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杂货铺从来没见什么人,但是这么多年也没见关张。田青青去取她订做的柴刀。她一路想着,柴刀应该是掌柜交给某个铁匠帮忙做的,她这么多件趁手的工具,都是出自这个铁匠之手,她决定这次要问出来到底这个人在哪里,能不能下次直接去跟他订,否则还要通过掌柜的订,还要来来回回修改,问东问西。
“陈伯,这柴刀和以前我那些工具都是同一个人帮做的吗?”
“你还知道问!是同一个人做的。”掌柜笑着说到。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
“你自己去吧,他的铁铺也在镇上,走过去一公里,快到的时候你会听到打铁的声音就是了。他从前也是个篾匠……”
“难怪他能做出来。”
田青青一路找过去,果然走了差不多一公里就听到“叮叮叮”的声音,路边有一处冒着一点烟的小破房子就是了。
她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她推门进去,看到有很多乌黑粗糙的铁器晾在屋里。再走进去,发现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在烧得通红的炉边敲敲打打。
他发现有人进来,就停了手边的活。他睁大眼睛,瞅着眼前这个小姑娘,脸上的颧骨随着肌肉往上提了提。
“你找谁?”
“我是镇上杂货铺陈伯介绍过来的,我经常在你这订做竹编工具的。”
“你就是那个小篾匠啊,还没饿死,好样的。”
他开玩笑的说到。
“我原先也是篾匠,但是这行不赚钱,我就兼职做别的,然后别的就成了主业,篾匠就成了副业。镇上好多人都是这样的。”
“镇上好多人都这样?我们镇里有很多篾匠吗?”
“我们这几十年来一大片竹海,篾匠多的是啊,你年纪轻不知道而已。不然你要做的那些工具,我怎么会做得出来?”
“不说了,我劝你还是趁年轻找份正经工作,把这个当做兴趣好爱,空闲的时候玩玩就行了,不然嫁都嫁不出去,谁会要一个又穷又老的姑娘,你赶紧吧。”然后他摆摆手,示意田青青出去,别耽误他干活。
田青青儿时的记忆突然涌上脑门,那时候,身边确实有很多竹编的东西,只不过太习以为常,完全没在意。以前的烤火的烘篮,一到冬天,经常可以见到老人们经常抱着烘篮在一起唠家常的场景,烘篮儿里面放炭的方法也很讲究,除了放火炭以外还要放上一点炭灰,以防灼伤身体。
烘篮儿制作过程之所以复杂,除了常规编织竹篾以外,主要好需要挑选好的小陶盆,以便于后期置放火炭于其中。竹编所用的竹子,不是拿来破开就可以直接编织了,得根据所需多少、长短按计划破成篾片、篾条,然后在将其浸泡在水中一段时间后才可以继续后面的工作。按说一个村那么多人家需要浸泡竹子,可能会有矛盾产生吧。但由于上苍的眷顾,东河从村子穿过、周边鱼塘也较多,于是大家有了很多可以浸泡竹子的地点,而且大家互信度很高,也未曾听说谁把谁家拿竹子的情况发生。
至于所需的小陶盆,就需等街天到集市购买,一般也是采买有名的陶盆。对于品相不是十分挑剔,但也要要求较为规整,以便于后面根据陶盆制作竹胎。制作竹胎这一过程没有捷径可走,陶盆是手工制作,不可能是一个模子,而制作竹胎就需依照陶盆的大小、形状来进行。
近些年,生活越来越好,使用烘篮儿的人几乎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电暖设备。烘篮儿成了定制的,也不是用来暖手,主要是收藏了。村里很多家庭都不再编竹器了,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只有少数几位年长者还在做,主要是放不下这门手艺、放不下乡愁、放不下那暖暖的记忆。
他的除了这件手工铁铺,还有一间小厂子,承接了不少铁具制作的活。田青青有些郁闷,为什么总是有人叫她放弃,除了李文楚,其他人一边叫她放弃,一边又似乎在默默的帮助她。
她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把整个小镇打造成一个竹编小镇,反正家家户户都种有竹子,还有这么多潜伏起来的篾匠,她负责从外面找订单,一旦有了订单就分派出去,然后她负责做一些难度高的作品,小镇到时候还可以变成一个手工艺旅游目的地,到时候收益就不单单是竹子器具,还能贩卖乡愁、情怀,说不定这门手艺会被更多人的重新拾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