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刚十八,我们才来一年呢,您看着也不大啊!”
钟毓笑说:“我都三十了,你们叫我阿姨都叫得上。部队挺辛苦吧?坚持下来挺不容易的。”
一人抢着说:“没啥辛不辛苦的,做哪个行业都辛苦,只是职责和工作性质不一样。”
另一人附和:“对,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的老前辈。”
钟毓打趣他们:“当兵的果然不一样,年纪这么小思想觉悟就这么高。”
小战士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我们队长教得好,队长还说前辈们打下江山不容易,我们既然选择了这个,就得把这江山守好了。”
这话莫名得就有几分那人的味道,但钟毓终究不是会和陌生人过多攀谈的人,到了嘴边的问题还是咽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孙中林就已经带着他的团队开始录制,各部门有条不紊,紧密配合。
钟毓和同事们摆好器械,调整好机位后,从一堆器械中抬起头来,眼中猝不及防就闯入了一个铭记在心里好久的身影。
那人穿着黑色军靴,正拾级而下,一身军绿色的军装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了他的身形,他未戴军帽,头发变成了板寸,肤色比之昔日要稍黑一些,倒是平添了几分刚毅。
钟毓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不敢移开半分,像是生怕这人下一秒就会从眼前消失。
她看着他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好似踩在她的心上,钟毓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影视作品里面喜欢为心动的场景放上特写镜头。对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能力,独独那个人,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看见那人和旁边的人低语,看见他的手在比划着什么,甚至于开始想象,他现在该是怎样的语气。当然,待那人走近,她更看见了他那双望向她的眼睛,是平静无波的,深不可测的。
陶燃很快便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在队伍最前方站定,那浑身的气势与气魄是钟毓从来没见过的。原来,他真的是那两个小战士口中的队长。
一旁的同事用手肘抵了抵她,“钟导,开录了。”钟毓这才回过神来,收起了看向陶燃的视线。脑中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他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哪怕只是一个老同学的身份,所以刚刚才会表现得那么平静,这些年,终究只有她抱着那些拼拼凑凑的回忆不肯撒手。
这样想着,钟毓又开始自我否定,忘记了不是挺好的吗,她应该为他感到高兴的,他就应该是像刚刚那样光芒万丈的,让人仰望的,而不应该像她一样深陷泥淖。
钟毓脸上带了笑意,她放在心上的少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很多。
陶燃只有上午待在基地,下午的时候便跟着领导一起外出开会了。以至于十二年未见的老同学,竟连个招呼都来不及打。
陶燃和领导两人坐在黑色越野车的后座,他垂着眸,抬手松了松军绿衬衣的领口,内心已是波涛汹涌。
末了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处,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看着窗外,平常的景色也觉得可爱生动起来,嘴角带着的微微笑意昭示着他的好心情,故人归来,满心欢喜。
钟毓请了几位军人做采访,为后期节目播出筹集素材。问题其实大同小异,但胜在他们的回答比较出彩,部队出来的人说话都是铿锵有力,三句话不离“咱们国家”,说到动情之处让人的心也为之热血沸腾。
“您好!我叫钟毓,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想对您做一个小小的采访,可以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吗?”钟毓将手中的纸重新翻了一页。
被采访的对象坐得端端正正,说话声音特别洪亮,像在做汇报,“您好!我是猎豹突击队的,我姓李,叫李亮山,您叫我小李就好。”
钟毓说:“我们随意一点,就别用尊称了,你也放松一点,就是问一些平常的问题。猎豹突击队主要是负责哪方面的呢?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这个问题可以跳过。”
李亮山略微思索了一下,说:“可以说一个大概,有时候会负责救援强险这一块儿,大多数时候会上前线,具体的不能多说,保密要求。”
钟毓问:“真刀实枪?”这话问得有点多余。
“对!”
“不怕吗?”
李亮山说:“怎么可能不怕,谁会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但上了战场那就得拼尽全力取得胜利,哪怕头破血流。”
钟毓将手中的笔的笔帽打开又盖上,“我发现你们队的人说话都挺有水平的。”
“主要是咱们队长这人吧,喜欢对我们进行思想教育,你是没跟他说过话,中华上下五千年信手拈来,文绉绉的,家国大义他是弄得明明白白,没一个不服他的。”
钟毓故意问到:“军人不是更重实力吗?怎么会服嘴皮子上的功夫?”
李亮山摸了摸鼻子,“关键我们也没人打得过他啊。”
钟毓笑了,颇有几分骄傲和得意。“那确实很厉害,而且看着也挺年轻的,年少有为。”
李亮山反驳到:“我们队长今年都三十了,也不算很年轻,我们领导天天催婚呢?”
钟毓轻咳了一下,“那个,我今年也三十了。”又补充了两个字,“未婚。”
李亮山:……尴尬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三十岁其实挺年轻的,我刚刚就是想埋汰一下队长,没想到误伤了。”
“没事,我开玩笑的。不过你们队长这么优秀,怎么一直单身到现在?”钟毓心里有些虚,但她真的很想知道,就当她假公济私了吧。
“不知道啊,其实追我们队长的人很多的,包括领导他们也会给队长介绍的,条件也都不错,但他全都拒绝了。只说没这方面的想法,别耽误了人家姑娘。可我怎么看,队长也不会是同性恋啊!”
钟毓:“应该……不会吧。”这小李同志还挺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