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促膝盘问
城市的大地被灯光点亮,与漆黑的天地对抗。
在黄灿灿的道路上,小兰的车开并不快,她的双手一直握着方向盘,脚底轻轻压着油门,使车子匀速开在路上,但车子看起来像一个笨重的铁盒子,开的有点晃悠悠。黄色的路灯透过玻璃窗映在她的脸上,她那算不上惊艳却十分精致的脸此刻看起来显得有些静谧,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花。
但她的眼睛却无比灵动,整个行程里,她的眼睛不知转了多少次,不是看向左视境就是右视境。有时她的眼睛会露出如狐狸般狡黠的笑意,有时也会变得有些失落和惆怅,这一切的变幻只由她在后视镜里能不能瞧见一辆全新的凯迪拉克。无论如何,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也甭管路上的行车多寡,小兰对此次回程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而陈昱此时开的特别憋屈,与他那神采奕奕,心潮澎湃的心情没有一丝匹配。他坚硬的大腿按耐着激动,把油门压的很轻;他那想大声笑大声歌唱的嘴也被紧紧禁锢着;他那无比亢奋的眼睛也要把精力投入到跟随小兰和注意路况上面。只因在这一路上,他已经想的很明白,也看的很明白了,小兰并没有拒绝他,她的转身和离开全是因为害羞,而她的开的那么慢,很明显是想路上与他相伴。
这个可爱的姑娘,心里对他是有好感的,只是她碍于羞涩和矜持,并没有立即给他一个美满的回复。但这对于陈昱来说已经够了,在他过去三十年的漫长人生里,在他那以灰色为重的世界里,小兰的出现是他觉得最灿烂最美丽的曙光。而他需要用这道曙光彻底点亮他的世界,那将是他真正步入幸福的时刻。
在小兰小区的路口,陈昱突然把车提速,并迅速超越小兰,然后,他打起双向灯,同时把车子慢慢减速。小兰明白他的意思,嘴角嘟起,一阵笑意出现在她狡黠的目光中,而她的车子也停在了陈昱车子的后方。
陈昱下车后,往小兰车子走去。小兰按着车把,却没有打开,等陈昱走到时,她的眼神转向了另一边。
陈昱轻敲了几下她的车窗,嘴里唤道:“小兰,我有事找你。”
等过了一会,小兰深呼了一口气,尽量把自己的脸色和心情调整至常态,才把车窗摇下。
问道:“什么事啊?”
陈昱道:“我发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小兰还想着他为什么突然停下车,难不成是他发现了我的车子出现问题了?问道:“我的车子怎么了?”
陈昱道:“你的车没事。”
小兰道:“那我这哪有什么可怕的,你想拿我消遣是不是?”
陈昱道:“这件事确实很可怕,要是不尽快解决,恐怕接下来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小兰有些惊慌道:“你别吓唬我。”
陈昱凑近她的车窗,无比认真道:“我发现这么久了,我还没有你的微信,你说这事可不可怕?”
闻言,小兰怒道:“你真吓唬我!”说完,又觉得好笑,自己怎么会想那么多。
陈昱拿出手机,道:“我还真没吓唬你,为了加你的微信,我辗转反侧了一路。”
小兰狡黠道:“可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可怕的事。”
陈昱道:“这么说你同意了?”
小兰道:“我可没说哦。”
陈昱道:“唉,这件可怕的事我只能回去独自承受了!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睡着,明天有没有胃口吃饭,后天会不会下不了床。”
小兰道:“有说你说那么可怕吗?”
陈昱道:“恐怕比这还惨。”
小兰道:“可我适才也被吓了一跳。”
陈昱道:“那我该怎么弥补这次的过失?”
“我还没想好,怎么办?”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可以留着回去慢慢想,而咱俩留个微信,你想好了就随时联系我。”
“你是不是对拦人家姑娘的车要微信这种事特别有经验?”
陈昱急忙举起右手,嚷道:“我没有,这是第一次,也就你我才这么迫不及待的。”
小兰笑道:“我看你这一套一套的,还真不像是第一次。”
“我说的都是真话。”
“我怎么知道?”
“你可以让小颖问唐尧。”
“他是你兄弟,你们俩狼狈为奸以为我不知道?”
陈昱急得顿足,说真的,他对这种事的处理经验几乎为零。一个人怎么能让另一个人突然信任自己的感情?这种事太难了,没有相处一段时间,没有形成一种默契,这种信任怎么可能靠三言两语说来呢?
小兰的手捏着手机,用了多大的力她根本没有感觉,只觉得自己确实是难为陈昱了。她抬头看着陈昱,陈昱窑迫的脸色反而让她确信了他的话,但她总不可能在这时候把手机递出去自动送上门的。
陈昱缓了一会神,俯身在车窗上,说道:“反正你不给我就不走了。”
小兰“嗤”的一声不禁一笑,眼神盯着他笑道:“你怎么还耍起无赖了呢?”
陈昱笑道:“为了加你微信,别说无赖,我睡马路都能干得出来。”
小兰道:“真的假的?”
陈昱道:“你不信!我现在就去睡给你看。”说着,他便起身,作势要走开。
小兰见状,拦下他道:“好了好了,加你好吧!要个微信至于这么拐弯抹角的吗?但你要记住你差我一件事,等我想好了你就要做的。”
陈昱当即举手表态道:“那是自然。”
之后,陈昱用手机扫了小兰的二维码,兴高采烈的加了微信,并乘机要到了电话号码。然后,他把路让开,目送小兰进入小区。而他,在这里傻笑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被夜晚的凉风吹醒,才苦笑又幸福般的开车回家。
小兰回到家之后,一直沉醉在陈昱的表白之中,满脸的笑意和激动的心情让她无法坐定,更没有察觉她已大半天没有吃饭了。她一会端起手机看微信,一会坐在沙发上捂着脸蛋,一会在客厅上漫步,一会也不知道做什么只顾着笑,而她的脑子里想的全是与陈昱相关的画面。
“真是的,真的要完蛋了!辛好我表现的还好,至少还算矜持,不会因为那种情况而失态。他这个人胆子还挺大,既然就这么说了,难道就不怕我拒绝吗?虽然我并没有同意。
不对,他说的并不够明确,只是说想追我而已。哼,他还是想留给自己一个台阶,辛好我没有被冲昏头脑,等他说明白再说吧!”
陈昱冲进家门,捧着手机如获珍宝,又掀开盒子拿出小兰的照片放在一旁,纠结了很久,才给小兰发了一个微信:“我回到家了。”
小兰笑着盯了很久,也回道:“嗯嗯!知道了。”
然后,两人都靠在沙发上笑着。
……
翌日,清晨,与前几日突然闷热的天气不同,今天的空气里反而有一丝清凉。
小兰答应了她的母亲今天回家,所以她一早就起床了,稍微打扮了一下,去超市买了一些家常菜和一些简单的礼品后便往家里走。
她住的地方离家不远,大概二十五分钟的路程,但是她到家的时候也将近十点钟了。
当她走进家门,便听到一阵锅盘碰撞的声音,她把礼品放在餐桌上,把菜拿进厨房,笑道:“妈,洗碗呢?”
兰母回头刮了她一眼,故作生气道:“你还舍得回来了?有家不回,跟个野孩子似的,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你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呸呸呸”小兰依过去,靠着兰母的肩膀,撒娇道:“辛好我爹娘好着呢?不然,我得多可怜啊!”
兰母把一叠碗放回碗槽里,笑道:“你一点也不可怜,日子过得不知得多潇洒了,就是不知道做点正事。”
小兰不服道:“妈,我怎么就不做正事了?我还是我们编辑部的一个主编呢!”
兰母道:“哦,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事了?”
小兰道:“当然了,在我手里出的一部作品你不是也挺喜欢看的吗?”
兰母把锅洗好,倒入近200毫升米,然后放入电饭锅里。拍了拍手,说道:“拿来看看吧!你能买回来什么菜?”
小兰转身拎过来几袋食品,一袋一袋递给兰母说道:“这一袋是白菜,早上最新鲜的;这一袋是猪肉,还挺贵的哦;还有这一袋是活带鱼,正好可以用来煲汤,这一袋是白豆腐,你的最爱了。”
兰母道:“还行,像是个过日子的人。”
小兰想起兰母量的大米,问道:“老爸今天不回来吗?”
兰母道:“你爸说临时有个项目需要审批,完了,然后还要跑去佛山谈一个新项目,要回来也是明天了。”
小兰“哦”了一声吐槽道:“老爸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拼,让我们这些年轻人情何以堪啊!不过话说回来,妈,你是不是也得管管他了,让他别把工作看得那么重了。”
兰母摇头道:“你爸确实跟我说过要放手一些事情,可他在早年时疏忽了培养年轻人,对公司的大小事物都要亲力亲为,现在搞得公司有些青黄不接,没有信任的人可分担他部分工作。本来倒是有个年轻人很受他的重视,可最近人家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离职了,现在可好,又轮到你爸冲锋陷阵了。”
小兰嗔道:“哼,一定是被高价挖走了。”
兰母道:“听你爸说好像不是!算了,咱不聊这些琐事了,你快点来帮我洗菜了。”
小兰应了一声,乖乖把菜篮子拿了出来,与母亲在厨房忙活起来。不久后,厨房里开始溢出阵阵芬香。
嗅着香味,小兰手舞足蹈笑道:“闻到妈妈做的香味真好。”
兰母开心道:“知道好就多回来。你这孩子懒得像头猪,自己住只会点外卖吧?”
小兰嘟嘴道:“有这么说自己孩子的母亲吗?我哪里像猪了,我出去人家还说我长的苗条呢!”
兰母笑道:“那也是你娘的基因好。”
小兰道:“是是是,都是我母亲的功劳,我母亲最好了,最漂亮了,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兰母道:“就你嘴贫,一整天的不着边际。” 说着,兰母把炒好的菜放入盘中,把炒锅拿到水盘中清洗,又接着炒下一道菜。
小兰把炒好的菜端上餐厅的桌子,又跑回来陪着母亲说话。她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可就算今天回来,她也知道不会待很长时间,最多吃两顿饭就要回去住的地方。来去匆匆的,她想着抓紧时间和母亲多说些话。
兰母当然高兴,这姑娘在家较活泼,又喜欢粘人,当母亲的不就喜欢孩子这样吗?
临近中午十二点,兰母才解开围裙,拍一下衣袖,甩走一身的油烟味,从厨房里走出来。兰母的本名叫冯葵,虽已年过半百,但她一身儒雅随和的气质显得她比实际年纪要年轻了许多。乍一看,很容易就发现小兰的眼眉和巧鼻几乎与她生的一模一样,特别是两人在露出笑脸时,两条弯弯的柳眉似复制过去了一般。
小兰坐在桌边,把碗端起来,给兰母装了一碗米饭,又给自己装了一大碗,迅的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和着米饭吞下。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又惹来了兰母的一阵说教,可兰母不知道的是,这确实是她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吃的第一口米饭。
午饭之后,俩母女坐在客厅里闲谈,聊过一些日常之后,兰母拿起小兰的手,问道:“你最近一直在忙什么呢?”
小兰见母亲突然有点严肃,有些不知所措道:“妈,我除了在编辑部的工作也没忙什么啊!”
兰母道:“这么说你的工作强度不算大,那就是说你有时间做正事了。”
小兰更加困惑道:“我一直做着正事啊!”
兰母道:“除了工作,其他事有没有做?”
小兰急道:“妈,你到底要说什么呢?你快说吧!快把我急死了。”
兰母道:“我问你,你交男朋友了没有?”
闻言,小兰的脑子似电闪过一道身影,然后甩头道:“我倒是希望有,但这种事急不来。”
兰母叹气道:“是,这事确实急不来,妈也不是不讲理,所以一直也没催你这件事,但你也要有个态度啊!你一天天的整天瞎晃,也没有朋友,不是上班坐办公室就是待在家,这样你怎么可能遇得到呢?”
小兰撇嘴道:“谁说我没有朋友,小颖不就是吗?还有我前些日子才出去旅行了,哪有一直待在家。”
兰母不屑道:“哦,你能跟小颖过一辈吗?还有,就你那旅行,是一个人到处逛吧?我看你话都不跟别人多讲。你再这样晃悠悠下去,都快三十了,到时看谁还要你。”
小兰赌气道:“谁说没人要了?”
兰母道:“那你倒是带回来一个看看啊!”
“我…”小兰话堵到嘴边,想着陈昱却无法说出来,只能低头道:“就知道你火急火燎的要我回来准没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