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筱筱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健谈,但这一路上她几乎都沉默着,微笑着,内心腹诽又防备着。自从这个男人上车后,她的心理活动就没停止过,这会儿更是告诉自己:要冷静、镇定,不能被对方察觉到自己已经发现他是坏人了。于是在男人和她的偶尔聊天中,她脸上始终挂着招牌假笑。
“美女,方便加个微信吗?”几番聊天下来,男人仿佛做足了铺垫,终于开口要联系方式了。
“不太方便吧?”莫筱筱挂着一脸的招牌假笑,说着拒绝的话。
男人微微一怔,他还是第一次被拒绝,随即嘴角上扬,挂着迷死人的笑容:“你不会把我当成坏人了吧。”
心事就这样被他单刀直入的说出来,莫筱筱有转瞬即逝的窘迫,但那窘迫的感觉也真的只是一瞬间而已,“哈哈哈,怎么会,我只是不太喜欢把联系方式留给陌生人。”
“我以为这一路上我们已经熟稔了呢”,男人薄唇微抿,眼神里带着几许无奈,微眯起的眼睛让眉毛和眼睛的距离更近,让他此刻看上去像个外国人。
莫筱筱愣了一下,在这张宛若妖孽的面孔下,自己……自己竟然有几分动摇。她迅速扭过头,让自己保持目视前方的姿势,心里恨不能打自己两巴掌以保持清醒。然后默念:不能因为他的颜值而放松警惕,不能因为他的颜值而放松警惕。
只是她不知道,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在男人眼里竟是那么生动可爱。暂且放弃了问她要联系方式的想法,但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自信,继续和她搭讪:“你在滨城读书吗?”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列车已经行驶过所有的经停站,只剩下终点站了。
“不是。”莫筱筱的回答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去滨城旅行吗?”男人契而不舍的问,似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算是吧。”莫筱筱转过头,淡淡地看着他,之前的招牌假笑也淡了几分。
“我在滨城工作,如果需要向导,可以找我哦。”男人一脸的诚恳,“所以,加个微信也很方便,你在滨城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啊。”
这一次,莫筱筱没有看他,而是在和心里的自己作斗争,仿佛青春期的叛逆心理,还有那么点猎奇心理,但她却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这张帅脸破了功。一直自我催眠:给他微信也可以拉黑,不能让犯罪分子察觉到,我要麻痹他,对,给他联系方式可以麻痹他。这样想着,莫筱筱似乎终于给自己找到了出口,缓缓拿出手机,调出自己微信的二维码,冲男人晃了晃。
男人立刻拿起手机扫码加微信,一边操作还一边和莫筱筱介绍滨城好吃好玩的地方。莫筱筱静静地听他介绍着滨城的那些林林种种,心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他或许也不是个坏人吧。但马上握了握右拳告诉自己清醒些。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一路念叨下来,莫筱筱并没有觉得烦躁,正听着他条理分明的给自己说着好多滨城当地人才知道的好吃、好玩的去处,车厢里传来了不疾不徐的列车广播:“我们这趟列车就要到达终点站了,请您再次检查一下行李架上、衣帽钩上、网袋后面以及大件行李处是否还有您的行李物品,不要遗忘在列车上,感谢您一路上对我们工作的关心理解和支持,欢迎您再次乘坐本次列车,下次旅行再会。”
莫筱筱起身去拿行李架上的拉杆箱,男人起身帮她拿了下来,莫筱筱说了声谢谢,收好自己早已没有再看的书,拉起行李箱就准备下车了,那架势好像要立刻甩掉瘟神。
刚走了两步,身后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我帮你拿行李吧。”
“不用了,谢谢。”莫筱筱的警惕性骤增,往右挪了一下试图让他先走,但男人似乎并没有领会莫筱筱的用意,也停了下来。莫筱筱也不再管他,径直朝车门的方向走去。
男人又跟了上来:“你住哪?我送你过去吧。”
“我朋友来接我,不麻烦你了,谢谢。”莫筱筱用光了最后的耐心和招牌式的假笑,提着行李飞快的奔向出站口。
走出站台后,闺蜜顾茵茹正在等她,虽然阔别两年,但她们经常视频,故而莫筱筱一眼就认出了她,脸上终于挂上了暖阳般和煦的笑容,同时举起手冲顾茵茹挥动了两下。
正要飞奔而去,身后的男人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莫筱筱转过身看了一眼一路上“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有种终于解脱的感觉,所以难能可贵的给了他一个真诚的笑容:“再见。”外加一句道别。
男人无奈的展颜轻笑:“再见”。说着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莫筱筱没再理会,转过身拽着行李箱朝着闺蜜顾茵茹的方向跑去。
被莫筱筱抛在脑后的男人此刻正站在穿梭的人群中,静静的看向她离开的方向,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生来接走了她,估计是同学什么的吧。穆念郴嘴角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却笑的有些自嘲,曾几何时,都是女人追着他跑,可眼前消失的这一个,分明不买他的账啊,看那匆匆离去的脚步就足见她对自己的不屑一顾。穆念郴再次轻笑着摇了摇头,提步朝着出站口的方向走去。
出来后,助理已经在等着他了,“穆总,正要给您打电话呢,看您一直没出来,我还以为晚点了。”
“没有,临时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穆念郴一边说着一边上了车。
车开出去没多远,助理就问:“穆总,咱们回公司还是直接回您家”?等了半天没听到回音,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穆念郴正在看刚才在列车上加的微信,头像很有趣,一个装在便利袋里的小女孩,嘟着嘴,奶萌奶萌的。微信的名字叫“花小朵”,听起来像人名,又不太像人名。再点进去想看看她的朋友圈时,发现她根本没有朋友圈……
穆念郴看着手机出了会儿神,将头仰躺在座椅靠背上,心里却还在想着列车上的姑娘。她看上去应该是个学生,但谈吐和举止又不像学生,她留了自己的微信,却仍然让人感觉她消失了一般。就像一颗心,沉入了海底。穆念郴自嘲的笑了一下,他何曾这样患得患失过?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那个女生的笑脸,之前在列车上的笑容那么程式化,就像外交部发言人答记者问的时候那一贯的笑容。但分别时的那一抹笑容是不一样的,那一刻,笑容虽然短暂,却到达了眼底,是和自己分开时释怀的笑容吗?穆念郴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复又重新出现的形形色色的霓虹,在心底咒骂了自己一句:多大的人了?还他妈的一见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