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学会做生意那会儿,三顺子觉得天地一下子宽阔了许多。
顾客到了店铺,先要跟客,就是陪着客人在店里介绍产品,解答客人的提问,尽心为顾客服务。
之后就是按照顾客的要求,称重结账打包,送到指定的地方。
这是对待生客的方法,如果是熟客就不必要如此了。
熟客进门,直接拿个货单,三顺子按单子上边的货品准备,再列个结账单,上边有货品名称、价格、数量或者斤数、钱数,一一列明,钱货两清,双方各持一张单子做账用。
倘若有电话的熟客,做法又不一样,三顺子边接顾客电话边记录所需的货品,之后一一对应称出来、装好用店里的摩托车送过去。
那个年代,安装电话的很少,大多是面对面订货结账,取货走人。
也有一次性要的货品特多的,就骑三轮车送到顾客指定的地点。
每天与新老顾客打交道,三顺子觉得越来越有自信心了,见了人也不再怯场,敢主动询问人家买啥货了。
当然,也会遇到欺生的顾客,三顺子耐心伺候,直到对方满意,时间久了,也就熟悉了,见面时会相互打趣开玩笑。
有的顾客就当着王大头的面,说:王经理,三顺子小伙子不错,聪明能干,招他做女婿吧!
王大头的眉宇间有了喜意,但嘴上却不应承,只是打着哈哈,权当应付。
王艳美若是在场,脸一红,对说话的人辩解说:“我还在上学,别瞎说啊!”
放学做完作业,有空闲时间就到水产店里帮忙,王艳美习惯了顾客们的做派,也不会生气,反而表现得落落大方,毕竟都是照顾家里生意的客人。
三顺子听了这类的玩笑,往往急忙躲开,并不参与。
他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学徒,跟着王大头赚吃喝,还没有到跟人家说笑老板家独生闺女婚姻大事的份儿上。
但是王大头的媳妇魏春花一如既往的对他好,关心他的吃喝穿戴,过年时总会给他买一身新衣服送给他,三顺子从心里觉得魏春花跟娘一样的疼爱自己。
王艳美对三顺子也不格外,出来进去的喊他顺子哥,两人对视时,三顺子总觉得她的单眼皮眼睛里多了那么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是什么,他说不清。总觉得像是赵菲研那双杏眼似的,不可捉摸。
从万老师那里得知赵菲研正在积极预备考魏县高中,目标是上大学。三顺子觉得她的杏眼已经不在魏县这个小县城了,他心里有了很多失落感。
当然,感情并不是三顺子生活的主题,进货卖货、吃喝拉撒把三顺子的日子填的满满的,时间在成吨的水产买卖中迅速流走了。
在这时光流逝的日子里,三顺子也遇到了改变自己生活方向的人和事,或者说是他的生活增加了簇新的颜色和前进的动力。
那是当学徒第三年的冬天,他碰见了黄蕊。
每逢冬季,物资局的食堂就会储存一些冷冻水产,天冷风硬,人都不乐意每天跑出去进货。
三顺子拉了一车冰冻水产去物质局,车上有带鱼、鲅鱼、大虾、虾仁等等。
卸完货,也到了中午了。刚要骑车回去,看见了穿着鹅黄色羽绒服的黄蕊,几年不见,变得更加成熟漂亮了,化过淡妆的脸显得清丽纯洁。
黄蕊也发现了他。
“呀!这不是三顺子吗?”脸上有一多腊梅在绽开。又回过头跟她一起走路的同事吴薇介绍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三顺子,吓跑小偷那个人。”
同事吴薇冲三顺子友好地笑了笑,对黄蕊说:“那我先走,你们聊一会儿。”
吴薇转身离去。只剩下三顺子和黄蕊站在物资局院内,诺大的院子里摆放着不少钢筋、水泥啥的,上边是简易的预制板搭成的棚子。
三顺子主动说道:“我是来给食堂送货的,没想到碰上了你。”三年来的锻炼,他已不再是见了女人就羞涩的男孩子了。
“三日不见刮目相看啊!三顺子不是当年那个小娃娃了!”黄蕊以大姐姐身份跟三顺子开着玩笑。
三顺子挠了挠头发,嘴巴上边的小胡子似乎俏皮地抽了抽。看着黄蕊水雾般的眼睛,突然说了一句:“你好漂亮!”
说完这句话,脸热的如同被火炉烤了一般。
他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好几年未见黄蕊,又没有啥交情,怎能这么轻薄呢?
然而,这确实是自己的真实想法,黄蕊水雾般的眼睛击中可他心中对美的渴望,如同他喜欢那幅“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一样,喜欢世间的一切美好,这种喜欢是纯洁的,毫无猥亵的。
他又想,与其说是她的美打动了他,还不如说她身上的一种自带的气质,或气度打动了他的神经。
“哈哈哈哈,顺子弟弟真的长大了,懂得欣赏美了!”黄蕊看出了三顺子眼里突然显现的纯真无邪了,于是为三顺子开脱道。
她又大方地说:“记得我是你的姐姐哈喽,你是我的顺子弟弟。”她不想让三顺子多想,他真的还小。
“顺子弟弟,你在那里干的顺不顺心?”黄蕊关心地问道。
三顺子已经从一瞬间的痴迷中醒过来,一连串地回答说:“蕊姐,我挺好的,老板特照顾我,春花婶子也喜欢我,和店里的伙计也挺好的!”
“好!那就好,我的弟弟是个大家都喜欢的人,姐姐替你高兴!”黄蕊由衷地夸着。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滑过来,停在他俩旁边,车窗落下,一个人跟黄蕊招了招手。
“我出去有点事儿,今天不请你吃饭了,我还欠你一顿饭呢,改天请你吃饭,报答吓跑小偷之恩!”
黄蕊伸出胳膊,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跟顺子说:“这是我最新的联系方式,你收着。也许最近我会去找你的,把你的地址告诉我。”
三顺子把地址告诉了黄蕊,她钻进轿车走了。
拿起名片,三顺子看到上边写着:魏县物资经销中心黄蕊经理
冬日中午的太阳光一点儿也不吝啬,照在三顺子身上热乎乎的。
最近会来找我?找我干嘛呢?买水产我倒是可以便宜卖给她,其他的我也帮不上忙啊!
三顺子有点儿不敢相信蕊姐刚才说的,她是物资经销中心的经理,应该啥也不缺,我只是一个水产店的学徒,有何用处呢?
不管它了,水雾般眼睛的蕊姐总之不会害他的,三顺子这样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