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张春华接回家,雅克依然没打通林溪的电话,佟文清看出他的坐立不安。
“是不是她故意不接你电话?吵架了吧?”
雅克努力回想自己哪里惹林溪不高兴了,是因为暂时不让她来上海吗,她不至于这么小气。
心里闪过几数种可能发生的意外,越想越担心。
“我想我要马上去趟BJ。”雅克说。
“去吧,把她带到上海来。”
白天的机票已经售罄,只能买到晚上的。雅克到达BJ时已经是半夜,他打车到达林溪的公寓,却发现公寓的密码锁打不开了。
“林溪!林溪!”
雅克使劲拍打着门。
“林溪!你在不在家?林溪!”
屋内一直没有人回应,雅克急得团团转。
“我在你家门口,你在哪里?”
“快回复我,我很担心你!”
电话一遍遍地打,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还是没有回应,不安的感受越来越强烈。
他跑到小区保安亭,跟保安说:“E栋11楼1103……我的朋友……可能被困在里面了……她身上有伤……你能不能帮我打开门……她可能出了事故……”
由于着急,他的中文发音更是捉襟见肘,保安听半天听不明白。
“什么事故?谁发生了事故?发生事故赶紧打110报警啊!”
“不是不是!”雅克摆摆手,努力放慢语速,边比划边说:“E栋,11楼,1103,住的女孩,她叫林溪。她的手……断了,可能在屋里发了事故,你能不能帮我打开门?”
这回保安可算听明白了。
“开门?”那保安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们没有业主家的钥匙,怎么给你开门?更何况,我怎么知道你是业主什么人!要不你联系一下她的亲戚朋友,看看他们有没有钥匙。”
林溪的朋友雅克只认识关蕾,而且他还没有关蕾的联系方式。
“你能不能帮我联系开锁的人,我真的担心她在家里发生事故,她身上有伤,摔断了手臂……”
这时,巡逻的保安回到岗亭,看到有人在嚷嚷,便询问怎回事。雅克又转向他求情。
“你说断了手的姑娘?是不是断的左手?”
雅克点点头。
“长头发,长得还挺漂亮的?”
雅克又点点头,“你认识她?”
“嘿,她是我老乡,平时见到就打个招呼。她今天下午回老家了,拖着个行李,打了个出租车,司机没下来给她搬行李,还是我给她搬到车上去的。”
“回家?你确定是她吗?”
那保安想了想,说:“她是不是姓林?”
“是。”
“那就对了!平时见到她我都叫她林小姐。”
雅克的心态一下就垮了。
如果正如保安所说林溪回了老家,说明她没发生意外,为什么她不接听自己的电话?她回老家为什么不跟他说一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挫败地坐在小区外的马路牙子上,双手挠头,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手机传来一条信息:“不要再找我,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是林溪!
短短一行话让雅克顿时头皮发麻,他马上回拨过去,发现“无人接听”已经变成了“无法接通”。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无助和惊慌失措过。不安和恐惧由内而生,雅克握着手机瑟瑟发抖。
他抱着手机苦想了一会,最后打开手机APP,点进她的社交账号,发现账号已经注销!
连这点希望都没有了,过了好一会儿,拨通了妹妹卡米尔的电话。
“我的哥哥,你那边是半夜了吧?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不要说是想我了哦!”
“我问你……如果女孩突然毫无征兆地离开她男朋友并且不再与他联系,会是什么原因?”
“怎么,被那中国女孩甩了?”卡米尔揶揄。
“好好回答问题!”
雅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肯定是你伤了人家的心……”
“我没有……”
“女孩子很小气的,吃起醋来会失去理智,这种情况应该是发现被绿了吧。”
“我没有……”
雅克一只手插进了头发里,烦闷地垂着头。
“肯定是有事情刺激到她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雅克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把她自己的社交账号也注销,很多粉丝的账号。”
“哦?账号养粉丝很难的,一般人不会注销账号,除非……遭受了网络暴力。”
“网络暴力?”
雅克回想起几个月之前的视频污蔑事件,当时林溪虽说也很气愤,但还是冷静地反怼了那两个贼喊捉贼的小年青人。
这次到底是因为什么呢?让她不仅注销了账号还跟他断绝了联系,莫非是跟他有关?
他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框逐个输入中文拼音“ai lv you de xiao xi”。
中文文字对于他来说实在太难辩认了,他靠着对文字的记忆在手机键盘里一个翻找,终于找出了“爱旅游的小溪”这几个中文。
搜索结果有好多条,借助着手机翻译软件他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人借林溪陪同雅克到青海寻亲这件事污蔑林溪打着翻译的旗号行不齿之事,造谣她为钱出卖身体。很多人涌进她的社交账号对她进行谩骂,还把她注销账号称作为“无脸见人,默认了自己的行为”。
他和林溪的合照被放到了网上,被人抹黑和恶意揣度。
造谣的人目的是什么?照片是怎么流出的?细思极恐。
可是林溪为什么不跟他说?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应对?他认识的林溪不应该是这么容易被舆论左右的人。
带着许多不解,他在寒风凛冽的马路边坐了一晚上。快天亮时,他打了一辆车直奔机场,坐最早的航班飞往林溪的老家,那座海边小城。
小城比BJ温暖许多,离乡追逐梦想的年轻人在这个时候纷纷回到了家乡,码头的海鲜市场比之前他来的时候热闹了许多。
他已经连续五天出现在这个码头上了。
明天就是中国的除夕,他心想林溪应该会像上次那样陪着家人来码头采购一些春节用的海鲜吧。
连续几天扑了空,他又到当地的年货街,大超市去碰运气,依然一无所获。
他很后悔上次跟林溪来这座小城时,为什么不问她家住在哪里,为什么不到她家里看看!
佟文清一遍一遍地给他打电话催他回上海过年,他说:“妈妈,我把林溪弄丢了,我要把她找回来。”
第一次跟中国亲人团聚的春节,他失约了。
除夕夜的沙滩上,热闹非凡,棕榈树上挂着红色的大灯笼,隐藏在草从中的音箱内传来佳节欢快的歌曲,刚吃完团圆饭的人们说着笑往沙滩上走。
这里马上进行烟花汇演,大家都想占一个最佳的观赏地点。安全线外市政、民警、消防员严阵以待。
“别往前挤!别往前挤!哪儿都能看到!”
林溪并不想来,硬是让她的表弟给拽出来了。
几天前,原本已经告诉家人春节不回家的她突然拎着行李出现在家门口,让林父林母吃了一惊。更让他们惊吓的是林溪手上还打着石膏!
“这是怎么了!”
“在尼泊尔……地震的时候摔的。”
她轻描淡写,却让父母皱了眉。
“你不是说没事嘛!这还叫没事?”
眼尖的林母还看到她脸上尚未完全蜕去的疤痕,急得跺脚。
“还有这个脸上的疤,都破相了!怎么还没事!”
“没事,过几天就看不见了。”林溪挥挥手。
一连几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去走亲访友,也不陪林母出去买年货,整天闷闷不乐。
除夕夜,他们一家人到她奶奶家吃团圆饭,她努力挤出笑容跟大家打招呼,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吃饭的时候全程不怎么说话,表弟倒给她的酒倒是一杯一杯的灌,吃完饭就自己一个人坐在一旁发呆。
洗碗时,她婶婶小声地对林母说:“溪溪这是怎了?”
“可能是受刺激了,受伤了也不跟我们说,回到家就这样。尼泊尔那个地震……我看网上那些照片,真的挺惨的……”林母叹了口气。
“让家诚多找她玩玩。”
“唉,实在不行得送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没那么严重吧……”婶婶停止了手头上的活,一脸担心地看着林母。
林母低头不语,继续清洗手上的碗筷。
洗完碗后,婶婶便逼着自家的儿子家诚拉着林溪出来看烟花汇演。
十点整,欢快的节日歌曲戛然而止,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随着“嘣”地一声巨响,夜空中出现一个“10”字。
“10”刚消散,又是“嘣”地一声,出现一个“9”字。
接下来,每“嘣”一声就出现一个数字,现场的人群就跟着喊:“8、7、6、5、4、3、2、1……”
“1”字话音刚落,接连不断的“嘣嘣嘣”的声音响彻云霄,五彩斑斓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将夜空点亮。这朵还没散去,另一朵就铺散开来,像是要往海里撒下璀璨明亮的宝石。
人们仰着头,发出一阵阵惊呼。
曾经的激情就像这烟花,光彩夺目,却转瞬即逝,想伸手抓住,却只会留下满手的伤痕。
十几分钟之后,天空又恢复了原来的漆黑,意犹未尽的人们逐渐散去。
雅克转身,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惊喜地想追过去,却发现那人被个男人搂住了肩膀。
不是她……
那边,家诚一把搂过林溪的肩膀,贼兮兮地说:“姐,我刚才看到你偷偷地掉眼泪,是不是想男人了?”
林溪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回怼道:“刚才放烟花的时候你是在跟女朋友视频吧?你爸妈知道你有女朋友了吗?”
“嘿,别这样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