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青青急匆匆,逃跑似的一路赶车,逃回了竹林,孟拔看见她,还来不及叫她,她就一下子关上了房门。
这个世界真是太乱了。田青青心跳得厉害,这两人真的是不太一样的,一个这么隐忍,一个这么直接又有点张狂。到底那些时日的相处,什么时候是李文楚,什么时候是李文楚,她想弄清楚,又不敢弄清楚。
她继续学她的竹艺,她觉得自己的双手不停,心里的忐忑不安才能有所缓解。传统的手工竹编,主要就是取料,然后把竹节突出的节环切掉,剖竹、劈篾、撕篾。想要做出一件出色的作品,刮出精细的篾丝非常关键,越细越薄越均匀越好。田青青的师傅自制有微型的间门刮刀,他凭经验和手感,可以做出毫米单位的篾丝,一厘米的宽度能够排下35根竹丝。
田青青一开始学到的竹青与竹黄的不同色泽,竹竿与竹根的不同肌理都是基础的基础,篾丝才是竹编的最基础。她能够篾出毫米单位的竹丝,才能开始学编织技法,每日篾丝又是最枯燥最磨性子的,而且没有成品做出来,一点成就感也没有。于是田青青偷偷的自己琢磨,才编了个开头,就被她师傅把篾尺都收走了。
她琢磨比较简单的经纬编织,甚至没想好做成什么造型,就觉得只要这些篾丝能编起来,她就高兴。无论什么编织法,都需要篾尺来挑压紧实,才能编得下去。可偏偏不巧,篾尺都被师傅收起来了,她郁闷至极。孟拔偷偷塞给她一把,她开心得要命。被她师傅发现了,又被谈话了。
“这竹编的技法实在有太多种,但是竹丝没篾好,再漂亮的东西也做不成。所以竹编手艺人都叫篾匠,厉害的能篾出人的胡子,狮子的鬃毛,但是都需要不断修习,心急成不了气候!”被她师傅一通教训,她又重新投入到不断重复的劈丝,刮丝,拉丝中去,直到她能刮出一厘米排下30根竹丝,她师傅终于答应她可以开始学点技法。
她在院子里日复一日的劈竹子,刮篾竹片,这些五花八门的工具,她也开始得心应手,甚至她已经用工具能做出一个一百根弯曲的竹条拼成的竹灯笼了。她身边放着一堆篾好的竹条,手不停的刮,扯,拉,掰,只听见风吹竹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她眼睛没从手上的竹片离开过,突然一双穿着登山鞋的脚来到她眼前。孟拔向来都是穿的解放鞋,她抬眼一看,李文楚?她不确定。
“青青……”那个曾经熟悉又心动的声音。
“能不能找个可以说话的地方?”
田青青只能把他带到自己的竹屋。她竹屋是一个小套间,卧室和书房被屏风隔开。她给对方泡了一壶茶。“我以为你会喝咖啡。以前你不是还翻过围墙到我屋里看我的咖啡豆。”
“你是哪个李老师?”
对方没有回答。
“自从我被他们送出国,一直也没有机会回来,直到这两年才回来,但是却没有你的消息。”
“你是文楚叔叔。”田青青明白过来。
“找我干嘛呢?我不用找啊,我一直在等你们出现啊,我一直把当初那个李文楚当成我的亲人,但是他却不告而别了,这么多年没有联系,我以为可能是交情不够,所以没有必要告别……”田青青直言不讳的说到。
“不,你不知道,李文礼把你藏起来了。”
“我有什么好藏的,一个无依无靠,一文不值的孤儿。”
“你怎么有这种想法!你大学怎么念的!”李文楚有些生气。
“我不是在离开之前告诉过你,没有人有特权,对任何人进行定义、评断,人与人之间在人格上是平等的。”
田青青想起来,看来当初去到学校里帮她开家长,然后又找她谈话的人是李文楚。
“你顽强,倔强,聪明,我是因为你这个人所以关心你,并不是因为你失去了亲人,变得可怜了,才同情你,照顾你。”田青青听他一说,有些感动。
“让我继续照顾你吧!”他最后终于说出这次来的目的。
“我现在过得很好啊,不用人照顾了。”
李文楚有些激动的说到:“我是说,你搬去跟我住,让我一辈子照顾你。”
“我也是个大姑娘了,不好去当你和你夫人的电灯泡吧!”田青青有些诧异他会说这些。
“我没有夫人。”李文楚终于恢复了他平静的气质。
“我需要想一想。”田青青回答。
“好,明天我再来,你把你的电话留给我。”李文楚拿起田青青放在桌子的手机,拨了一串号码,然后他自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田青青鬼使神差的看着他一通操作,完全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