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稻从舞台下来,大汗淋漓,助理啦啦拿纸巾给他,还递了一瓶水:“哥,等下的庆功宴在东方酒店,吃点东西你就可以上去休息了。”
陆稻点头,又想起什么:“明天几点采访?”
“明天约的是十一点采访。”啦啦是个胖嘟嘟的男孩,刚毕业就被分配给陆稻做助理,有点生气《magic》的做法,“他们故意的吧。哥你的采访这么难约,他们把第四季度的首封给你,很不给情面。况且,还是那个苏行放他们鸽子他们找我们救场诶,居然会把行程弄错。刚刚Gina 发消息来,她拜托了一个同学采访,叫梁乐颐,也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啦啦还在抱怨,陆稻却听见了梁乐颐三个字。
陆稻第一次见到梁乐颐三个字,是一篇关于网暴的报道,这个记者的报道的很及时,每次都是第一时间澄清,帮助受害者维权,事情解决后,梁乐颐还写了一篇短篇小说,叫《见心》,里面讽刺手法把互联网算是说透了。小说是朋友李莫寻发来的,其实在娱乐圈内传播度很高,每个人看完都觉得解气。
“陆稻,你一定要看完!咱们被天天被骂,看点这种爽文解气。”李莫寻刚拿了影帝,片约不断,也是忙里偷闲。
陆稻很忙,有机会看的时候,正在飞机上,准备起飞到嘉市。
陆稻到会客室的时候《magic》的工作人员正在布置场景,他们有点害怕陆稻生气,负责人多次上来和啦啦道歉,啦啦一脸“嗯知道了退下吧”的无所谓。造型师给陆稻做造型,准备采访后的拍摄。
有人带梁乐颐回来了。陆稻一抬眼就看见她了。
梁乐颐穿的很正式,一身浅蓝色的西装,大方又温柔,头发被束起来,妆容也很干净。
她坐下来了。陆稻观察她,
看上去是一个很优雅很知性的女性,和小说里荒诞调侃的口吻截然不同。
她和陆稻接触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会客室很大,面前立着补光器,灯光亮起来了,照在了他们身上。梁乐颐低头看着手机,应该是在确认步骤,造型师还在拿刷子在陆稻脸上修饰细节,啦啦过去和梁乐颐解释。
“好了,等下再做吧。”陆稻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就说出这句话,造型师便快速上好妆,离开了。
梁乐颐起身和陆稻打招呼:“你好,我是负责这次采访的梁乐颐。”她微笑起来很漂亮,光照在她身上,连头发丝都是闪耀的。
反复听见有人的脚步声进进出出,像歌曲里的鼓点,更像是心脏跳动的声音。他听见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一阵一阵,像迸发了白色的光芒,眼里看不清她,却又比任何时候都看得清自己。陆稻确定,他对眼前这个女人,一见钟情了。
梁乐颐是个很专业的记者,会时不时延伸提到一些读者喜欢的话题,陆稻一般不太想回答,或者是随便敷衍几句,大众也习惯了,不会说什么。
“我昨天打开了一个关于你的话题,发现关于你的一些视频,同样的剪辑,却有不一样的解读。这也是很多公众人物面对的很无奈的事实。那请问你对这个现象有什么看法?或者说,你作为这些视频的中心人物,有没有一些很想说的话呢?”梁乐颐问。上一个问题是关于网络上关于他唱功的争议,可以看到啦啦已经在那边快跑过来喊停了,陆稻也想用平时惯用的话术,敷衍几句,可是,他看着梁乐颐的眼睛,那是一双真正新闻媒体人的眼睛,他看过梁乐颐和那位网暴受害者的谈话,有些问题确实很尖锐不好回答,可是在梁乐颐的引导下,受害者的形象更立体了,更能引起人们共鸣。陆稻从谈话中也感受到了梁乐颐这样的意图,她很想做一篇深度的采访。
陆稻开口:“面对这些事情,我更多的是不理解。作为公众人物,我们确实承担着一定范围内的网络舆情的讨论。可是我们也有自己承受的能力范围。梁主编是媒体人,我也想知道,对于媒体来说,一篇受到关注的报道真的比当时人的感受重要吗?”
梁乐颐思考了一下,给出肯定的回复:“数媒的责任就是利用网络的快捷性把事件公布给大众,但是鉴于网络媒体数量过多,一次事件经过上千次传播可能会失真,在如今的网络环境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而纸媒需要做的,就是在全面了解事件的情况下,对事件内核进行剖析,把正确的价值观输出给大众。这是不同载体的媒体行业对于一件事情的分工。比如我现在想做的,是想通过这几个小时的交流中能比较立体地了解你,把我了解的你用文字告诉读者,而部分媒体想做的,是从我们的对话里,获得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从而获得关注。”
梁乐颐一下子说的很多,把在场的人都说懵了。她像一个胜利者,一定要获得想要的,而陆稻的问题挑衅了她,她必须完败他,让陆稻服从自己的采访节奏。梁乐颐勾了笑容:“陆稻老师,如果您不想回答问题,也请不要敷衍,您有拒绝我的权利。”
“好。”
谈话很顺利。陆稻拒绝了几个问题,梁乐颐也不追问,迅速切换了话题。陆稻不知道梁乐颐会怎么描写自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励志敬业的人设吗?他真的很好奇。
拿到《magic》样本的那天,是黄务先过目的,显然,他很满意。
“这个Gina哪里挖来的人才,给你写的这篇文章可以啊!把你逐梦演艺圈的纯粹人设立的稳稳的。而且,文笔一流,比之前那几次采访都成功。我天啊,怎么这么会写?”
陆稻浅浅一笑,切到了李会琴的聊天界面,李会琴给他发了很多消息,都在庆祝这次采访的成功。
“谢谢Gina老师。请问,有没有那天采访我的梁主编的联系方式?我有些话想和她说。”李会琴很快就把梁乐颐的联系方式推过来了,陆稻赶紧提交申请,可是不到五分钟,被拒绝的提示就跳出来了。陆稻疑惑,不死心又提交了几次申请,梁乐颐很坚决,一直在拒绝。
黄务的消息又进来了:“十月份有个晚会,后援会问能不能用那篇文章的那句‘披荆斩棘,策马而去’。”
那段话是陆稻最喜欢的,甚至拿到稿子后一眼就看到了那段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喜欢,就像一眼看到梁乐颐的感觉一样,很喜欢。
“十五岁那年,有条康庄大道在他面前,可他却背上剑、跨上马,背道而驰冲向荆棘,告诉世界他要去开辟属于他的时代。于彼时而言,这如堂吉诃德般的的勇气,甚至流露出可笑的意味。但热爱永不可被辜负,在最美好的年岁中觅见愿意付出青春的热爱,无论于人生哪个节点回首,都值得由衷的骄傲。他的经历和所有世俗意义上青年的优秀有些格格不入,记者也问过他,会不会后悔这样的选择,如他而言,他还是会选择热爱他热爱的。
做自己世界里的骑士,披荆斩棘,策马而去,与君共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