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丁晓婉的妈呢,她的性格上肯定还是有点缺陷的,太过刚硬。要不然婆媳关系也不会处理的差到要离家出走。
更关键的是她还有个特别的嗜好,就是对算卦罗盘风水这类玄学事件无比的感兴趣。
广东那边的人都讲究风水啊什么的,开厂,结婚,生娃什么都要算日子。多数当地人家里都有供奉土地神的神龛,符条与照妖镜在岭南大地的各类建筑物上更是屡见不鲜。
广东人做生意的人居多,宗祠文化兴盛。在广东,富到一定的程度,必须要做的一件大事,就是要回家修风水。生意做得好,要回家修风水请祖先继续庇佑,做得不好,更要回家改风水,强行让祖先庇佑。
结婚要挑日子,乔迁也要挑日子,白事是考究又隆重,特别是对住宅和祖坟风水的重视程度,认定那势必会影响到整个家庭的运气和健康。很多来广东打拼的人入乡随俗,也跟着迷信。即便你是接受正统教育长大的开明之人,都无一例外会被广东那种对风水的考究所潜移默化。
丁晓婉的妈常年在广州打工,她在那里耳目渲染,早就被锻炼成了一个超级风水玄学爱好者了。她可能不知道高官是谁,市长是谁,但她一定知道李居明是谁,邵伟华是谁。因为她的执着和业余的专业,居然还获得了个八仙婆的称号。
丁晓婉为什么被中介挂上了黑名单,就是因为她妈来上海后,在租房的那个小区搞了个大事情。
她们母女一开始租房的那个小区是在城市边缘,是原来棚户区拆迁后改造的经济适用房。前后都是高层。她们租的房子在十六楼。
那段时间,丁晓婉的妈在小区跳广场舞,认识了楼下的王阿姨。两人相处得挺好。她非常羡慕她家女儿谈了一个医院的医生男朋友。羡慕着王阿姨马上就要做丈母娘。因为她女儿婚礼定在了劳动节那天。
但是不巧的是,劳动节前两天,楼里二十七层有家住户,家里老人过世了。为了方便接迎老人的寿身去殡仪馆,家属在楼道里面提前发了个通知。告诉邻居们某天某时,家里老人要借用电梯出殡。希望邻居们理解并自行避讳。
可是丁晓婉妈妈看见了,她意见很大。她在住户群里面说,老人尸身应该走楼梯,而不应该坐电梯。更何况楼下王阿姨的女儿婚礼定在了那周的周末。风水不好,会让人家结婚的家庭触霉头。
其实王阿姨倒没想到那么多,隔了这么多天应该没啥影响吧。这楼这么高,叫人家抬着尸身走楼梯未免有点不厚道。主家都没意见,这个打抱不平的反而罗嗦。让楼上的住户很是不高兴。
那家住户的儿女住在对面一幢楼上,因为这个事情就和丁妈结下了怨气。他们嘴也有点碎,老是在小区的居民面前对她指指点点,切切错错。
丁晓婉的妈妈自此总感觉到莫名的头疼,她认为这就是给他们叨叨的。于是她掐指一算,定了个诸事大吉的日子,去网上易学用品的店铺买了一堆风水用具,对着那家儿女的窗户的方向就支起了一排小钢炮。并且从十六楼刷地往下悬挂了一张超大符纸,去消对面的煞气。
结果这个神操作把满小区搞沸腾了。对楼的邻居谁都认为她家的小钢炮是对着自己家的,那个巨大的符录被风吹地哗啦啦地响,每天晚上还哨着风声。这幢楼的邻居也不干了。邻里们闹的个不可开交。
为了这个事情,房东的电话给打爆了,因为这几幢楼都是原来棚户区拆迁的,大家都是老邻居了。过去都讲究好邻居赛金宝,这个无厘头的事情,让房东很不好意思,这样不得已让她们搬家。
这种事情搞一次就算了,结果她们搬了一次家,就会出一次新的新闻。每次还不一样,换着花样的来。以至于后来中介就在她们租房偏向的备注里面写上了“有神婆倾向”。
因为她妈的缘故,她家被中介登上了租房黑名单。从此丁晓婉走上了漫漫租房路,基本隔一段时间就会换地方。还总是租不到房。
这些事情孟俊君是不知道的,他只觉得丁晓婉一个外地人在上海生活,还要经常为租房子奔波怪不容易的。
难得有空可以送丁晓婉回家,饭后走走挺好的。他们俩边走边聊,在通过一个地下过街通道后,丁晓婉拉着俊君抄了条小道。
平常这条路她可不敢走,因为那条弄堂里面停满了乱七八糟的车。晚上不时会冒出衣衫怪异,形迹可疑的人。但是这条路很近,回家可以至少省掉十分钟的路程。
今天有俊君陪着。她大着胆子走进了胡同。几个路过的平常也不敢走这条巷子的年轻人,看着她们抄近路,也跟着一起走进来凑热闹。大家一起走顿时有了安全感,还互相交流着走这条路的心得体会。
大家还没走几步,就看见远处黑暗中,有个人风风火火从对面打着趔趄跑过来,一只手捂着肚子。手上全是血。他的身后面有个人正飞快地在追着他。
看见胡同口来了一群人,那追他的人急忙刹住了脚,然后匆忙调转了方向,向着胡同的那一头快速的跑去,消失在重重的黑暗中。
丁晓婉本能地一把扶住了那个受伤的人。在深不见底的弄堂里终于遇见了救星的那人,再也撑不住了,他扑通倒在了地上。嘴里虚弱地喊着:“快,快,帮忙报个警。”
丁晓婉打开了手机电筒,在灯光下她看清了来人的脸,她突然惊叫道:“孙老师,怎么是你!你怎么啦,是谁追杀你啊。”
孙老师吃力地看着丁晓婉,用虚弱的几句听不见的声音对丁晓婉说,“小,小丁。快,快帮我叫个120.我被刀扎了。”
孟俊君没想到送丁晓婉的路上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件,看来丁晓婉是认识这个人的。他着急慌忙地给110和120打着报警和急救的电话。周围的陌生人们见了也纷纷跑上来帮忙。
救护车来了,那个脸色煞白,虚汗直冒的被丁晓婉称作孙老师的男人被抬上了急救车。他的下腹被人扎了一刀,一直在流血。随车医生做了快速而简单的包扎。
孟俊君要了他家人的联系方式,给他的家属打了电话,可是他们不巧都不在上海。俊君和丁晓婉无疑自告奋勇地担当了家属的角色。
在孙老师被推进医院的急救室前,他吃力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U盘,塞到了在身边照料着他的丁晓婉的手里。
“小丁,帮我保管下这个U盘,藏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医院里面不方便。我出院了找你拿。千万记住谁要都不能给。千万千万!”然后面孔煞白地被护士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