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二爷爷的99大寿到了。
容沧海又从大洋彼岸飞回来了。
适逢周三,孩子们要上班,要接孙子上下学,二爷爷就没让兰馨父母他们回来。也就尹之青回来了。
一大早,二爷爷就带着尹之青,兰馨,豆豆和三位爷去了祠堂拜祭祖先,一去就去了大半个早上。
“怎么去那么久?”容沧海问弟弟。
“今天是人少。往年全家祭拜,一个早上不止呢。”
“都做些什么?”
“哥,那是人家尹家祠堂,我连祠堂外的院子都不能进去。平日里这祠堂内外的清洁整理都是二爷三爷。黄妈打16岁就进宅子做事,到如今连祠堂外院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说,我能知道他们做什么吗?”
“呵呵。也是啊。问顺嘴了。”
“哥,豆豆和你相处怎么样?”
“以往,豆豆和小宝经常煲电话粥,现在改成和我了。小宝还吃醋了呢。其实孩子挺单纯的,问题烦恼也就是些步入成年人的问题和烦恼。没什么多余的心眼。就是牛角尖老要人帮他磨平时费点心力而已。”
“豆豆不再跟车了,而是每个站点派一个人跟自己的货。呵呵,始终不肯多聘请个人。他自己除了每天接送兰馨上下班外,大部分时间都蹲在纺织厂。”
“进度如何?”
“快了。春节前能开业了。说了,到时候就由他管理,站点交给成明明打理。名字都取好了,叫迪乐魔幻公园。院内一些附属设施开始招商了。广告也打出去了,不时有人来探访进度,都很期待开门营业的那一天。”
“为什么叫迪乐?我以为会以三人名字命名呢。”
“是迪士尼的迪。不是小迪的迪。人家是这么说的。呵呵。”
“算是他们的事业起步吧。劲头可以。不亏都是我容家的儿子。”
竟然是二爷爷扶着兰馨出来了,一脸高兴,“祖宗说了是个女宝宝!”
“二爷爷,您怎么就知道祖宗说话了呢?”容沧海上前接过兰馨。
“油灯开花了。开好大一朵花。”
“这也算?”
“你不是尹家人,你自然听不懂。”
“豆豆,明明今天来吗?”
“太公,她要来的。还说给我个惊喜呢。”
“什么惊喜,不就是她爸爸来嘛。”
“太公,你怎么会这么猜呢?”
“她除了这惊喜,就只剩下怀孕了。”
“太公,您别瞎说。”豆豆脸红了。
“我哪瞎说了?我睁着眼说的。你看看,睁着的。真是的。小山他们呢?”
“小山和媛媛去拿蛋糕去了。小迪在公司,处理完一些杂务就过来。”容沧海回答道。
“那蛋糕定不定的无所谓,我又不爱吃。”
“太公,那是必须的,不然蜡烛点哪儿?再说,这布丁蛋糕我喜欢吃呀。”
“还有什么你不喜欢吃的?饿极了狗屎都要舔一舔。”
“太公,别恶心我了,我还没吃早餐呢。”
“谁让你不吃的?明知道要小半天时间的。活该!”
“太公,你怎么舍得我饿死。给我尝尝您的绿豆糕呗?”
“馋猫!”
“那我去尝啦。”豆豆说着就跑了。
“二爷爷,现在没什么事,我先去局里一趟。”
“到哪儿都忘不了你的工作!”
“我就随便去转转。”
“记得准时吃饭吃药。”
“记住了。药在身上呢。”二哥对容沧海还是没有好脸色。
“沧海,你也别在意你二哥那张冷脸。他是职业习惯,慢热。慢慢就好了。”
“我知道。”
“行了,你们回屋里暖和吧。我和玉梅去做饭。”
“不用了,兰馨,我一个人做就行。你也回屋歇着去。”
“没事。稳着呢。动一动,好生养。”
“馨宝,中午随便做点就成。也没多饿。”
“很随便的,一人一碗手工龙须面。”
“哎,一眨眼都99了。这日子真快。”
“老太爷,姚主任要见您。”云来出现在身后。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让她进来吧。”
刚进屋坐下,姚主任就一手拎花篮,一手拎果篮的进来了。
“老太爷,祝您生辰快乐!”
“哎哟,姚主任,难为您还记得老朽生日。快坐。”
“哎,老太爷,您可是我们的终极目标。都想活一百岁呢。”
“努力努力吧。”
“这寿命跟努力没关系的。老天爷管着呢。”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这是社区里的一点意思,还望老太爷您不要嫌弃。”
“哎,怎么能嫌弃呢?那可是你们惦记着我的表示。收下了。”四爷接过了红包。
“我看看里面多少心意。”在里间朵颐的豆豆跳了出来。
“豆豆!”还没等豆豆手摸到红包,就被四爷吼了回去。
“那我在这里替太公向姚主任谢谢了。”豆豆一个转身抱拳向姚主任鞠了个躬。
正说着,云刚和云东俩人合力抬着个红布盖着的东西进来了。直接放到了桌上,然后双双退下,给二爷爷跪下行大礼,“祝太爷爷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好久没见到你俩小子了。快起来。”
“我看看是什么东西。”豆豆又想伸手揭红布,见到四爷瞪着的眼睛把手又缩回去了。
云刚云东上前一人一只角一起掀开了红布。是个精美的南极仙翁木雕,身旁还立着个仙鹤。
“呵呵,我喜欢。太喜欢了!”二爷爷边说边把手摸住了仙翁那圆鼓鼓的脑门。
“是村里几个匠人做的。还望太爷爷不要计较粗糙。”
“什么粗糙?我自个儿庄里的匠人什么手艺我不清楚吗?好着呢。”
“那老太爷您歇着,我还有事就先走啦。”姚主任说走就走了。
“太爷爷,有红包吗?我爹让我讨个红包回去放枕头下呢。”云东嬉笑着给二爷爷轻轻捶背。
“有。怎么会没有呢?立德。”
“哎。”四爷答应着从里屋拿出了两个红包,一人给了一个。
“谢谢太爷爷!”哥俩又磕头。
“哎呀,大冷天的,别磕了。起来吧。一会跟太爷爷我吃碗长寿面。”
“不了。太爷爷,我们还有事呢,一会就走。”
“真是的。也不多陪陪太爷爷我。”
“真有事。闲了自然就会来陪您的。”
容沧海没料到前来拜寿的人是一拨接着一拨,二爷爷的红包是发了一个又一个。让容沧海插嘴的机会都没有。便和容二坐屋外抽烟。
“这么多人都记着二爷爷的寿辰,尹家人缘根基深厚啊。”
“深厚是真的。日子不一定能记住。看灯笼就行了。”
“灯笼?什么灯笼?”
“你进门时没注意到大门上方的红灯笼吗?但凡宅子里有老人过寿,那红灯笼就高高挂起。一看就知道了。”
这时,小山拎着蛋糕牵着媛媛和小迪出现在院门口,见人多,挥挥手,上小厨房去了。
“我们也过去吧。”容沧海惦记着挺着大肚子的兰馨。
“不行。一会人走光了,我们得帮着把写着名字的礼物都搬到库房去。云来会一一登记造册入库,然后再把册子给二爷爷过目。”
“二爷爷都能记住?”
“不是还有四爷吗?四爷记性非常好的。”
果然,挨近饭点时,没什么人了。兄弟俩来来回回搬礼物都搬了半个小时左右。只把南极仙翁留下了,但告诉了云来作登记,包括姚主任的花篮果篮和红包。最后一趟回来时,大家伙都端着面在吃了。
“吃好了呢,你们哥仨和老哥俩就去把碗筷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了。我们姐俩歇会。”
“好嘞!”豆豆带头答应了。
人多速度快,三下五除二,小厨房里里外外一下子就干净了。
“海叔,一会咱还打麻将。我跟你入股好不好?我跟我妈入股老是输。”
“豆豆,你还未开始就抱着入股少输为赢的念头,怎么可能不输嘛。得有底气,心里的底气。不能只图嘴甜,说手气好就会手气好的。”小山笑道。
“关你什么事!”
“好。海叔就跟你入一回股,看看是谁财气旺。”
“哎,对嘛。怎么说也是走出国门名扬世界的海叔你财气旺些。”
说说笑笑走进了二爷爷院子,刚踏上台阶,就听得一声拍桌,“他容沧海再怎么说也是豆豆的亲生父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个笑脸,对他好点?”
容沧海的头嗡的一下,晃了晃身子,把目光紧急转移到了豆豆身上。豆豆木了好一会才像个机械人一样走进屋里。屋里,兰馨和玉梅,二爷三爷坐在椅子上,四爷站在身旁,二爷爷是拍桌而起,直指尹之青。见到豆豆木然进屋,都吓得呆住了,紧张的看着他。
“太公,您能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
二爷爷沉吟片刻坐下了,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马上!”
容沧海和容二把还在呆滞中的小山和小迪拉出了院子。各自蹲墙角点上了一支烟。再想点一支的时候,啪的一声响,应该是二爷爷的茶盏被摔碎了。兄弟俩马上站到了院门口。尹之青的脸色更加阴冷。兰馨也紧紧抓住了玉梅的手。
“豆少爷的火气只怕要持续很久了。”
容沧海望望容二。
“这宅子里每一样东西,哪怕只是一双楠木筷子,在豆豆眼里都是钱。不小心磕破个小酒杯,他都得心疼上好久,念叨上好久。”容二一旁解释。
“不可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豆豆在咆哮。
不一会儿,豆豆冲了出来,扬手就要给容沧海一记耳光,被四爷半路截住了。
“不许忤逆,他是你父亲!”
“畜生!”豆豆唾了口唾沫在容沧海脚上。
“妈!他都那样了,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谁说那样了就不能在一起?究根到底,他是你爸爸!”
“他不配这个称呼!”
“配不配也是你爸爸!”
“妈,咱现在就去医院,把孩子做了,和他断绝关系!”
“不可能!”
“豆豆!那可是一条生命呀!你怎么能如此说话呢?”四爷生气了。
“那是他的生命!与我们无关!”
“豆豆,妈妈不可能去做,也不会去做。就和当初怀你一样,都是我的心头肉。”
“我不要!那是耻辱!”
“如果妈妈当初也是视为耻辱,这世上根本就不会有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
“因为你是我身体一部分,是你的心跳让我留下了你!而事实证明我做对了。我爱你,豆豆,你是我的儿子,而他也是我的子女,我不想舍弃!”
“为什么非要跟他在一起?这世上那么多男人!”
“我爱他!我爱你爸爸!就这么简单!”
“不行!我不想背负耻辱过一辈子!”
“没人会把它视为你的耻辱,有,也是我的!”
“我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你不说,谁人会知?”
“妈!我知道了。山哥和迪哥都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所以他就找到了你,因为他没有儿子,所以想把我认回去继承家业。一定是这样的。妈,你可不能上他的当啊。妈!你得清醒!”
“我很清醒!如果仅仅是容家产业,我早把你抛给他了,等不到今天。也不会直到前不久才告诉他有你的存在。而他认领你山哥和迪哥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儿子,纯粹就是怜惜他们,想给他们一个家而已。你不要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吗?啊?莫名其妙就当了哥哥,还莫名其妙又当了人家儿子,是我想多了吗?啊?”
“豆豆。”
“不要叫我豆豆!你不配!给我滚!滚出我家!”豆豆说着就上来推搡容沧海,容沧海没提防,被推倒在地。
“这是我家!”二爷爷出来了,“我还没死呐!”
“太公,你为什么也护着他?”
“因为他是你爸爸!我们不过是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我不需要!”
“你真不需要吗?那你为什么会跟奶奶说你也想要个爸爸?”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
“现在你就懂事了吗?为了你所谓的耻辱,把一个好好的家拆的四分五裂,还想让你母亲做掉孩子。你是懂事吗?你是任性惯了!什么都要依着你!”
“哦。这会怀孕了,嫌我多余了,是吧?那我走!”豆豆说完疯了似的跑出去了。
“小迪,跟上他!但不要靠近他!”四爷忙喊道。
“小山,你也跟上!”容二也赶紧推了小山一把。
而媛媛还在半醒半蒙之中。
“老爷!”众人回头,二爷爷已经晕倒在二爷怀里。
“老爷没事,只是心力交瘁。休息休息就好了。”二爷替二爷爷把了脉说。
“你们都出去吧。我来陪二爷爷。”兰馨坐到了床头。
“小妹。”
“出去!”
一行人回到了堂屋。二爷去给二爷爷开方子去了,三爷也去准备药罐炭火了。四爷打扫了屋子,也上楼去候着了。
“玉梅,你带媛媛去准备晚餐吧。我有事要和他哥俩谈谈。”尹之青冷冷说道。
玉梅担心的看了看容二,得到肯定后带着媛媛出去了。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好脸色吗?”
“知道。强奸了你妹妹。”
“错了。文成彪。”
“嗯?”兄弟二人互视了一眼。
“文成虎强奸了你妹妹,这股怒火却在文成彪入狱后就变得云淡风轻了。显然,你们早就知道文成虎早已不在人世。”
“你确定文成虎已不在人世?”容沧海怀疑的看着尹之青。
“你应该比我更确定。所以你才会如此淡定。”
“淡定?我小妹有可能就是在文成虎的强奸惊吓中失足摔下楼而死,你却说我很淡定?!那你为什么在得知兰馨被我奸污的时候下狠手打我呢?你就是如此淡定的吗?啊?!”容沧海朝尹之青怒吼。
“那你为什么不追缴文成虎?”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追缴文成虎?”
“你何时追缴了?”
“小江,告诉他!”
“在我哥哥苏醒的第二天,我就在公司安保群里播发了通缉令。为了让通缉令完整,我还特意去了文家老宅子寻找照片,结果没有。又到户籍科找到了一张文成虎当年办身份证时留下的黑白照片一张也发在了群里。无论谁找到文成虎,奖金五十万。”
“为什么不交给公安局?”
“你们仅凭文成彪的说辞就能立案调查吗?你们有证据吗?难不成再开一次棺检验小妹的一堆骨灰吗?”
“额。”
“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心情,看来,是我错了。毕竟,我小妹不是你小妹!”
“那就是你的父亲做了。”
“如果找到了,请交给警方。”
“我们不是文成彪!”
尹之青不再说话,和容沧海对视了半天之后。离开了。
“哥,现在该好好想想豆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