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雅克接完电话回来之后,餐桌上的气氛就变了。林溪埋头吃饭,关蕾故意说些愉快的事情逗她笑,她也只是扯扯嘴角,笑得极其难看。
雅克因为那位妇人的事情分了心,他有点想不通的是他当时将寻亲的范围定在青海,为什么这个人在上海出现?他不认为钟艾丽会随便找个人来骗自己。
林溪认为雅克的反常是因为钟艾丽,他回到餐桌之后没有解释,也不提他们谈话的内容,更让林溪有了些想法。
趁着雅克收拾餐具的空档,关蕾在桌子底下踢了林溪一脚。
“嘿,有问题就问,有不满就说,别憋在心里。”
“没事……”
“有事没事我还不知道吗?搞得我吃顿饭吃这么憋屈。我走了,你们好好聊聊。”
关蕾穿上外套,拿起沙发上的包包,冲着厨房里的雅克喊了一句:“雅克,我先走了,感谢你的晚餐!”
雅克将餐具放进洗碗机,收拾好厨房,回到客厅,林溪正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你是不是要去上海了?”
他就知道,林溪的不对劲跟刚才那通电话有关。
他伸手揽过林溪的肩,说:“不去。你现在需要照顾,我哪儿也不去,在BJ陪着你。”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肯定是上海那边有事才让他面露难色,可能是因为工作,也可能是因为......女人。
“确实有件事……”
雅克松开了林溪的肩膀,面对着她。
“艾丽说有个妇人找过来,可能是我生母。前段时间那场直播艾丽又把我寻亲的事情放到了网上,那位妇人说那个襁褓就是她丢的,时间和地点也稳合。”
“所以她叫你去上海?”
“是的,不过我让她先把妇人的血样寄到BJ来做DNA比对,如果比对不符合那我就不用过去了。”
原来是因为寻亲的事情,不是因为钟艾丽。
“算你聪明!”
“所以你刚才臭着脸是以为我要去上海了?”
虽然刚才在餐桌上雅克也怀着心事,但他也看出了林溪的不对劲。
“我臭脸了吗?”
林溪仰了仰下巴,又将头扭到一边。
“臭脸了,非常臭!”
林溪没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凑过来,笑嘻嘻地问:“今晚还洗澡吗?”
想起昨晚浴室的春光,还有大战之后崩开的伤口,林溪脸一红,随即摇了摇头。何况现在是冬天,北方的冬天没有必要天天洗澡。
“不洗?可是你不仅脸臭,身上也很臭耶!”
他在她身上嗅了嗅,假装嫌弃的表情。
“嫌臭今晚别上我的床,睡沙发!”
林溪单手一个抱枕扔给他,自己回了房间,雅克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接下来的日子,林溪过上了“退休”生活。
之前安娜普纳山徒步日志在当天已经写好,只需再做些润色。但尼泊尔此次地震给旅游业造成重创,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恢复,编辑就没催着她要交稿。
外面天气很冷,无奈她左手打着石膏穿外套都不方便,只能天天呆在家里,更多时间是和雅克窝在沙发上追剧。
为了照顾雅克,她特意选了法文剧和英文剧,但是雅克更喜欢看中文剧,他说这有利于他学习中文,他们也开始用中文对话。
这么做的后果是经常剧集看到一半,就要按下暂停键,因为雅克跟不上剧中语速,又或是对某些词汇的意思不了解。
林溪干脆找出一部适合低龄儿童的动画化片给他看。
“林溪,你当我是小孩吗?”雅克有些不满。
“你的中文水平就适合看这个。”
“不行,我要看成人片!”
“成……人片?我这里可没有这种东西。”
“你又误会我的意思!找一个你爱看的,你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林溪找了部热播的现代剧,男主很帅,如果是以前,她也会被迷得七倒八歪,可是如今身边坐了一个人,这种甜蜜才是触手可及的。
“为什么女生都这样?明明喜欢却不说,总让人猜……”雅克说的是剧情。
“这叫欲擒故纵。”
“yu qin gu zong ?什么意思?”
林溪中英法三语一通解说,雅克才恍然大悟。
“哦……”他拉长了嗓音,然后说:“你也玩过欲擒故纵!”
“什么时候?”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林溪翻了个白眼,将头转向一边:“瞎说,没有的事!”
雅克双手伸进她的胳肢窝,一边挠一边笑着说:“你一开始就对我有感觉,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林溪被挠得尖叫连连,身体频频往后倒。雅克怕压着她受伤的手臂,最后双肘撑在沙发上,将她圈在身体的下方。
“我爱你,林溪。”
他的眼里款款柔情,林溪的心像被裹了一层蜜。
“我也爱你,雅克。”
她伸出右手揽上雅克的脖子,将他往下压。雅克接到召唤便低下头来。
温润的唇瓣来回摩挲。
窗外寒风凛冽,窗内春光满屋。
三天之后,收到上海寄来的血样,雅克要将它送往鉴定中心。在家憋了几天的林溪也想出去走走。
她指着衣柜里一件黑色的中长款棉衣说:“穿这件!”
那是雅克在五台上给她买的棉衣,当时她发着烧。要说什么时对他动的心,那应该是第一次穿上这件棉衣的时候吧。
雅克举着棉衣,林溪将右手伸进了袖子,受伤的右手用挂在脖子上的布条悬挂在胸前,最后再将棉衣的拉链拉上。
看着空空如也的左边袖子,林溪苦笑着说:“像不像独臂侠女?”
乘车去鉴定中心的路上,雅克据着装有血样的盒子,多少有些紧张。
林溪想问:“如果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你会留在中国吗?”
但她又不敢问,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她是希望雅克尽快找到亲生父母的,这样他留在中国的希望就会更大一些。
从鉴定中心出来,林溪说要在外面走走。
这天是工作日,外面很冷,街上的行人并不多。
道路两边已经开始播放年货的广告,离春节越来越近了啊!
“你看,再过十多天就是中国的春节了,你还没在中国过过春节吧?”
雅克摇摇头。
“我见过巴黎中国城的春节,很热闹。好期待今年中国的春节,肯定热闹非凡!”
这回,换成林溪摇头。
“再过十几天,大家都回各自的老家过年了,BJ就会变成空城。热闹……只有在庙会才能看到。”
“那我们就去庙会,去你家!”
雅克记得那座海边的小城市,林溪的老家。他去过她的老家,但是没进过她的家门。他想融入她的家庭,感受中国的团圆。
“唔……”林溪又摇摇头,“我今年不打算回家,你看我的手臂……”
林妈妈总是劝她放弃现在的工作方式,担心她一个人在外不安全,如果被他们知道她受了伤,少不了一顿念叨。
“那好吧,我留在BJ陪你。”
雅克伸出双手,捂了捂她被寒风冻红的脸颊。
“你都不用工作的吗?”
雅克笑着说:“我请假了。”
其实雅克也不是不用工作,只是罗塞尔一家没有闲人,酒庄的事务还有罗塞尔老夫妇和卡米尔在管理。
雅克的酿酒技术传承于罗塞尔老先生,雅克不在的日子,他酿造的那些酒品控就由罗塞尔老先生来负责。
雅克定期跟团队召开视频会议,查看报表,做工作批示。
“嗨,老板!听说你在中国看上了个女孩。什么女孩这么难追,都不让你回来了!”
“对啊,给我们看看吧!”
视频那边,他的员工们正在起哄。
雅克笑了笑,说:“好,给你们看看!”
他将视频摄像头切换成后置,对着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林溪,从工作间的角度只能拍到她的侧面。
“吁……看看正面嘛!”那边又在起哄。
“林溪……”雅克冲客厅里的林溪喊了一句。
林溪转过头来,听到雅克的电脑内传来“喔喔……”的欢呼声,摄像头正对着自己,她“啊!”了一声,赶紧缩到沙发里。
“中国女孩都好害羞!”有人说。
雅克笑了笑,说:“哈哈,她可不害羞,胆大得很!”
“喔喔……”又是一阵起哄,让人想入非非。
挂断视频之后,雅克走到沙发前将林溪“捞”起来。
林溪嘟着嘴,说:“干嘛拍我,你知道我不喜露脸。”
雅克摸摸她的头,调侃道:“中国有句话叫丑媳妇也要见公婆。”
这是他前两天在电视上学的。
“你说我丑?”林溪瞪着他。
“哈哈哈……”
雅克将她揽入怀里,轻吻她的额头,随后低下头,宠溺地看着她,说:“林溪,我想带你回法国,见我的家人和朋友。”
林溪心里一颤,一只手抱住了他的腰。
“好,等我伤养好了我们就去。”
王远从关蕾那里得知林溪回来了,听说她受了伤,担心不已,要去探望。
“你还是别去了!”关蕾说。
“为什么?”王远不解。
关蕾欲言又止,想了想,说:“她脸破相了,不想见人。”
其实是因为雅克在,王远碰见了只会平添烦恼。
但王远不听她的话,拎着一袋营养品和去疤痕的药,来到了林溪家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