冷板凳你不会不记得了吧!他妈再忙能有你爸忙?除了楚风道一句歉还有什么!他妈有打电话来问过一句吗!”
“当时我就跟你爸说,非让你们分手不可,可你爸看你哭的那样,又心疼,说你自己知道怎么处理。得,又跑回美国跟他一起过呗!”
“后来好不容易分了手,我们担心你走不出来,哪天不是小心地护着你?看你谈了两个男朋友,才放下心。你埋怨你爸不该安排你相亲,但是你不知道,你爸早就听闻了花旗银行的人事调动,他是怕你又和楚风搅和在一起!念念啊,我和你爸的苦心,你什么时候才能体谅一回?”
宋念没想到邓玲珑会一次性说这么多,但也从她的话语中清醒了几分。原来不仅是陆许,连自己的爸妈也怕她重蹈覆辙!而她竟然妄图重新来过,谁又知道这不是一次飞蛾扑火?
可是她真的喜欢楚风啊,现在也喜欢他,就是因为太喜欢他了,谈的两次恋爱才会无疾而终。
但一想到这次连试的机会都不能有,她就心如刀割,潸然泪下。
宋立业看自家女儿哭了,皱着眉给玲珑递了个眼神,邓玲珑也没想到宋念会哭,她又气又怜,“哭什么!”
宋念用手擦了擦眼泪,鼻音更重了,难过道,“对不起……”
宋立业最见不得她哭,板着一张脸,语气却很温柔,“好了,念念,别哭了,你妈正在气头上,说话重了点。”
宋念扁着嘴,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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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躺在床上出神的时候,正好接到宋时回的电话,邀她出去一起跨年。经过之前一遭,宋念料定今晚肯定失眠,与其接下来翻来覆去睡不着,不如出门跟众人寻开心,这么一想,便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没下床又收到宋时回的微信,说要上山,让她多穿点。
她本来感冒还没好,便听话地翻出了衣柜里最保暖的那件外套穿上,还戴了块围巾,裹得厚实得很。
宋时回一见她就笑了,“你真像一只企鹅。”
听他这么一说,陆许和陈岸也笑了起来。
宋念躲在围巾里撇嘴,楚风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别听他的。”
陆许附和道,“是啊,你感冒还没好,保暖最重要!像企鹅怎么了,就算是像王八,也得把保暖放在首要位置!”
宋念听完准备踢他一脚,奈何穿得太多,脚刚抬起来就往一边倒,楚风体贴地扶住了她,她便毫无顾忌地出了招,陆许轻松地往旁边一躲,“诶,没踢到!”
宋念还要再踢,被楚风拦了下来,倒是陈岸帮她在陆许的屁股上踢了一下。
陆许一下子跳了开来,单手猛拍被踢的地方,“我靠,陈岸,你帮谁呢!”
其他几个人都笑了。
看他还在拍灰尘,陈岸屈起膝盖作势又要踢一下,“老子没用脚踢!”
陆许便不拍了,嘿嘿笑道,问众人,“现在出发?”
宋念看了一圈,“不等小井?”
宋时回说,“他说他晚点到,让我们直接山顶集合。”
宋念哦了一声,大家便出发了。
宋时回单独一辆车,陆许和陈岸一辆,楚风则载着宋念。
上山的路并不寂寞,沿着这条路一直开,到尽头便是停车场,再往上步行一段路,便能俯瞰整个清水市。所以不管是什么时候,这条路上的车永远络绎不绝,更何况今晚是大年三十。他们算到的比较晚的,但又不是最晚的,所以还能找到车位停。
出了停车场就是两个大超市,里面东西应有尽有并且价格昂贵。
陆许要去买零食,宋时回和陈岸都跟着进了超市,楚风和宋念在外面等。
她的头发随意编了个麻花辫藏在围巾下面,山顶的风大,吹翻了她的刘海好几次,起先她还用手盖了好几次,后来实在懒得弄了,双手插进了兜里。楚风看她的微恼样子觉得可爱,伸手把她外套的帽子给她盖上,又体贴地拨弄了一下她的刘海,“好了。”
宋念从帽子里抬眼看他,楚风知道她在看自己,但她被隐没在帽子的阴影里,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没过多久,他们三个就出来了,陆许递了杯热可可给宋念,时回扔了瓶矿泉水给楚风,众人就一起上了路。
登顶的路并不窄,有两辆车并排的宽度,一路蜿蜒而上。两边都是光秃秃的树枝,而树枝上挂有大小不一的灯笼,点点亮光聚集在一起照亮了这条路。路上很多人都在拍照,陈岸也提议一起合照,陆许却说等跟许井然集合了再拍。
一行人宋念穿得最厚,也走得最慢,之前来过几次都没觉得路途这么遥远过,今晚却好似怎么都走不到头。路程才刚过半,她就有点累了,说要歇会儿,楚风便让他们三人先走,他陪着宋念垫后。
宋念有点热,扯下了衣服的帽子,用手往额头上一抹,一层汗。楚风看她的刘海被微微浸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纸巾,扯出来一块给她擦。
她坐着,他站着,他半弯着腰,她稍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的喉结。
给她擦完汗他又从她的后颈处伸手探了探她的背心,宋念感觉到一丝凉意,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肩膀。楚风笑了一下,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块小毛巾,宋念不知道他要干嘛。
楚风说,“给你塞在背心里。”
她知道这招,好多调皮的小孩子出去玩,家长都会在他的背心里塞一块小毛巾,等汗水浸湿了毛巾又换一条。
宋念无语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楚风却开始动作了,“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塞毛巾。”
本以为毛巾是冰冷的,没想到却是暖的,宋念惊奇道,“居然不冰?”
楚风笑,“已经暖过了。”
他把毛巾放在了他外套的里层,一直用他的体温暖着。
宋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楚风弄好后回看她,屈起手指抚了抚她脸颊的痣,“舒服点了吗?”
宋念呆呆地点了点头。
楚风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然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宋念不解道,“干嘛?”
楚风偏头看她,“上来。”
宋念看了看这么多人,拒绝道,“我歇会儿自己走。”
楚风看了看手表,还有半小时多一点,照她这个速度,还没到顶就过年了。但她骨子里又是个浪漫的人,他不想“没来得及赶到山顶”成为她新年的第一个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