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沧海一个激灵,差点从沙发上滚落。抬手一看表,五点差八分。
望着镜子里还有冷水淋珠的脸,容沧海冷静了几分钟后,坚定地走到了卧室门前叩响了门。
三声后没反应。没犹豫又叩了三下轻喊了声,“兰馨。”还是没反应。再次叩响,没等开口,“起啦。”有了回应。
“行了,走吧。一会儿该堵车了。”十几分钟后,兰馨出来了。
容沧海不由得眸光一亮。
一抹橙红唇彩。杏白色底橙黄色郁金香的奥黛长至脚踝,高开叉里橙色阔腿裤盖过脚面,露出浅杏色的坡跟凉鞋。纯正的越南丝绸。两辫成一辫,橙黄色丝巾束住发尾,从左肩垂下,右肩挂了个杏白色链条包,右手腕上多了条黄色蜜蜡手链。指甲涂了亮白色,更显十指纤长秀美。整个人是焕容新颜,靓彩非常,着实让心脏不安宁。
这次是兰馨坐到了驾驶位置。
“你一个月工资够买这身行头吗?”容沧海把文件袋平放膝上,这样下车就不会忘了拿。
“与你何干?”给了个白眼。
“满大街的回头就为你一个,站在身旁挺骄傲的。”直言不讳。
“有乔娜美吗?还是刘美美更漂亮?”
“容二告诉你的?”
“小宝说的,在她眼里就一个字。”
“烦!”两人是异口同声。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
“对了,说说你三哥吧,不至于见面无措尴尬嘛。”
“三哥呢属于那种三年不发火,一火管三年的人,让人又敬又亲。三嫂呢,大概学校里讲多了,平日里话不多,说一句是一句,没废话那种,耐心极好。云峰是个乖巧孩子。父母忙惯了的他打小就在宅子里长大,礼性非常好。艳子活泼大方,时下年轻人中难得的一把家务好手,做得一手好菜。”
“也就是说,三哥这关不太难。”扬了扬眉毛,斜眼望了一眼。
“要说到过关呢,你会比关羽艰难。”丝毫不客气。
“有你在,应该没什么问题才是。”笑了笑,话里有话。
“有你在,应该都没问题才是!”
容沧海暗自叹了口气,在这个聪慧的女人面前,他将来占不到多少上风,但日子不会惨,定会不时地给他带来惊喜。
三哥家住在公务员小区c栋。是小区里联排别墅居多中为数不多的独立别墅之一。
门前草坪没有栅栏,就一棵飘着淡淡香味的四季桂,黄色偏白的花在夕阳下显得金碧辉煌。门外车道上停着一辆黑色奔驰GLS。
“我买的,方便他上山下乡用的。”兰馨边说边摁响了门铃。
容沧海莫名几分紧张。
门,很快就开了。高个,脑门微秃,头发花白,抬头纹严重。系着蓝底白花围裙,黑色运动短裤下尚还结实的腿,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内。
“来啦。”扫了容沧海一眼,眼底闪过一道光,但没有惊讶。
“进来坐吧。你三嫂堵车,还有一会儿。应该能刚刚赶上晚饭。”
“云峰和艳子呢?”
“有同学生日,热闹去了。”三哥边说边趿着蓝色拖鞋进厨房去了。
“你给三哥打电话了?”还没落座,容沧海就紧前几步,附在耳边悄悄问。鼻尖轻触耳,兰馨的脸微微泛红,但很快褪去。
“哥嫂都打了,省得都惊讶又惊吓的。”
家居非常朴素,但随处可见书籍。电视开着,是中央4台新闻频道。
“这房子也是你买的吧?”声音轻轻。
“是啊。他们自个儿买得贷款。人不背账心不慌,贷什么贷?反正都知道他是三少爷,有老爷子罩着他呢。”
“一定是你出钱二爷爷担名吧?”
“是。”兰馨捋了捋发梢,把它搭到了沙发扶手上。
“如今时尚更迭的,都市里你这么长的辫子少见了。发质看上去还那么好。“
“保养是要花精力花钱的。”
“你又不缺钱。”
“你缺吗?”反咬一口的架势。
说话间,门开时传来了纯正的女中音,“小妹来啦?”
利索齐耳短发。度数不算太深的黑边框眼镜。白色立领短袖雪纺衫别在黑色阔腿裤里,黑色中跟皮鞋。也许是常年讲台站立,腰间没有多余赘肉。
“你好,我是三嫂。容沧海吧?”三嫂落落大方伸出了手,镜片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
“您好,三嫂。请原谅突然打扰。”容沧海忙伸手轻握了握。
“坐吧,我去换身衣服。”微笑着上楼去了。
“怎么样?没见过正宗的知识分子吧?”歪着头,笑容里是俏皮戏谑。
“因为是你三哥三嫂,紧张几分没什么奇怪的。”轮到他翻了个白眼。
“小妹,可以摆碗筷喽。”厨房里有吩咐。
碗筷消毒柜就在餐厅餐桌旁,柜边有盆美人蕉,绿底白云纹的花盆。
菜不多。清汤牛蛙,红烧肉,素炒豆芽,番茄炒鸡蛋,凉拌黄瓜,外加一个酱爆茄子。
“坐吧。这是家里,不用客套。”一身浅蓝色纯棉家居服,换了副金边眼镜,仍透着优雅。
“先吃饭,先吃饭。慢慢聊。”三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双手招呼落座。
还真是先吃饭。差不多七分饱时,三哥咳了两声。
“沧海啊,这次回来要待几天呀?”三哥用湿巾抹了抹嘴。
“四天。不过第四天就要上飞机了。票是定好了的。”坐直了身子。
“贝贝怎么样?”
“嗯?”
'“贝贝周岁那年小宝带她回来玩了一周。混血儿就是漂亮。尤其那双会说话的蓝眼睛,你三嫂爱得不得了。”
“哦,很好。”看来,和小宝熟络并非虚言。“全家到曼彻斯特度假去了,所以便临时打主意回来了。”
“难怪赶巧了。”三嫂喝汤是用匙子,淡淡笑容背后似乎总有隐藏。“小宝长得像你,性情却随她母亲。”
“女孩子嘛,文静温婉些好。”
“说我哪?啊?”兰馨将喝空的汤碗不轻不重的磕了一下。
“哪敢说你?说得过你吗?”脱口而出的辩白。“性情都一个样,又不是套娃。”
三哥三嫂是相视一笑,没吱声。
“是想把我套在最里面呢?还是放在最外边?”又歪着头看着他,浅浅笑颜透着一抹狡黠。
“里面外面不都一个样吗?不分大小都一个娃套。”答非所问,所问非答。
“哼。最好不要断模子,否则你套不齐拢!”瞪着他。
“除非你不想套上!”不甘示弱。
“行了行了,别套来套去的啦。”三哥接过三嫂递过来的烟和火机,点上浅吸了一口,“又不是套玩具,套着了带走,套不着就算了。”
“放心吧,三哥三嫂。我这手啊不套就不套,一套一个准,非常准!”语气坚定地看着兰馨。他觉得他开始爱了。
“真的?”三嫂双手杵在颌前。
“当然真的啦。不信你问她。”反将一军。
“扣我头上,没个自信。”撇了撇嘴。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都说了,都说了。哈哈,喝汤喝汤。”三哥咧开了嘴,乐呵呵的招呼。“这牛蛙是我请了半天假特意去买的,新鲜着呢。汤特甜,多喝点多喝点。”
容沧海想都没想到谈话就这么结束了。
三嫂和兰馨收拾餐厅厨房。而三哥则把容沧海放一边。戴上老花镜,拆开文件袋看了起来,表情严峻,能感觉到浓浓怒火。
“小妹,你们什么时候能恢复生产?”合上报告,取下眼镜,三哥双手环胸沉吟了半晌,怒火慢慢压平了。
“其它的今天已经开始了。只有罐盖要从厂家急发,三天后到。“
“那就算五天吧。”
“行,谢啦。呵呵。”
“不过得好好反省反省,安全培训一季度一次改成一月一次吧。严肃考试,不许马虎!”
“知道了!”
”嗯。今年你们公司就甭指望什么奖了。“
“知道滴。”
“知道滴知道滴,你就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三哥话虽如此,脸上语气全是宠溺。
“那是因为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