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的那一年,子檬孤身去了上海,没想到胡哲也在上海。
可能因为被爱过的熟悉,偶尔子檬还向胡哲抱怨过现在生活的坎坷,因为同样是月光族,两人经常互相安慰,又一次打电话打到了凌晨三点多,第二天还要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为了省钱,子檬住在郊区五人间里的一间书房里,每天醒来第一句话就在问自己,这就是自己的未来吗?
为什么那一年不再考好点?
在那天凌晨三点的时候,两个灵魂同样很孤独,但谁也没再戳破那层窗户纸。
子檬知道,自己现在其实只想找个人爱自己,找个人陪自己渡过这段时间,甚至不在乎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她想到,大学的那段恋爱,全身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还是不要轻易去伤害别人,尤其是胡哲。
而胡哲,每每想周末约个见面,却全被子檬拒绝了。
一年后,子檬离开了上海,回家准备考研,她知道虽然在别人眼里自己一向很刻苦优秀,这样的选择一定会有好的结果,可只有自己知道,其实这只是一种逃避,逃避一个人生活,逃避社会。
起初,她认为自己有着大把的时间,这一年又不算什么,于是心安理得开始慢下来。但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了这个年龄段,每日不停的刷着网课,但脑子却不在书上。
那个时候,雅琴经常会给子檬打电话抱怨现在的同事和领导,但子檬作为一个无业游民,又能给些什么建设性的回答。久而久之,子檬经常故意不接雅琴的电话,两人相距不远,但也只在子檬从上海回来的那天见了面。
原本就想活在象牙塔里,这一次正大光明的屏蔽了所有社交,起初的半年,子檬快乐极了。
偶尔学到半夜,偶尔看剧到半夜,偶尔开始放空。
可是在一个大家都在挣扎的年纪,子檬就这样活成了一个人。
当然每日妈妈都会准备好三餐,子檬仍然学生气的去享受所有,但在父母眼里,明显自己已经是个该承担的年纪,每天都会念叨,而且抱怨子檬一无所长的频率开始越来越高。
在十月份末尾,子檬去见了雅琴,这一面就是她们最后的一面,雅琴体恤子檬没有收入,自己做了东。
在餐桌上,子檬随口聊起了某个明星的八卦,但雅琴一身的职业装却已然没了交流的热情,饭后,雅琴说:“你为什么还像个小孩。”
回去的车上,子檬莫名失落,不过算算时间,马上她也要结束这样的生活,也许迎接她的是另一种未来。
她知道,今天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可能是自己先选择失去的,毕竟一个人学习的日子,并没有去关心雅琴这个朋友。
等晚上回家的时候,妈妈一脸的愤怒,子檬习惯性的忽视,直接进入自己的房间,拿出书准备再看一遍。
不过妈妈却没给她这样的机会,摔门而入,“我的女儿啊,要不是我今天回家比较早,还以为你已经学了一天呢。”
子檬同样心情不佳,但也耐着性子回答道:“我出去见了个朋友。”
妈妈:“都要快考试了,你还有心思出去玩?是自己的钱太多了吗?现在吃住都是我和你爸管你,你看看你出去了一年做了什么?要考研就好好考,不要三心二意。”
这一句话,一下激怒了子檬。
她把门重重的甩过去,而妈妈也瞬间被激怒,再次打开门,说道:“你还有脸发火!我天天把你像祖宗一样的伺候着,看看别人的女儿每个月都给父母打钱,你呢?什么都不干,还在这发火!”
那天晚上,所有的脾气都上来了。
子檬开始和妈妈吵架,她把所有的不幸都归结在父母的教育上。
子檬吼道:“从小到大,你们真的管过我吗?”
许妈说:“你的吃穿用度是自己挣来的吗?”
子檬说:“考研也是你要我考,什么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还要我怎样?”
她忘记了,在上海的时候,哭着给妈妈打电话的委屈,她说自己的工作做的非常努力,天天加班完成了新项目,而领导却把升职的机会给了一个研究生,明明说好是自己的。
领导说:“以后可以让这个研究生带带你,你可以学到更多。”
完全不提,做项目前的承诺。
妈妈说:“不就是个研究生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子檬你回来复习一年,绝对也能考上!”
子檬说:“好。”
就这样离开了上海,就这样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好,只不过临考压力越来越大,她的脾气也越来越大。
和母亲争执不过,她们竟然扭打了起来。
子檬突然放声大哭,哭了几个小时,在半夜两点,收拾好了行李,要去找属于自己的未来。
妈妈没有拦住她,但一直默默跟着她,在冬天的半夜,她提着箱子,却等不到一辆出租。
好容易有路过的车,她准备上去,妈妈却一个健步,先坐了上去,她只能无奈拿着箱子,又回到了家。
那个冬天,路上有很多积雪,她拉着箱子的声音老大,但还能听见妈妈的呼吸声,就在她后面。
第二天睡醒的时候,母女两谁也没有再提昨夜的争吵。
妈妈还是做好了饭,像没事人一样叮嘱子檬吃完赶紧学习。
而子檬吃了早餐,睡到了中午,才拿起书来开始看。
在考前的那个夜晚,胡哲发来微信说,你一定会考上的。
晚上,子檬做了一套习题,发现很多知识点都忘了,越发慌乱,看着楼下行人匆匆,她很想放弃。
考完,她就知道自己一定名落孙山,然后立刻定了BJ的机票。
那年她一个人在BJ过年,重新找了一份新的工作,后来查成绩的时候,果然没考上。
她哭着给妈妈打了电话,说了落榜的事情。
最后还是愧疚地说:“对不起,妈妈,我让你丢人了。”
妈妈却笑着说:“这次你一定要在BJ留下来,你一直是妈妈的骄傲,不管有没有考上。如果,你还想考,就再回家呆几年,妈妈还能养得起你。”
子檬慌乱的挂掉电话,趴在床上一直哭。
不过哭完,她接受了这样的事实。虽然很想跟妈妈道歉,但还是没说出口。
莫大的BJ,和上海截然不同,虽然一样的很难生存,但比起两年前,子檬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适应了。
因为她不会再抱怨学历的不公,不会嫌弃出租屋的光线,不会每天挤挤地铁就觉得人生艰难,不会再有逃避的选择。
她开始也学习着去奉承,去不由衷地夸赞,去和陌生人做朋友。
她开始抗拒着孤独,偶尔雅琴还会打来电话问问近况,但两人已经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了。
子檬试着把同龄人全部屏蔽,专心活在自己的时区里,去看到自己的成长。
不过在一个周末,却意外接到了高风的电话,高风说:“我看到一个人,背影好像你,你回来了吗?”
她说:“没有。”
没聊几句,子檬就挂了。
她有点烦躁,这种人总爱在自己忘记的时候,过来提醒一下自己。
她走在BJ的小巷里,把耳机的声音调到最大,然而过去还会涌上心头。
有时候她会问自己,要不是高风,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想逃离家乡。
她想不出答案,也就告诫自己,这次一定要活成个人样,要回也得衣锦归乡,而不再是落魄东逃。
有天夜里加班到很晚,她看着一户人家在还在外面吃饭,一家人其乐融融,突然没有了归属感,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却也忍住了。
此去经年,良辰美景依旧,而子檬也渐渐喜欢上了这所大城市。
偶尔看到情爱之书,她甚至会问自己,如果高风喜欢自己的话,自己会回老家吗?
不会吧。
这个答案连自己都惊了,但往往回家时,她还在期待在哪个街角能够遇见,她因为不知道高风家住哪,还在假期去做了往返的256。
可惜,他从未出现过。
也许,他已经变到认不出来的地步。
也许吧。
过年的时候,家里偶尔也会催催她,不过许爸却不怎么着急。
爸爸说:“高中喜欢你的那个男孩,我后来还看到他在咱家门前徘徊,也不好意思说话。”
子檬手抖了一下,问:“什么时候。”
爸爸说:“就你毕业那年。”
子檬突然拿起手机,编辑了新年快乐,发给了高风。
然而高风没有回复,是啊,这都大学毕业五年多了,高中毕业都快十年了吧,喜欢他竟然已经十三年了。
这十三年,再没有心动过了。
唯独可能对胡哲有过一点点的苗头,但想想高风,便压下了。
毕竟,那真的不算爱情,何必要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