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骑着摩托车到市区打探消息。
他去了机场和汽车站,被告知交通还没恢复,又去了医院。
医院人满为患,过道和大厅都挤满了人。不停地有伤员被送过来,他们连医院的大门都挤不进去,哀嚎连连。
医生和护士一整夜没合眼,忙成了一团。
雅克抓住一个医生,用英文急切地说:“我是从费瓦湖度假村过来的,那里都是外国人,有人受了很严重的伤,你们能派救护车接他们过来吗?”
那位医生说:“现在没有车可以派,你们只能自己将伤员送过来,你看现在这情形,就诊都要排队。”
“国际救援队的人来了吗?有没有救援中心?”
“听说中国救援队已经到了加德满都,但是我们这里目前还没有接到任何国际援助。”那医生说完就匆忙地走了。
雅克又在街上溜了一圈,发现大多数幸存的商店已经关门,老板估计躲到外面避险去了。
林溪和同伴留在度假村照顾伤员。
由于缺少药品,有些人的伤口已经出现了感染。
林溪将昨天在药店买到的口服消炎药发给他们服下,希望能减轻感染症状。
她将食盐和纯净水兑成淡盐水,给他们清洗伤口。纱布早已用完,就用酒店干净的白色床单剪成条来用。
一起徒步的同伴程歌小声地跟林溪说:“家源开始发烧了,情况不太妙……”
林溪担忧地看了一眼。
程歌又说:“你男朋友什么时候回来,要不用摩托车把他送去医院吧?”
“不行!”林溪说,“他肋骨断了,摩托车怎么能送?万一把肺泡戳破了,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眼看着他这样?”
程歌的声音有些哽咽,“要不咱也学印度婆那样,把他扛到医院去吧?”
林溪也知道不能这么拖下去,可是度假村里的人走的走,逃的逃,剩下的身强体壮的男人没几个了,要用木板将艾伦扛到十公里以外的市区医院,很难做到。
而且医院已经爆满,如果国际医疗救援没有到,把他送到市区也不一定能排得上队得到治疗。
雅克回来,告诉大家中国的救援队已经到了加德满都,估计很快博卡拉也会有救援队的到来。
他还找到了一条度假村通往市区医院的道路,绕远一些,不过基本可以通车。在离医院还有三四公里左右的地方道路被倒下的建筑物隔断,需要步行过去。
商议之后,大家决定用度假村接客人用的小巴车将重伤的伤员送往医院,等路中断时,再用木板将伤员一个个抬过去。
伤员被小心翼翼地抬上车,健壮的男人都跟随车走了,留下伤员和妇女。
这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灰头土脸,红着眼,拽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问:“你看到巴桑了吗,送菜的巴桑。”
那工作人员在厨房帮工西米,这两天一起给大家做饭,林溪因此认识她。
她问小女孩:“巴桑?每天早上来送土豆和洋葱的巴桑大叔?”
“是的!”
那女孩隐忍的委屈被释放出来,“哇哇哇”大哭。
“巴桑大叔……我爸爸……她在哪里?”
“啊?”
西米被她的哭声弄得手足无措。
“巴桑大叔昨天送完菜就回去了。发生了地震,他今天没来。”
“可是……可是他昨天没有回家……呜呜呜……”
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
“他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呜呜呜……”
她们说的尼泊尔当地语言,林溪听不懂,经过西米的解说,大家才知道小姑娘玛利莎的家是在离度假村三四公里外的村子里,村子大多数人家务农为生。
巴桑每天早上用自行车给酒店运送蔬菜,但昨天早上出去送菜就再也没回来。
地震发生时玛利莎的妈妈正在做早餐,倒塌的房子把妈妈给掩埋了。
家里没有其他人,村子里很多房子倒塌,没有人顾得上帮她,她自己一个人搬开木头将妈妈救出来,弄得满手都是血。
妈妈不仅被砸伤了腿,更糟糕的是被弄洒的热汤和飞渐出来的柴火烫得特别严重。她们的房子在她救出妈妈之后被烧了个精光。
无家可归,妈妈又重伤,可怜的小姑娘这才不得已跑出来找爸爸。
“你爸爸会不会是去别的地方了?”
玛利莎摇摇头,“他昨天还没吃早餐,还说送完菜就回去吃早餐的。”
度假村到村子的路只有一条,如果巴桑大叔送完菜就回家,那么很有可能是在回家的路上出事了。
“巴桑大叔给酒店送了几年的蔬菜,跟我们也算有些交情,我想帮帮她……”西米说。
另外两个工作人员也跟着响应,林溪和程歌也决定加入他们。
五个人拿着简单的救援工具,沿着度假村到村子的路一路寻找。
“巴桑大叔……”
“巴桑大叔……”
这条路要翻过一座山坡,坑坑洼洼,时不时还被倒下的树木和石头阻挡去路。
早有准备的他们带着度假村园丁修剪草木的电锯,用电锯将树木割断,又用铁棍将石块撬开,打通道路。
如果在地震时巴桑正好骑着车在回家的路上,那么很有可能被震到山下,或被滚落的石块打到了山下。
“巴桑大叔……”
“巴桑大叔……”
突然,其中一个人指着山下大叫:“快看,那里是不是有辆自行车?”
众人向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两个车轮子,金属架已经严重扭曲变形。
“是我爸爸的自行车!”玛利莎大叫,“我爸爸掉到山底下去了……”
玛利莎又急得大哭起来,“爸爸!爸爸!”
但是没有人回应。
还好山坡并不很陡,大家小心翼翼地侧着身体往沿着山坡往下走寻找巴桑。
山上不停地都砂石滚落,他们担心随时会有余震,于是加快寻找的步伐,终于在一棵树底下找到了他。
巴桑身上多处骨折,皮表的血已经干涸,面部损伤惨不忍睹,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巴桑的死状真的太惨,西米抱住玛利莎,不让她看。
大家推测巴桑应该在回家途中遇上地震,被山上滚下的巨石砸中。
玛利莎刚燃起的希望被彻底浇灭,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遇难的事实,痛哭起来。
同行的五个人也悲痛万分。
虽然度假村损失也很惨重,受伤的也不少,但好在没有人因此失去生命。
如今亲眼看到有人丧生,内心的恐惧的不言而喻,同时又叹息生命的脆弱,大家都红了眼睛。
玛利莎扑在西米的怀里哭了好一阵,最后哽咽着说:“求求你们,帮我把我爸爸带回家好吗?”
同行五个人只有一个男的,将巴桑的遗体从山下拉上来再扛回村子不太容易。
西米拍了拍玛利莎,安慰她说:“现在救你妈妈要紧,我们先赶过去救你妈妈,晚点再来接你爸爸好吗?”
玛利莎无奈地点点头。
临进村子前,玛利莎说:“你们不要跟我妈妈说爸爸已经去世的消息,好吗?”
众人点点头。
地震给村子造成的破坏几乎是毁灭性的,绝大部分土砖和木头搭建的房子在地震中移为平地。
经过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摆着几具用黄布遮盖的遗体,一群人灰头土脸地跪坐在两旁。林溪一行人内心非常沉重,他们低着头快速走过。
在村子里七拐八拐才停下,在一堆灰烬旁躺着一个女人,那是玛利莎的妈妈。
她的小腿被倒塌的房梁砸断了,更严重的是她的胸部和腹部被滚烫的热汤浇到,造成严重的烫伤。
掀开衣服,发现被烫的皮肤已经起了水泡,这大面积的烫伤如果处理不好会造成严重的感染。
“找到你爸爸了吗?”女人虚弱地开口。
玛利莎忍住哭泣,哽咽着说:“找到了,爸爸受了点伤,被送去医院了。”
“啊……严不严重?”
玛利莎抽了抽鼻子,颤抖着声音说:“不严重,但是走不了路,回不来……”
西米跟玛利莎的妈妈打了招呼,说明来意。
大家商议由当地的三个工作人员商分头去通知村子里的人,可以将重伤的人员送往度假村,再由度假村的小巴车送去医院。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去到医院也不一定能得到及时的医治,但是总比在村子里干等着强。如果国际救援来了,也是先在市区建立医疗中心,村子里不一定能全顾得上。
林溪将玛利莎妈妈身上的衣服剪掉,再盖上从度假村酒店带出来干净床单,以免她伤口的水泡因衣服的摩擦破裂。
见她有些发烧,林溪又给她喂了几颗消炎药。
玛利莎找来手推车,众人将玛利莎的妈妈抬到车板上,开始往山赶。
经过巴桑大叔遇难的地方,玛利莎偷偷地朝山下望了又望,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村子通往度假村的山路本来就不好走,加上地震从山上滚下许多碎石,这一路走得磕磕绊绊。两人一组轮流推着手推车,颇费些力气。
突然,脚下又开始震动起来,山上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
不好,余震!
玛利莎跳上手推车试图用身体保护妈妈,众人赶紧蹲在手推车旁抱着头。
无奈山体晃动太厉害,蹲在最外面的林溪被晃动的手推车扶手打了出去,向山下滚去。
“林溪!”
程歌大叫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