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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2.可爱和可恶

盲盒点心铺 吃了个饺子 8374 2024-11-12 23:06

  宋以心又见到了那个女孩,那个看着比宋以安年纪小一些,笑的时候有两个酒窝的女孩。宋以心记得她上一次来时天气刚开始转凉,九月底,她穿着白衬搭了一条格子连衣裙,散着齐肩长发,笑的时候右边脸上有浅浅的酒窝,大眼睛配了长睫毛,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唇,一米六出头的身高,看着很是娇俏可爱。

  彼时,宋以心正在将烤好的核桃仁去皮,切碎。因为她一直盯着自己,宋以心有些不自在,回望了她几次,她也不觉得尴尬,每次都眯着眼对着宋以心笑,瓷白的牙齿露了出来,宋以心就发现她有虎牙,跟其他人因为虎牙影响颜值不同,她的虎牙却让人觉得平添了几分可爱,后来是什么时候走的,宋以心并没有印象,只知道自己再抬头的时候,人已经不在店里了。

  初冬的午后安静而温暖,西面的窗户被泼进了几缕阳光,落在地上有些斑斓,因为是周六,进进出出的顾客不如往常多,宋以心站在柜台边画画,素白的纸张被铺在有些窄小的台面上,6B铅笔在她手中起起落落,一会就出来了轮廓,是一个大脑袋的女孩,眼睛被画得很大,鼻子却很小,两条细细的线代替了嘴唇,头发有些稀碎,似乎是觉得太少了一些,宋以心又加了几笔,她不知道门外的人觉得这样的她更像是一副画,恬淡而静好。

  童岑岑在门外站了好一会,纸袋的拎手被她捏了又捏,都出了手汗。上次是临时起意跑过来的,当时来来往往的人也多,无形中就给了她被掩护的感觉,所以明目张胆地盯着宋以心看了很久,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回忆宋以安和她说的那些话,“我姐安静的时候很温柔,”“我姐长得比我好看多了,”“我姐从来没染过发,”“我姐不喜欢晒太阳,所以白的发光,”……呀,都对的上呢,童岑岑心想,她曾以为宋以安描述的比较主观,但实际上已经很客观了,他真的有个特别好看的姐姐。

  那天童岑岑过来跟同事过来听宋以安的公开课,结束后,她悄悄地问宋以安,可不可以偷偷地去看看宋以心,她可以不说话。宋以安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偷什么?你不说话她又不知道你是谁,去看就是了。”这句话给了她莫大的勇气,所以她才能理直气壮地盯着宋以心笑,因为知道只要她不说话,宋以心就不会主动跟她打招呼。

  但这次,她是想跟宋以心说话的,因为这阵子总有时间陪她的宋以安说:“我姐可能,要谈恋爱了。”这话她没听明白,但她还是很高兴宋以心有人陪了,因为当初她追宋以安的时候,他说过要等宋以心有伴了,他才能和人谈婚论嫁。

  童岑岑和宋以安的相识,跟所有学长学妹的情况基本雷同。当她一个人拖着硕大的行李箱站在女生宿舍楼门口对着台阶发愁的时候,路过的宋以安顺手拎了一把。只是跟其他学长喜欢和漂亮可爱的小学妹搭话不同,宋以安搁下行李箱就走了,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留下感慨他长相俊美的童岑岑在原地凌乱。

  那是童岑岑来报到的日子,因为找到了新目标,瞬间就将父母未陪着来的失落感扔到了西伯利亚,她从来不否认自己对宋以安一开始的关注完全是因为颜值,尽管很多了解情况的人都偷偷劝她,说宋以安的性取向不太正常,他从来不跟女生私下来往,结伴的一直都是男生,否则,按照他这个颜值,怎么可能大二了还没谈一场恋爱。

  童岑岑不信,她每天都乐呵呵地照追不误,女生们惯用的招数她都用上了,送吃的,穿的,用的,织围巾,甚至还在圣诞节的时候给他送自己做的小卡片。宋以安总是都给退回来,搁在她们楼下的宿管室,每次她去领回的时候会垂着头,次数多了,宿管阿姨都觉得心疼,劝她不要天天惦记宋以安,也看看身边追着她跑的男孩子。

  一开始的时候,追求童岑岑的人确实挺多的,她长相甜美,性格又好,说话的时候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很是招人喜欢。但发现她对宋以安有着执迷不悟的坚持之后,那些总围在她身旁的男生就渐渐散去了,仅剩的几个也被她明确地表示了拒绝。

  那年平安夜,童岑岑在宋以安的宿舍楼下拦住了他,她记得那天他们宿舍楼门口的灯坏了,一闪一闪,整栋楼有近一半的男生都出去陪女生过圣诞了,宋以安却照旧拒绝了她的邀请,表示自己更喜欢呆在宿舍里打游戏。她指着那一闪又一闪的灯,笑着问他:“这灯都在提示你今天是个适合出去玩的日子。”而宋以安看了几眼,忽然开口:“万圣节吗?有恐怖片里的气氛。”他说的时候一脸的认真,完全没有自己破坏了气氛的感觉,童岑岑第一次觉得有点泄气,站在那不动的时候,被正要进门的一个男生撞到了肩膀,她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宋以安伸手扶了她,那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动作,童岑岑却哭了,她甩开了宋以安的手,边哭边往回走。

  那个撞到她的男生一脸的内疚,宋以安在原地怔了几秒,追了上去。他跟在她身后走了段路,因为童岑岑哭得有点伤心,引来很多路人的侧目,在快到女生宿舍楼的时候,宋以安跨了两步,停在她面前,从兜里掏了一块白色的手帕出来。

  童岑岑接过刚要擤鼻涕的时候看到上面绣着一个“心”字,脑子里直接蹦出来的想法是,他原来已经有女朋友了?

  宋以安猜到了她的疑惑,笑了笑:“想送我姐的,怕她嫌弃,一直没送出去。”那是他照着视频上学了好久才绣的手帕,那年本来打算给宋以心当生日礼物的,送之前试探过她喜不喜欢这类东西,答案是否定的,所以就搁在了身边。

  童岑岑被震撼到了,他在说起自己姐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么复杂,有难过和心疼,还夹杂着一点开心,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男生通常会的嫌弃,姐弟之间不经常都是水火不相容的吗?

  来往的路人有些多,天寒地冻的,宋以安带着收了眼泪的童岑岑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他告诉童岑岑,自己不想谈恋爱,因为要陪伴宋以心,在她没有伴之前,他会一直陪着她。虽然童岑岑不太理解这个理由,但却没有刨根问底,只是问他喜不喜欢她,宋以安挠了挠后脑勺,笑着回答,“不讨厌,你其实挺可爱。”

  就这么一句话,支撑了童岑岑两年。那天之后,她依旧一如既往地给宋以安送东西,依旧会约他吃饭看电影,偶尔也给他打电话絮叨一些生活琐碎。宋以安退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少,偶尔遇上什么节日也会陪她一起吃个饭,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两年,因为童岑岑一直没有过问他为什么坚持要等宋以心有伴了才能谈恋爱,宋以安在快要大四的时候给了她一本书,宋以心写的那本《刹那芳华》。

  童岑岑打着手电在宿舍通宵看完了那本书,眼泪落在书页上,洇湿了纸张,第二天去见宋以安的时候双眼肿的像核桃,这样的童岑岑把宋以安的心给占满了。当她得知这本书的作者是他说要陪伴的姐姐时,鼻音浓重地问他,书里的事有多少是真的。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告诉她其实现实的情况要比书里严重的多。童岑岑仰着头问他多多少?他想起宋以心苍白的脸,目光里都是哀伤:“很多,多到没办法说出来。”童岑岑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一边用袖子擦一边问他:“没有人帮她吗?为什么没有人帮她!”宋以安回答不了她,他也在心里问自己这句话,为什么没有人来帮助过年少时的他们,为什么严芳华都没有守护过宋以心。

  宋以安伸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反问她,还要继续等吗?他自己也不知道宋以心什么时候会有伴,也许这一生,她都会一个人过,而他没办法扔下她。

  童岑岑不哭了,她说等,她要陪着他一起等,等宋以心遇上那个真心疼爱她的人,比宋以安还爱她的人。

  因为这个承诺,毕业后她也回到了宣城,虽然跟宋以安不在一个学校任教,离的却不远,下了班就能见上,后来宋以安调回花苑中心小学,他们见面的次数就少了很多。

  童岑岑从来没有埋怨过,甚至在偶尔生病的时候也不像其他女孩一样眼巴巴地等着男朋友来照顾,她出生在一个经商的家庭,父母在经济上从来没有吝啬过,却极少有陪伴,祖父母非常疼爱她,虽然替代不了父母给与温情,却照顾得细致又贴心,这才养成了童岑岑温暖的性格。后来每次宋以安回家,她都会买一堆的东西,从零食、护肤品到袜子、拖鞋,却没有一样是宋以安的,她让他带回去给宋以心,就说是他买的,宋以安都没人心告诉她,自己每次带回去那些东西还要被宋以心鄙视一番,问他怎么不把心思花到追女生上面。但她嘴上嫌弃,却又都收得好好的,每一样东西都没浪费,她以为宋以安把所有的奖学金都用到了自己身上。

  童岑岑来之前依旧问过宋以安,“我能去看看你姐吗?”宋以安问她为什么。她说不知道,就是总想去看看,总想对着宋以心微笑,总是想伸手抱抱她,“我是不是很奇怪?”童岑岑问他,“好难过,总是一想起来就觉得难过……”

  宋以安点了头,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宋以心肯定会开心他有了人陪,反倒是他会因为不能一直陪着她而内疚。

  有几个附近的居民聊着天推开了店门,童岑岑跟在后面走了进去。她在陈列柜那转了几圈,最后走到柜台前。

  宋以心去了里面的小间,一会又走了出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童岑岑的笑就浮上了眉梢。

  宋以心没有说话,转身去操作间端了个骨瓷盘出来,上面搁着一块顶部是重焦糖色的巴斯克芝士蛋糕,将盘子搁到柜台,宋以心示意童岑岑坐下来,然后递给她一个金色的甜品勺。

  “我吃么?”童岑岑指指自己。

  “试试。”宋以心点点头,烧水,冲了一杯挂耳咖啡,又推到她面前。

  换了别人应该会觉得奇怪,但童岑岑却没推辞,闻了闻蛋糕,就着咖啡的香气,挖了一勺,入口的瞬间,浓郁的奶香味就在舌尖上弥漫开,甜味中带着微微的咸,轻轻一抿,就化掉了。

  “这叫什么呀?”勺子还停在嘴边,童岑岑笑着问道。

  “巴斯克芝士,”宋以心细细地看了看她,最后目光落在那个钥匙扣上,和田玉的四季平安豆,跟宋以安的一模一样,只是她的挂在包上而已,她刚在陈列柜那转圈的时候,宋以心就注意到了,那个神情,完全不像是对食物感兴趣,手指不停地在搅和纸袋的拎手,很明显,她有点紧张。

  “都不知道是什么也敢吃?”宋以心的嘴角微微上扬。

  “敢的。”童岑岑点点头,头上的画家帽略微晃了晃,忐忑不安的心因为蛋糕和咖啡渐渐镇定了下来,她慢条斯理地吃着,看着操作间里的宋以心悠闲地收拾,陆续的有几个顾客进出,浅浅的阳光转了个角度,落到身上,有些暖。

  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童岑岑将杯子和碟子都收拾在了一块,拿着那个纸袋走到了操作间门口,她叩了叩门,宋以心转过头。

  “这个送你。”童岑岑将纸袋举起,笑容甜美,但她却有些害怕,怕被拒绝,一个陌生人送的东西,通常别人都会拒绝的吧?

  宋以心看了她几秒,脱掉了手套和围裙,走了出来,接过纸袋,甚至还淡淡地说了句:“谢谢。”

  童岑岑的窘迫在瞬间消失,抿着嘴笑得十分开心,脸上的酒窝也深了许多,“那我走了,谢谢招待。”

  宋以心看着她的背影,暗想,是个可爱的人呢,前面走了几步的童岑岑却忽然又折回来,走到她面前,深呼吸:“我,能抱抱你吗?”

  这个要求太唐突,宋以心浑身的刺在瞬间竖了起来,她想起了当年谭琳琳似乎也跟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只是眼前的女孩跟谭琳琳并不一样吧,目光里都是柔软和期待,并没有谭琳琳那种刻意的贴近。

  宋以心点了点头,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点头,在她点头的同时,童岑岑就抱了她,抱的有些紧,宋以心听到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似乎是,有着哭意,“谢谢你,谢谢你……”

  店里正好没有其他人,阳光的射线里能看到轻微的浮尘,宋以心的心底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看见那些裂开的伤口在一点点地愈合。

  因为眼眶发红,童岑岑头也不敢抬,吸了吸鼻子,低着头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宋以心,不明白为什么今年这么多人喜欢跟自己说谢谢,比如舒玦,比如刚离开的这个女孩。谢什么呢?她想。

  待童岑岑走远,宋以心才打开纸袋看了一眼,是一个充电的暖手宝,柠檬黄的外壳,中间是透明的,里面坐着一个戴着头盔的宇航员,袋子底下还有张小卡片,娟秀的字体:从今往后,所有心之所向都能到达。

  宋以心将这小玩意捏在手中看了半天,看着看着,笑了起来。

  黄昏悄然降临,墨色一点点浸染这座城市,路灯刚亮,店门被推开,随着冷风进来一个女子,一身高定,高跟短靴,染成焦糖色的小波浪散在耳际,配合着肤色的口红色号十分完美,造型略微夸张的耳坠,她进了门,将身上的墨绿色大衣脱了下来搁在手上,扫视了下四周,最后直直地朝柜台边的宋以心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谭琳琳在高脚凳上坐下。

  宋以心没有应,谭琳琳身上的香水味太有侵略性,明目张胆地驱赶店里的香甜味,让人不悦。

  宋以心淡然地抬眼:“好久不见。”

  已经不是以前的谭琳琳了,从外形上看,完全是两个人,但骨子里应该还是一样的吧,宋以心想,她总觉得谭琳琳这样在意外表的改变是因为想掩饰内心。

  “林沐阳说你拒绝的时候,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嫁了什么好老公,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成天喝喝茶逛逛街就好,结果他说你开了家店,所以我来看看,”谭琳琳说着又环顾了四周,“就这么间小店,不死不活的,也就够你点生活费吧?”

  宋以心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倒依着她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糊口而已。”

  谭琳琳内心汹涌的愤怒愈发高涨,她来之前就知道宋以心从不轻易改变决定,但又觉得不甘心,所以来这纯粹只是为了发泄情绪。

  “你知道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谭琳琳呵呵笑了两声。

  宋以心没有应,拿毛巾细细地擦拭着柜台。

  “清高。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清高,不是作出来那种。你让人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跟其他几个女孩完全不一样。所以虽然我知道她们瞧不起我还想跟她们玩,我不喜欢落单,一个落单的女孩子容易被人看不起,但是你却一直都是一个人,”谭琳琳又笑了笑,“你为什么一个人也好好的?还不是因为你家境好,家境好的女孩子就不是落单了,而是清高,是不是很讽刺?”

  宋以心在她这句话里停了下来,她看着谭琳琳,眼底渐渐浮出一丝不忍。谭琳琳发红的眼眶里有不满和委屈,更多的是愤怒,她默不作声地转头烧了开水。

  “你为什么总用这种眼神看我?你觉得我很可怜是不是?”谭琳琳加重了声音,“我在你眼里,很可怜,很卑鄙,很可恶,是不是?”

  宋以心将泡好的红茶搁到她面前,依旧只是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帮我呢?为什么?一开始不要帮不就好了?”谭琳琳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可怜,”宋以心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我没有什么资格可怜别人,也不是因为觉得你需要帮助,只是我当时想帮而已,与你是谁,无关的。”

  “呵,”谭琳琳又笑,“说什么资格,你们个个都比我有资格,不管我多努力,都洗不掉过去,有些错,会跟着人一辈子……”

  “为什么要洗掉,那也是组成你的一部分,记得,未必不是好事。”宋以心看着热茶的烟,眼神迷离。

  “你为什么要骗我呢?你跟我说的事,都是你想出来的小说而已吗?你父母都好好的!你让我变成了个笑话!”谭琳琳恨恨道,这几年,她时不时地想起这件事,是最后才发现,她自作聪明的举动招来的是更大嘲笑,室友们在见到宋以安他们的那一刻,就觉得是谭琳琳撒了谎。

  宋以心抬眼看了看她,果然,人不会轻易改变,三观这种东西就更不可能因为时间就变更,将谭琳琳的歇斯底里收进眼底,宋以心笑了笑:“我妈,后来改嫁了。你看到的,是我继父。”

  谭琳琳似被雷劈了一般,一动不动地僵直着身体。

  “可怜?不存在的,我一个自顾不暇的人,谈什么可怜?但是换个角度说,可怜未必是坏事吧?至少说明你还有让人心疼的地方。”宋以心喝了口茶,缓缓地将茶杯搁到茶碟上。

  “那本书里,写的都是真的?”谭琳琳醒悟过来,“所以,你恨我?”

  “不恨。”宋以心摇头,“只是失望,你没有事先跟我说一声,如果你真当我是朋友,你至少会先问我一声。所以,谈什么朋友不朋友,说什么恨不恨的。”

  谭琳琳被噎住了,她有过很多设想,却从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她一直以为宋以心是因为那个谣言而恨她,恨她将自己清高的形象拉到了谷底,而她,也怨恨宋以心,以为自己是被骗了,闹出了更大的笑话,结果宋以心只是因为她没有事先告诉她一声?

  “你是说,如果当初,我先告诉了你,你就不会跟我翻脸?”谭琳琳质疑道。

  “事情都过了这么久,有必要追究原因么?”宋以心反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肯转让改编权?”谭琳琳想起了正事。

  “写的时候就不是为了卖钱。”宋以心收拾了茶杯。

  “什么意思?”疑惑越堆越多,谭琳琳皱了眉头。

  宋以心沉默了一会,“跟给谁无关,不管是谁,都不想给。”

  “为什么?”谭琳琳吃惊。

  “不为什么。”宋以心的视线越过谭琳琳,看到站在门口的舒玦,她不打算再说下去了。

  舒玦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来的时候因为看到她正和人聊天,不知道是不是该打断,就没有直接进来,等到宋以心抬眼,对望了几秒,他读懂了她想停止谈话的意思,所以下一秒就推门而入。

  “我要打烊了。”见他进来,宋以心对还不想走的谭琳琳说道。

  顺着她的视线,听到声响的谭琳琳转头看见了舒玦,看到穿着深灰色大衣的他直接走向了宋以心,清俊的五官上带着笑意,声音低沉而柔和:“饿么?”

  谭琳琳很惊讶,从来没听林沐阳提过宋以心谈了恋爱,那个面上总是一副世界与我无关的宋以心,在这个男人面前居然有一种乖巧的感觉。

  “嗯。”宋以心点点头,“以安说吃了晚饭回来。”

  “想吃什么?”舒玦丝毫没有在意还坐着的谭琳琳,边和宋以心说话边帮她将茶杯收到了冲洗台。

  “吃点热的吧。”宋以心应了一声,转头看谭琳琳,表情十分明显,是逐客令。

  谭琳琳讷讷地起了身:“那我先走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一下,公司开的条件不错的,你可以打听一下,钱,总是好东西。”

  宋以心没有应她这句话,语气里都是平静:“不送。”

  “如果当初她提前告诉了你,你也会保持缄默?”见她洗完手,舒玦递了一旁的毛巾给她。

  “嗯,”她慢条斯理地擦干双手,点点头,“毕竟,是个行得通的办法。”

  “牺牲自己的名声?”舒玦皱了眉。

  “反正不是真的,传着传着就消停了,”宋以心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再说,名声这种东西,重要么?”

  “也许不重要,但传着传着成了真,有时候能杀人。”见她一脸无所谓,舒玦有些生气。

  “我知道不是真的就行了。”察觉到他的愠怒,宋以心抬了头,露了笑脸,“这个好像没什么讨论的意义,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既然不打算卖,为什么要写呢?”上了车,舒玦递给她一支凡士林的护手霜。

  宋以心接了,拧开盖子,去掉那层封口,往手上涂了一些,他问的那么自然,她想了想,还是回答了他,这个问题,其实宋以安也想知道,只是从来不敢问出口。

  “你会游泳么?”她问道。

  舒玦按下点火键,点头,“会。”

  “那你不懂那种感觉,”宋以心转头看了看路旁光秃秃的树,“刚掉到水里的时候,会害怕,越害怕越挣扎,然后不停地呛水,往下沉,但是又想活着,就会继续扑腾,到最后筋疲力尽,知道没有生还的希望了,想着放弃吧,结果发现干脆不动了,还能浮起来……那本书,就是我放弃了挣扎后忽然发现能浮起来的结果,因为无论我多想否认和忘记,发生过的事都不会消失,是我人生组成的一部分,所以干脆写出来,造一个窗口,透透气。”

  轻柔的语调,听的人觉得心疼,说的人却很意外地发现自己似乎又看开了很多,宋以心盯着自己指甲上的月牙,好一会才发现他根本没往前开,一转头就看见他正看着自己,目光在空气中相撞,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目光里隐含的东西有点多,读不透,只好抿了唇:“不走吗?”

  “以牺牲自己为前提的事,”舒玦伸了手,抚了抚她的发顶,叹了口气,“别去做,不管牺牲的是什么。”

  “为什么?”宋以心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不为什么。”舒玦笑了笑,松掉了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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