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笨了
当天下午,两人回了家,小兰兴高采烈把她的战利品摆上柜台,各种瓶瓶罐罐占满了原本空落落的台面。那些衣服她也理了一下挂在了衣柜上。做好一切,她拍了拍手,然后带着略显得意的笑容四下逛了一圈,寻思着再为这个家里填补些什么。
相比她的小心思,陈昱却显得有些懒散,独自坐在沙发上。小兰见他静悄悄的,走过去,坐到他的身边。
此时,陈昱正盯着阳台外面,那里有两株白兰花。因为这些日子的疏忽,缺少了对它们的照顾,不耐寒的白兰花,它的枝叶上已有了些泛黄。此外,还有金灿灿的暖阳斜照,把白兰花照得油亮油亮的,陈昱看得发呆,露着浅浅的笑。
“你在笑什么?”小兰靠在他身边,说道。
“我笑了吗?”陈昱回道。
“你笑了。”
“那好吧!我笑了。”
“你在敷衍我?才一天你就开始敷衍我?”小兰嘟着嘴,带着些委屈道。
陈昱把脸贴过去,露出两排颜色在白黄之间的牙齿,含糊不清道:“你看,我真的在笑。”说着,一把将小兰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胸口,续道:“你要是不信,你摸摸我这里,我的心也在笑。”
“幼稚。”小兰拍了拍他的脸,也笑道。
“一会我要回家了。”小兰说着,盯着他。
“这里也是你的家了。”陈昱也盯着她道。
“可我们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父母。”
“那我们一起去告诉他们,我想他们应该早就做好了准备。”
“我还是想提前跟他们说一声,然后再约定时间让你们正式见面,好吗?”小兰温柔道。
陈昱摸着她的脸,也柔声道:“好,这些事情听你的。”
小兰笑了笑,说道:“你说我们会不会太快了?”
陈昱摇了摇头,说道:“一点也不快了,人生都过了三分之一才遇见你,要是再不抓紧点,我们还不知要浪费多少日子。反正,我是一点也不觉得快。”
“那你送我回去吧!”小兰笑道,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陈昱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说道:“今晚我去接你?”
“不要。”
“那让我多抱一会,一想到我今晚又要孤零零的一个人看天花板,我就提不起一点劲来。”
闻言,小兰便任由他抱着,把头枕进他的胸口。陈昱嗅着她的发香,闭上了眼,神情显得有些沉醉。两人就这么依偎着,任时光流转。
猎德村!
陈昱的车子停在了小兰家楼下,在两人依依不舍的分离之后,陈昱目送她的身影,直至消失在门后的转角。而他,在楼下呆了近一个小时,才驶离此地。
此时,天已蒙蒙灰,冷空气又落了下来,白日里还穿着短袖的硬汉此时也冷缩缩的添上了一件厚衣。
小兰很开心,坐在自家的沙发上嗑瓜子,一颗接着一颗,很有节奏,磕脆脆的声音显得很轻快。
冯葵端来一盘水果,摆在她面前,说道:“别磕这么多热气的东西,多吃点水果。”
“这个好吃。”小兰说道。
“好吃什么?女人到了一定年纪是要保养的,而水果是最好的天然保养品。”冯葵没好气道。
“才不是呢!最好的保养品是每天有一个好心情。”小兰笑道。
“就你有好心情?整日里没心没肺的。”
“我有好心情啊!妈,爸什么时候回来?”
冯葵看了一下时间,说道:“这时候,应该快回来了。”
“等爸爸回来,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你还能什么好消息?你这丫头别气我就好了。”
“这个消息,保证您听了开心几天几夜睡不着。”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小兰连忙跳起来,往门口跑去:“一定是爸爸回来了。”
冯葵看她上串下跳的模样,又是一阵苦笑,摇了摇头,心想:“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小兰开了门,果见叶青山夹着公文包站在门口。叶青山见开门的是女儿,便笑道:“哟,我家的野丫头今天舍得回来了。”
小兰吐了吐舌头,不服道:“爸,瞧您说的,我很顾家的好吗?倒是您,什么风把您给吹回来了。”
“行了,你们爷俩就别挤怼了。快洗手,吃饭了。”冯葵扯这嗓子喊道。
“是,母亲大人。”小兰接过父亲的公文包,把门一带,往餐桌走去。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上,各自的位置好似约好了一般,多年来一直不变,也许这就是家人的默契吧!
随着时间到推移,这一家人开始了一些琐事的交谈,冯葵见机把话题转回正轨,问道:“说说吧?你要给我们讲什么好消息。”
闻言!叶青山顿时来了兴趣,他看了女儿一眼,心中隐隐知道她即将要说的事情。可他还是不动声色,让女儿自己说出来。
小兰看着父母,特别是母亲,说道:“妈,您不是一直要给我张罗男朋友吗?”
冯葵被她这么一说,已明白她的意思,当即笑道:“你自己给张罗上了?”
小兰有些羞涩,还是点了点头。
“快告诉妈是谁?”
“您见过。”
冯葵扭头看向丈夫,叶青山点头一笑。得到肯定,冯葵又扭过头来,说道:“是那个小陈?”
“是他。”小兰的头更低了。
“你了解他吗?”
“还算了解。”
冯葵又看向叶青山,叶青山说道:“我也还算了解,但应该没有小兰了解的多。毕竟,我看他们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爸,您不会早就知道了吧?”小兰惊讶道。
“你这小丫头片子,就这点事还想瞒着我们。上次他来家里,你跟他眉来眼去的时候我们就猜出来了。只是,不清楚你们之间的事情不好点破罢了。”叶青山说道。
“有您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吗?我才没跟他眉来眼去。”小兰红了脸。
“现在好了,你自己点破了。我和你妈可以了解一些情况了吧?”叶青山问道,他没有强迫小兰说什么,依旧询问小兰的意思,毕竟现在的时代不同了,年轻人之间的感情跟他们那个时候更是千差万别。更何况,他相信小兰的选择。
“我回来正要跟你们说的。”小兰说着,心情开始收敛了许多,显然接下来说的事情多少有些沉重。
于是,她把陈昱的家境情况毫无保留的告诉了自己的父母,但是隐藏了先前陈昱跟她之间闹别扭的事情。
了解了陈昱的情况,冯葵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小兰,你确定认定这个人了是吗?”
小兰感觉到母亲话里的慎重,也看向母亲,用极其坚定的眼神告诉她:“妈,我知道这辈子是他了。而且,我也能感觉到,我跟他很和得来,他身上有吸引我的东西。但我说出不来,跟他在一起,我感觉很舒服,就像跟你们在一起一样,是一家人的感觉。”
冯葵见女儿已说到这般程度,知道她已做出了选择。她见过陈昱,又从叶青山嘴里了解甚多,今天,小兰也说了不少,她自问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只说道:“那妈没什么可说的了,改天你让他再来一趟,我和你爸也正式跟他见一面。”说着,扭头看向叶青山,续道:“你觉得呢?”
叶青山笑道:“我没意见,只要小兰觉得幸福,那我这个当父亲也高兴。”说着,心想:“你们要是知道我为了助那小子追小兰付出了多大代价,怕是连家门都不给我进咯。”
小兰见父母皆点了头,便乘热打铁道:“妈,那我是叫他来家里呢?还是在外面约个地方?”小兰很开心,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其实,她并不知道,对于她的事叶青山夫妇早已做好了准备。
“看把你急的,以前想着赶紧把你嫁出去,你却不当回事。现在,你倒是比谁都急了。”冯葵白眼一番,笑道。
“我还没说要嫁呢!只是您说要见面而已。”小兰嘟着嘴,故作委屈道。
“你叫他来家里吧!时间就订在明天下午,正好明天你爸也在家。”
“那我一会告诉他。”
……
广州的夜色,有种迷人的斑斓,可是见多了,又令人感到无比的惆怅,只因这夜色里承载了太多太多人的故事。这些故事交汇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形成了这座城市特有的底色。
底色最鲜明的还是在底层,底层的人,底层的年轻人。他们每个人都是这道底色的颜料,是生活这只看不见的笔把他们搅拌在一起,并涂在这座城市的土地上。
他们在里面蹦哒,跳动,充满了希望,却又述说着无奈;他们想着远离,却又无处安放;他们寻找热闹,狂欢,却又时常孤独。他们的人生与这座城市紧紧相连。
然而,这座城市终究还是五彩斑斓的,五颜六色才是城市的底色。有人在命运里苦苦挣扎,也有人在人海中寻找到幸福。
陈昱找到了幸福,他失去了一切,如今,又得到了一切。他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不幸与幸运,在这世间谁又能说得清呢?
至少他现在是快乐的,真正的快乐。如果说爱情像蜜糖,那他已淹没在甜蜜的汪洋中,他仅有的清醒就是时而露出头来换两口气。
他弓着腰在阳台上,手里拿着喷雾水枪,为阳台上几株兰花浇水。他的动作细腻和轻柔,他不紧不慢,之后,他放下水枪。望向茫茫夜色,他微笑着,突然间,他觉得人生原来是可以快乐的。
“谢谢!”
他毫无思绪的说了一声,不知向着谁。
他不用再回去躺在被窝里或者沙发上慢慢消化这得来的欢乐,因为他知道这份欢乐是有未来的。因为它有了根,并且像花一样在土壤里吸取着养分,它会长出枝叶,会结出幸福之花。所以,他无需再担心它会消失。
他的心神变得全所未有的轻松,一个人得到快乐是在享受和一个人得到快乐是被折磨时是完全不一样的。前者是幸福的,后者是悲伤的。
一阵冷风吹来,陈昱打了一个寒颤,他把目光收回,转身往屋里走。手机屏幕似乎亮了好久,他连忙打开,果然是小兰的来信。
只见信中说道:“明天下午来我家,记得穿上我今天给你买的衣服。”
陈昱激动的回道:“好的,你今天买了好几套,我该穿哪一套呢?”
“就是那套正装。”
“哪套正装啊?你全都挂进柜子里,里面有好几套呢,我之前光顾着看你了,现在想不起来是哪一套。”
“你好笨啊!”
“我笨了。”
“你承认你笨了是不是?”
“我承认了。”
“那你把视频打开,拿到柜子那里,我找给你。”
于是,陈昱点开视频通话,接通后,看见小兰有些湿漉漉的头发,被热气熏红的脸,他满意一笑。
“发什么呆?”小兰笑道。
“我没发呆。”
“没发呆那你还不拿过去。”
“让我再看看。”
“看什么?”
“我拿着手机,里面有一位女子,你说我看的是什么?”
“那这位女子是不是很美丽,很大方,并且才华横溢,聪明睿智呢?”
“那可能没有,只有一位头发糟糕,面色红润,不修边幅的女青年。”
“你讨打。”
说着,陈昱跑去卧室,把手机对准衣柜,很快,小兰便指了出来。陈昱把它拿出来,扔在卧室的座椅上。他已无暇顾及什么衣物,他只想抓紧时间和眼前这位女子角鬢厮磨,尽管隔着大老远距离。
他们谈论的话题很多,主要还是明天陈昱应该带些什么礼物过去。面对这种问题,两人都没有经验,小兰让他回头问问唐尧或者李言欢,他们两位毕竟是当过新郎的人。
陈昱果然去请教了两位好友,但得来的结果并不太满意。那两位新郎官只有唯一的一次经历,都是摸着石头过河,面对当时的情形也是一脸迷糊,并且各不相同。
最后陈昱在两位好友那里得到一句话:“你不用搞得这么紧张,这种事情就是过个场子,一般来说女婿已经是内定好了的。”
陈昱笑了笑,天知道他们那会紧张成什么样?
陈昱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长时间,他睁着眼,窗外没有月光,漆黑一片。这时候,连高楼上的灯光也熄灭了。
城市的另一边,小兰也还醒着,这一对恋人隔空相望。层层叠叠的混凝土隔墙形同虚设,他们都目光穿透了一切,眼里只存留了对方。
最终,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