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毓受了惊，掉下去的时候惊叫了一声，想到他们还在进行演练，赶紧闭了嘴，心中又慌又怕。慌乱之中倒还没忘护着手中的相机。

　　钟毓是很害怕这种失重感的，明明就那么一瞬，她却觉得要窒息。反倒着了地，身上传来疼痛感，她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其实也没有特别痛，其它地方都没有大碍，就是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使不了力，有点刺痛感，钟毓不知道只是简单的扭了一下还是骨折了，不敢怎么动。

　　钟毓轻手卷上裤脚，除了脚踝处有点红肿没有其它异样，钟毓手撑着背后的山体，正准备起身，身前突然多了一道人影，那人单膝跪在她的面前，用手轻轻托住她崴了的那只脚，放在自己的腿上，一系列的动作完成的很快，快到钟毓什么都来不及反应，脑海中只冒出了陶燃两个字。

　　钟毓盯着陶燃的眉眼，此刻他的眉心微蹙，很认真专注地在为她检查伤势，钟毓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或者说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思绪理不清，一切都无从说起。

　　“这样疼吗？”陶燃看向钟毓的眼睛，一只手摁着钟毓的脚踝处。

　　钟毓迅速移开视线，摇了摇头，“不疼。”

　　陶燃似是松了一口气，“那就还好，应该没伤到骨头。”他替钟毓将裤脚放下，又将半褪的袜子替她整理好。随后背过身去蹲在钟毓面前，钟毓听见他说“上来。”

　　钟毓倒也不矫情，不过愣了两秒，便伸出手攀住了陶燃的脖子，这才发现自己衣服上有很多泥渍，是刚刚摔下来弄的，好不容易和陶燃有近距离接触，却是这副形象，让钟毓多少有点懊恼。

　　高中的时候陶燃也是背过她的，那时她也是伤了脚。陶燃的背变得更加宽厚有力，虽有点情景再现的感觉，但终归再回不到当时的心境与关系。

　　陶燃将钟毓背得很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的走在并不宽阔的泥路上。

　　钟毓忍不住开口：“你过来了，你们的演习怎么办。”

　　陶燃温声说：“没关系，我这次本来也只是挂个名。”如果不是见到了她，他现在应该还和领导一起在外地开会。

　　钟毓哦了一声，又觉无话可说，陶燃也安静得狠，以前挺能说的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不知该如何开启话题。

　　山间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让钟毓更觉她与陶燃之间太过安静。

　　“陶燃。”她唤了一声，忍不住打破沉默，不忍好不容易的相聚就这样结束。

　　“嗯？”陶燃回应得很快，带着尾音，在询问她后面的话。

　　钟毓身体往前了一点，环在陶燃脖子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陶燃说：“还好吧，你呢？过得好不好？”

　　这话一出，钟毓霎时就红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像小孩子撒娇一样，“不好，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陶燃没料到钟毓会是这样的回答，往前迈得步子顿了顿，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半晌，他对钟毓说：“那现在有好点吗？”

　　钟毓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下巴一下一下地轻轻磕在陶燃的肩膀上，陶燃只觉自己的心跳频率不受自己控制，倒是跟着钟毓的节奏在走。

　　“钟毓。”

　　“嗯？”

　　“辛苦了。”

　　钟毓从来不知道自己在经过那么多事后还会因为这样简单的三个字溃不成军。她哭得很安静，只偶尔憋不住的时候发出极小的抽泣声。陶燃没有办法，找了一块倒在地上的还算干净的枯木将钟毓放了下来，让她坐在上面。

　　钟毓的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眼泪。陶燃蹲下身看她，让她觉得有点窘迫，并不想以这幅样子出现在他面前，于是别开了自己的脸，倒像是赌气一般。

　　陶燃见她这样，看了一下地面，低声叹了口气，随后说：“怎么了？是我刚刚说错什么了吗？”像哄小孩子一般。

　　“没，没有。”哭得久了，钟毓说话有点哽咽。

　　“那，我做些什么可以让你开心一点呢？”

　　钟毓不说话，陶燃也很耐心地等着，慢慢地，钟毓情绪稳定了下来。

　　“陶燃。”

　　“我在。”

　　“你那个时候问我的问题，现在还需要我的答案吗？”钟毓看着陶燃，一双眼睛亮亮的，眼神异常坚定执着。

　　陶燃搁在腿上的手攥紧了一点，他不知道钟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钟毓到底会给出什么答案，如果放在以前，这样的场景，这样的钟毓，他可能会很自信地认为她给出的答案是肯定的。但是现在，他和钟毓隔了十二年，这十二年他对她一无所知。其实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也不过是高中那几年，那么点时间都不用说放在整个人生中，哪怕是放在他们已经经过的三十年也不够看。但偏偏就那么点时间，那么点事都能够记好久好久。

　　“一直都需要的。”陶燃说，他笑了一下，像是自嘲，“但是现在的我很玻璃心，如果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可以不说出来吗？”

　　钟毓听完陶燃的话，心里泛着酸，突然就觉得十二年前的自己太幼稚。

　　钟毓抱住了陶燃，陶燃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平常那么会想计策战略的脑子变得空白，稳了稳身子，最后只是呆呆地带着本能地将两只手抬起来虚扶在钟毓腰上。

　　钟毓吸了吸鼻子，将头埋在陶燃的颈窝处，她闷着声说：“陶燃，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我害怕你已经不喜欢我了，你知道吗？现在的我真的不好，也许，还有点配不上你，可是陶燃，我真的也有在好好努力，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她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话说出来便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陶燃，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陶燃听到钟毓的话并没有觉得很开心，以前的钟毓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话，她总是有点自己的骄傲和矜持在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