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房间电话响。是李文楚,她心里莫名觉得如此频繁的接到他的电话,感觉整个世界都温暖了不少。原先的寒风凛冽,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我在大堂等你,带你去张志和在巴黎的工作室。”他言语从来都这么简练,想再多听几句也难。
挂了电话,田青青赶紧洗漱穿好衣服下楼去。她带出来的衣服,没几件好的,还是原来念大学的时候穿的。
他们路过一家时装店,田青青叫李文楚在店外等她,他很乖巧的没有跟进去,她快速进去换了一身新外套。一件长到膝盖的风衣,刚好适合这个不冷不热的时节。
穿过几条街,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堂穿进去,突然眼前渐渐开阔起来,里面竟然别有天地。只见一路有各种派别的油画挂在两侧的墙上,再往里是雕塑,再往里,看到了张志和。
他见到田青青和李文楚来了,放下手边的工作,满面笑容的迎接上来。
“舍得带过来了?”张志和对李文楚说到。田青青完全听不懂。
李文楚拍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别乱说话。
“青青,你随处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待会跟我说说。”张志和说。然后便拉着李文楚到了一处看着像是办公室的房间去了。
田青青又回过头去仔细看那些墙上的画。这些画有些根本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有些感觉就是靠着色彩在向外传递信息,但是这些画给田青青的感觉,她觉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感觉自己的思绪沉浸在画中,周围陌生的世界永远也干扰不了她,她觉得这里的东西似乎有一种淡淡的光,好像来自虚无的空气中,好像又来自她自己的心里。
李文楚走过来,来到她身边都没被她察觉。“感觉如何?”
“感觉很惬意,好像之前来过这个地方一样。”
“那你可愿意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是多久?我还要回去做我的事,还要照顾我爷爷,你知道的。”
“待一个月就好,我会帮你安排好。”
“那我考虑考虑。”
“你手上的技艺已经非常厉害,但是需要更进一步,需要一个艺术领域的人指导,这对你非常有利。”李文楚继续劝道。
田青青看着他,很认真的听,很认真在想,但是就是不能马上给出决断。张志和在旁边笑着说到:“只需要一个月,你在我这里熏一遍,就会不一样的。”说得好像熏腊肉似的,田青青忍不住发笑。
“我回去想一想,明天给你们答复好不好。”田青青回复平静说到。
两人走出张志和的小艺术馆,还是步行,穿过街头人群,回到住处。
晚饭是送到屋里的,看来是李文楚安排的。田青青觉得是不是又要把她丢在这里,让她先提前适应一个人。
其实她有顾虑,是不想一个人留下来,但是又不好问李文楚是不是留下来陪她。
晚饭又不一起吃,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话不肯说清楚,这次田青青打算鼓起勇气,去敲他的门。
她吃完饭,换了身短绒的睡服,踏着拖鞋,踱步走到李文楚门外。她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可能去敲门,所以先在门外训练胆量,她离他的房间门有一段距离,这样在门外一旦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可以马上就缩回她自己的房间里去。
走廊上铺有一层柔软的地毯,她走来走去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她的房门留着一条小缝虚掩着。她有时盯着脚下的地毯,眼神跟着图案走,时而抬起头看一眼头顶炫目的灯,时而警惕的听着是不是有开门的声音,就这样苍白又局促的门外来来回回的走了半个小时,她决定还是回自己屋里躺着比较自在,有什么好问的,有些事情,你不问,他不说,总有一天该知道答案的时候,答案自会出现,她如此安慰自己。
正当她转身要回去,突然听到李文楚的门有响动,她一溜烟跑回自己屋里关上门。躲在门里看着猫眼,看他是不是要出去。谁知他已经走到她的门外,但是却不见敲门。
“难道他也有话难说出口?”田青青觉得有些好笑。他的房间从猫眼里大概是看不到田青青刚才踱步的范围,但是田青青却机缘巧合看到他的迟疑。
她鬼使神差的打开门,笑着看门外的李文楚。谁知道他一个转身要走。田青青着急的拉住他的衣角,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在门口尴尬,最后田青青说到:“先进来再说吧。”
“我来是想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留在这一个月修习艺术。”
“我不想一个人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么久,我需要朋友和亲人。”
“我不是你的朋友或者亲人吗?”李文楚说到。
“你的意思是你回留下来陪我?”田青青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乐开了花。
“对,我会陪着你,别怕……”
“好吧,我去。”田青青有些俏皮的回答,然后整个人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李文楚见她好像没有话要说了,便转身要走。这两人,这么多年没有联系,还是有太多隔阂,两人都是闷不做声的性格,实在无趣得很。
但是田青青好在比较年轻,活跃的劲头还是有的,年轻人总是能很快调动起自己的情绪又很快消散开去。她见李文楚要走,急忙手一摁遥控又把电视给关了。
“楚叔叔……”她脱口而出,第一次叫得这么奇怪,以前都是很客气的叫“李老师”,但是他身上早就没有一点老师的气息,他身上的气场很杂,既有生意人的决断,又有一点学者的文质彬彬,还有一点长者的和蔼,加上他眼神时而迷惘又时而犀利,叫人捉摸不透。
他停住转过头看着躺在沙发上的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略过他的脸庞。
“我今天在张志和老师的艺术馆摸了一下他摆在墙边的那个浑身带刺的摆件,手被划出血了,你能不能陪我出去药店买个止血贴。”说着她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果然有一道红血印子,还有些肿起来了。
李文楚快步走到她躺着的沙发坐在她身边,拉过她的手指仔细看,还怪她不早点说,万一感染了怎么办。说着从房间的一个小壁柜找出一个小药箱,田青青从来不知道自己住了几天的房间里还有药箱。他拿出双氧水用棉签沾了沾轻轻的涂在她的手指的伤口上,田青青下意识的缩回手指,“怕伤口辣?”
“嗯嗯。”
“不会,别怕。”
田青青看着眼前的人,这就是十几年前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吗?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这么奇妙的感觉,当年一眼就喜欢的人,多年以后再见到,还是回喜欢吗?田青青自己也觉得奇怪,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蒙上了一层灰,不知道怎样才能抹干净这层灰,看到自己的真心。但是此时此刻,她看着眼前的人,情不自禁的凑上前去,吻住了他,十分轻柔的吻了不到一分钟,便喘不上气抱着他靠在他的脖子边。他把手搭在她后背,轻轻的抚着,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抱了好久,后背一直有一只温暖的手轻抚,也不记得抱了多久,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还是穿着昨天的那套短绒睡衣,窗子居然有一丝阳光透进来,来了这么多天巴黎,完全没见过太阳。
她双手往后撑着坐起来,手指还有些疼,一看,已经包扎得好好的。她回想起昨晚的事,有点像在做梦,但是手指包扎得好好的,明显不是梦。房间电话响起来,是张志和。“我在楼下等你,不用着急,慢慢来。”
田青青下楼,只看到张志和一个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翻看着一本杂志。看到田青青走过来,他站起身笑着说到:“文楚怕你找不到地方,非要我一个大忙人过来接你,唉……”
“那楚叔叔去哪了?”
“你不知道?他去出个短差,明天就回来了。”
“喔,他没告诉我。”
“看来这个人没告诉你的事情很多呀。”张志和有些自言自语的说到。
然后他带着田青青上了一辆小巧玲珑只够两个人坐的小汽车,悠哉悠哉的开着去。
“十几年前文楚去支教认识你的吧?”
“对呀,他支教的小学,我母亲也在那教书,我虽然不是他的学生,但是我也习惯叫他李老师。”
两个人在车上闲聊着。
“我见过你的竹编作品,技艺很不错,但是少点意境和韵味,如果你在自己的作品里加点东西进去,会非常惊艳的。”
“我也觉得想加点东西进去,但是又不知道是什么。”
“孺子可教!你已经想到这一层了,说明很多好点子已经在你的潜意识里了,难怪文楚跟我说过你很不一般!”
“我每年在巴黎待几个月,然后满世界跑,想跟我当学徒,看缘分的!好好珍惜吧,孩子!”张志和乐呵呵的说到,语气没有一点架子,倒像是在自我调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