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江的一家竹编工厂,他们见到了埋头编织的何千。李文楚和他看上去像是老相识,他们一边聊着工厂的效益,一边手上不停的编。田青青在旁边看着他手指翻飞,也忍不住找来旁边的竹篾编了起来。何千看了一眼,感叹道:“现在能静下来做竹编的年轻人太少了,要找个传人难比登天,这个小姑娘有兴趣?”
不等人回答,他又自言自语道:“无论男女,只要肯学,我一概倾囊传授,只不过贴钱让人来学都难。”然后苦笑起来。
原来这些年,在工厂做工的年轻人几乎没有几个能坚持5年的。
想要学习、成长需要极为长久的时间。在他看来,还需要极大的‘勤’和‘严’。
他几十年的竹艺编织靠的都是他在一线勤奋工作,无论什么时候去厂里,都能见到他在埋头编织的身影,他手法细致和坚韧的耐力,竹编作品精致、华美,从一个年轻内敛的小篾匠历经几十年风雨洗练,才成为一代竹工艺大师。
竹编是种古老的艺术,流传至今,早有着数百种编制技法,往细了说,起码有千余种。
他是南江竹编界掌握技法最为全面的老艺人,他能编织花色图案几近千种。追溯起来,早在上世纪70年代时,他的精湛技艺就已非常精湛。
在1983年,当时任南江竹编工艺厂技术厂长的何千曾接到一项重任——主持《九龙壁画》的编织工作。需要九种技法编织九龙壁画。
但当时时间紧、任务重,在以往也并未有先例可借鉴,一时之间,团队内气氛紧张,争论纷繁。
当时他在日本交流学习,回国后,他与团队成员日以继夜,攻坚奋战,这件作品融合了150余种技法,而他更是独创了其中3种。最终,这件《九龙壁》获得了目前竹编行业最高殊荣——金杯珍品奖,被列为国家级珍品,并被行业专家们称为“集竹编艺术之大成的经典之作”。
而且他的乱编法、绕腾法、扭编法、爬藤法都是他的独门秘技。
如果做一些普通的产品,只要一般工匠就可以了,但是国家级大师,作品就要体现大师的水平。
这些年来,他孜孜追求竹编艺术事业的发展,编织出无数佳作精品,获得的荣誉不胜枚举。看上去不起眼的这个老头,他的作品被多家博物馆和国内外知名人士收藏,他还经常去澳大利亚、法国、德国、意大利、瑞士等国家地区,作技艺表演和技术交流。
他在紫砂壶、家具、首饰上融入竹编,不仅美观,而且更加结实耐用。
他的工厂生产的竹编手拎包,因为是全手工制作,成为时下许多奢侈品的搭配新宠。类似的艺术品,在近30年间,常常出口到美国、日本、欧洲等地,且往往需要定制。这些无一不是他的骄傲。
最重要的是,他人品过硬,是当之无愧的大匠,有一颗对待传统的虔诚和敬畏之心。
匠中之大师,不仅要用脑,还要用心。他是不可多得的兼具虚心和慧心的大师。
但是,近几年来他年纪越来越大,一说到竹编艺术的传承时,他见人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年轻从业者中鲜有技艺超凡之人,竹编绝艺是要失传了。
还好他的工厂一直在,断断续续培养有几个弟子,但是他似乎都不太满意,甚至他唯一的女儿,他都不满意,总是认为他们,不够精心、不够细心,他唯一的女儿手工整天被他训斥,说什么竹编虽然从手出发,但必须抵达心灵的深处,倾心于手,融情于艺。
他们正去收藏室看他最新做好的一些精品,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文楚来了吗?都多少年没见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亮片闪得刺眼的连衣裙走进来。
看样子她就是何家唯一的女儿,模样长得跟何千非常像。她看到田青青,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意有些收敛。
“一惊一乍的,没看见有客人在!”何千看了一眼她盯着别人的表情,然后打断她介绍到“这是文楚的未婚妻,你盯着人家看人家小姑娘都不好意思了。”
“未婚妻?文楚什么时候下凡要娶妻了?我的天,真是奇闻!”她继续看着田青青。
“文楚,我带你去我的书房看看我从国外带回来的作品,你帮我研究一下到底他们是怎么上色的。”
然后就剩下他女儿何牡跟田青青待在院子里。
“你跟文楚在一起多久了?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从没见他说要找结婚对象,他对谁都是这么温柔有礼,让不少女人掉进他的坑里,他又不要人家,你要小心了小姑娘。”
“我无所谓,他喜欢带着我到处去探访大师,那我就跟着,反正我也想学习,开开眼界。”
“哟,倒是想得开。女人为了情要死要活的,真是不争气得很。”“青青,你来一下,你来看看这个竹编的花瓶,到底是用什么手法着色的。”
李文楚过来叫她。
她进去,看到一个颜色特别的花瓶,用精细的竹编工艺已经包裹住,竹编的颜色跟花瓶原来的颜色交相辉映,十分夺目。
“这可能是用了油画的一种特殊调色的方法,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敢肯定,但是真的非常美啊。”田青青一边说一边如饥似渴的用手轻轻的触摸花瓶,完全忘了周围的人。
等她回过神来,大家都已经不在书房里。
她走出大院,到处找李文楚。她穿过了两个拱门,看到了一个水池,何家布置的真是古色古香,曲径通幽的感觉,她走来走去,迷路了还找不到李文楚。
路过一处门敞开着的屋子,她走过去想看看有没有人可以问问路,只听到有人在里面谈话,是李文楚的声音,她高兴起来。
“你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替你做各种仿制品任由你操控的人了,不错啊文楚。”这是刚才那个何牧的声音。
对方没有出声。田青青一听,第六感觉得是在谈论她。
“据说你安排她去了谭秀那学了大半年,又带去张志和那熏陶了一遍,真是用心良苦。你几十家展馆,以后就靠她了?”
“你别乱说,她自己非常喜欢这门手艺,我只不过稍微帮帮她,还是要靠她自己。”
“你也用不着要和她在一起吧,就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用得着你跟家里闹不和。”
“我们家向来这样,没有她也是一样的局面,这些和她没关系。”田青青觉得自己已经听到太多,决定进去。
“楚叔叔,我找了你半天,你们讲话也不关门。”
李文楚看见她突然进来,忙问到:“看你这么喜欢研究那个花瓶,没有打扰你,想让你多看一会。”
“我看得差不多了。”
“那我们去跟何师傅说一声就回去吧。”
一路上田青青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李文楚还是忍不住问到:“都听到了?”
“听到了。”
“她说我找到了一个可以控制的人,你不介意啊?”
“你什么时候控制了我吗,你也没叫我要做出什么作品啊。”
李文楚深情的看着她,笑了笑说到:“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我不要吃烤牛脑了,其他的可以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