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景琛付过钱后,两人继续往前走。
“这里居然有古代的造纸法?”顾惊华难得惊奇地伸手指了指。
宫景琛抬眸看过去。
一户人家拿着大棍子,站在凳子上,不停搅动着面前的大缸。
宫景琛推着她走过去,挑了挑眉,笑着问:“请问这里面搅的是什么?”
妇人非常好客,笑的和煦:“这是纸浆,用来造纸的。”
“马上进行下一步,荡料入帘,两位有兴趣吗?”
顾惊华点点头,连忙拉了拉宫景琛的袖口,示意让他推着她跟着妇人进去。
宫景琛看着拽着他的小手,勾唇一笑,将她推过去。
里面有个大院子,挂着许多纸张,迎面一股纸香味,非常舒服。
这个小镇,有让人浮躁的心安宁下来的魅力。
顾惊华坐在轮椅上挽挽袖子,洗过手后,在妇人指示下,坐在竹帘前,轻轻荡着。
然后将竹帘反复过去,使湿纸落于板上,即成纸张。
反反复复一系列动作下来,顾惊华觉得这几日因为重生的烦躁心情安宁多了。
宫景琛低头看着顾惊华安静的模样,觉得她分外乖巧,与平时冷漠淡然不同,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候。
他掏出手机,“咔嚓咔嚓”一通拍。
似察觉到有什么不对,顾惊华抬头一望。
宫景琛立马按下快门,拍下这样一张让他珍藏了一辈子的照片。
女孩衣袖挽起,露出藕节般白皙的皮肤,她仰头看着她,双眸湿漉漉的,阳光打在她脸上,让宫景琛想到一句话。
夭夭姿容,般般入画。
宫景琛摁熄手机,朝顾惊华扬唇一笑:“你认真的样子很美。”
顾惊华一竹帘就朝宫景琛砸了过去,却被宫景琛灵活一把抓住,无奈笑了笑。
难得见她这么灵动。
妇人满脸笑意在旁边看着两人打情骂俏,捂嘴笑笑,仿佛什么都看懂了却又不戳破的样子。
两人买了两盒店家的纸,便从小店出来了。
“饿了没?”宫景琛看了看点,转头问。
不知不觉已经晚上了。
“还好。”
“带你去一家正宗的店。”
走了约摸一百米,便到了。
是一家外表很朴素,让人第一眼并没有什么欲望的店。
宫景琛却轻车熟路的带着顾惊华进去,进了包厢,娴熟的翻开菜谱点菜。
“你以前经常来这边?”
“嗯。”宫景琛微微点头,“小时候在这边住过一段时间。”
顾惊华抿了抿唇,原以为宫景琛是中区长大的,没想到还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怪不得带她来古镇。
没多久,菜便上来了,香味扑鼻。
“你尝尝,红烧猪蹄,烧的很烂。”
“这是腊排骨,很香…”
“这是酸菜粉丝汤…”
尽管都是一些家常菜,偏偏确实很好吃,有家的味道。
之前的她,因为要接任务,所以几乎没怎么吃过这样的饭菜。
一顿饭下来,顾惊华竟不自觉多吃了半碗米饭。
饭后,两人也没着急走。
顾惊华抬眸望着窗外,清风抚起她的秀发。
外面有一条小河,静静流淌着,有几个妇人在上游洗衣,有几个孩童在旁边嬉笑玩耍。
这几乎是她从未见过的画面。
打从记事起,她便过着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哪里见过如此宁静舒适的生活。
一时间,顾惊华有些羡慕,至少宫景琛曾在这里生活过。
“你小时候为什么要来这里啊?”顾惊华还是没按捺下自己的好奇。
宫景琛笑意一滞,眸子微垂,让人看不到他的眼神:“小时候,因为我的掌心总是莫名出现火,大家都觉得我是怪物,爷爷就把我放到这里来了。”
他周身的气压不自觉低了下去。
阳光打进来,落在他后背上,使得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顾惊华觉得此刻自己心尖儿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拂过。
“我也曾被说是女魔头…”
想起那段变态训练的日子,只有那一个人,给过她温暖,可惜他后来死了,死于研究室的一场大火中,那场大火还是她放的。
宫景琛无奈笑笑,玫瑰色的眼眸温柔地看着她,宛如蕴含万千寒星:“你不是女魔头,你是女王。”
顾惊华忽然一怔,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她的心脏处似有什么被轻轻触动。曾经那个人,对她说过一摸一样的话。
他说:“阿离,你不是女魔头,你是女王。”
一样的话,一样的温柔语气,只是他的声音稚嫩,而他的声音充满磁性。
顾惊华忽然有些晃神,像是回到了那段黑暗岁月。
他是她唯一的光。
因为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不过五岁,那人的面庞在她脑海中已不太清晰。
隐隐约约,竟然觉得,和此刻面前的人,有些重合。
眉眼深邃,嘴唇很薄,容色惊艳。
似乎,某种答案马上就要呼之欲出了。
忽然,椅子像是抖动起来,桌上的碗筷,水杯也在摇晃,鸟雀不安的咛咛直叫,外面的鸡鸭狗也在叫唤。
下一秒,宫景琛便整个人朝顾惊华扑来过来。
“小心!”
突然其来的地震,席卷东区中部。
由于古镇的房子年久失修,但好在是木头做的,有些塌了,有些依然屹立。
不巧,宫景琛和顾惊华两人所在的小店,就是属于年久失修的,整个都塌了。
那一刻,顾惊华被宫景琛紧紧护住,没有受到半丝伤害。
睁眼的瞬间,四周很黑。
她感受着男人怀里的温度,轻轻伸手碰了碰。
“宫景琛,你没事吧?…”
无人回应。
顾惊华心脏顿时一紧。
“宫景琛,宫景琛,宫景琛…”她的声音开始拔高。
还是没人回应。
忽然,几滴湿热黏腻的血液,滴在了顾惊华脸上。
顾惊华先是一愣,而后只觉得自己心脏处一阵钝痛,像被狠狠打了一拳。
这种感觉,只有小时候在看见那人于漫天大火中消失时才感受到过。
现如今…
她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宫景琛…你挺住…我这就叫人来救我们…”
顾惊华颤抖着手,想摸手机,却发现兜里没有手机,这才想起来刚才手机放在桌上了。
顿时有想捶墙的冲动。
可眼下,她被圈在宫景琛怀里,没法行动。
又怕贸然行动,已经受伤的宫景琛,再被什么砸到…
后果她根本不敢去想。
顾惊华伸手,去摸宫景琛的衣服口袋,想摸摸看有没有他的手机。
手机还没摸到,宫景琛倒是闷哼了一声。
顾惊华惊喜的问:“宫景琛?”
“嗯。”宫景琛低低回应,听的出来嗓音有些无力。
顾惊华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是为了救她。
这下,欠了条人命,还不清了。
“你没事吧?”
顾惊华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着急。
黑暗中的宫景琛勾了勾唇:“还好。”
出口的嗓音依旧低沉无力。
“我身上扛着几块木板,你可以把他们推开。”
“好。”
顾惊华双手撑着,一个用力,几块木板直接碎开飞了出去。
光线一下子便照了进来。
顾惊华抬手挡了挡眼,缓了一会儿适应了一下,然后从宫景琛怀里钻了出来。
他是撑在椅子上的,用椅子和自己的身体,为顾惊华搭出一片空间。
此刻他瘫在椅子上,后背衣服早已被砸烂,此刻已渗出血液。
顾惊华掏出宫景琛的手机,先是打电话给寒锋,而后作势就要起身。
却被宫景琛一手按住,顾惊华一怔,后便听到他低沉虚弱的嗓音低低的出声:“别站起来。”
聪慧如顾惊华,立马了然,是有人在试探她。
顾惊华手指微微收紧,眸子渐冷,半晌,她低低地说:“对不起,连累了你。”
宫景琛缓缓睁开璀璨地瑰丽眸子,弯了弯,伸手抚上她的眉眼,奢靡的声音温柔而缓慢:“别怕,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