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帘随着清风照拂在钱暁午的脸上,钱暁午四肢舒展地躺在床上,美美地伸了个懒腰。深呼吸,周身是清新的阳光和鲜花的味道。好久没有这么放松地睡一觉了,好久没有过上这种可以等阳光照到脸上自然醒的日子了。
懒洋洋地哼着歌,洗漱完毕的钱暁午从窗户向外望,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院子里的树冒出了新芽,这一枝刚好长到她的窗前,配着装修得古色古香的民宿窗棂,让人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阳光是新生的,嫩芽是新生的,人仿佛也是新生的。
钱暁午看着兰兰在楼下,从厨房中端出热腾腾的早餐到院子中的石台上。兰兰做的小米粥里面还飞了蛋花,软软糯糯的玉米色泽光亮,这是兰兰为钱暁午特意配的养胃早餐,光是看着,钱暁午就已经垂涎三尺了。
兰兰放好早餐,无意中抬头,看到了二楼窗子里正对着她绽放笑容的钱暁午。
“暁午,起来啦?快下来吃饭呀。”新生的阳光照耀在窗棂上,映衬着钱暁午的面容,真好看呀,遗世而独立的美,兰兰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也会心一笑。
“来啦来啦,我在这儿都闻到早餐的香味了。”钱暁午热情地回应兰兰,说完话转身往楼下跑。
“哎呀,慢点儿跑,别摔着了。”兰兰听着钱暁午噔噔噔轻快有力的脚步声,不禁嘱咐道。钱暁午几乎是一口气儿从二楼跑到兰兰面前,入座后深吸一口气,“知道了,妈妈。”她语气故作乖巧,却狡黠地冲兰兰眨眨眼睛。
兰兰知道钱暁午这是在打趣她,她坐到钱暁午对面,一边递给钱暁午一块糖糕一边说:“一会儿小正玩儿回来我就让他管你叫大姐。告诉他这不是你干妈了,这是你大姐。”
钱暁午接过糖糕津津有味地吃起来,没有还嘴,她脸上都是喜悦的笑容,这笑容由内而外,十分到位地表达了她内心的愉悦。温暖的春日,阳光和煦,鸟语花香,坐在院子里吃着闺蜜亲手准备的美味早餐,钱暁午觉得自己的胃和心都暖暖的。
“兰兰,你做的早餐太美味了!”钱暁午咽下一口小米粥说。
“喜欢你就多吃点。你住在这儿的这段日子,我天天给你做,管够。”兰兰温柔地看着钱暁午狼吞虎咽的样子回答。
“好啊!谢谢兰妈妈!”钱暁午像个小孩子一样晃动着身子。
兰兰汗颜,去美国三年,钱暁午肉眼可见地开朗明快了起来,却也越来越幼稚。
没等兰兰开口,钱暁午又说道:“这么早小正又出去玩啦?”
“是啊。每天早上都要和毛毛去骑车。这么贪玩,你说回家上了学可怎么办。”兰兰无奈地摇摇头。
钱暁午想到即将要入学的小正就如同要被捆上个无形的小夹板,也叹了口气,“可能真得有段适应期,还好你决定上幼儿园就回去。不过也就毛毛有这精力大早晨就陪他出去玩,以后回了家,就没人能这么舍命陪君子了。”
咬了口香甜软糯的玉米,钱暁午继续说:“你儿子有人陪玩,你陪我玩。洱海是不是离你这客栈不远,你今天带我去洱海吧,明天我们去苍山,好不好?”
看着钱暁午亮晶晶的期待眼神,兰兰笑着回答:“好好好,我也舍命陪君子。”
早餐后,等兰兰安顿好了儿子和客栈的事宜,钱暁午骑着小电驴跟着兰兰出发了。
兰兰带她抄近道,穿过了一片薰衣草花田。
“好漂亮啊!”钱暁午感受着微风拂过耳边,从大片的薰衣草旁穿过,由衷地感叹。阳光很好,空气很好,心情也很好,钱暁午觉得自己这个假期超值了。
把车停好,钱暁午和兰兰在洱海边走走拍拍。看着湛蓝的水面,不时有飞鸟停留,澄澈的天空,大块大块的云朵漂浮,钱暁午领悟了“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的心境。
“看看远处的山,看看近处的水,就能这么开心?”兰兰看着钱暁午一直翘起的嘴角好奇地问。
“当然,特别开心。”钱暁午感受着阳光的照耀,感受着自己的内心和身体都在阳光下、在微风中舒展。这样的自然环境,扫去了她一身的疲倦,让她感受到了由内而外的松弛。
“你舍得吗?”钱暁午突然发问。
“舍得什么?”兰兰带着钱暁午继续走走逛逛。
“舍下这么美好的地方,回到钢筋水泥的城市中。”钱暁午走不了几步就要停下来拿相机拍一拍,“我已经舍不得了。”
“舍不得也得回去啊,生活总得继续呀。一周之后你也得回美国继续干你的活儿。”兰兰语气很轻松。
“Oh, nooooooooooooo!”钱暁午哀叹。
钱暁午一想到自己这三年来的学习和工作,就有一种混沌感。1000多个日日夜夜,钱暁午都不敢回想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好在所有的辛苦没有白费,虽然经济学的相关课程虐得自己体无完肤,虽然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没这个能力没这方面的天赋,但还是咬着牙坚持下来了。一边攻读MBA,一边在吴爷爷的企业中实习,钱暁午有时真的想放弃,来自吴爷爷和Richie这两位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的鼓励与帮助,支撑着她“下次再放弃”,就是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下次”中,钱暁午一次又一次克服了困难,超越了自己。
在苍山顶上,钱暁午系上自己的许愿牌,感受着山间的云雾,使劲地呼吸。800米的距离,钱暁午足足爬了两个小时,她庆幸自己选择了最简单的路线,前面都是坐缆车上来的,也庆幸听了兰兰的建议,穿得足够厚。虽然累,爬了那么多级台阶,虽然有些高原反应,喘气要很用力,但身体还是暖暖的,尤其是在山上还吃了一碗泡面后。
“兰兰,你这体力真不是盖的。你看我喘的。”钱暁午和兰兰一起站在山顶,看着台阶上还在努力向顶峰进发的人们。
“我是适应了这气候。你多少还是有点儿高反。我真佩服你这毅力,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反应跟你差不多,但我都没上来。”兰兰伸出手顺顺钱暁午的后背。
“你是时间多得很,还有机会再来,所以才想放弃的。我好不容易来一回,下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怎么着我也得上来。”钱暁午说一句喘一句。
“看你那许愿牌就知道你是个狠人了。”兰兰笑笑。看着钱暁午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兰兰接着说:“人家一般都会犹豫下要许什么愿望呢,哪个愿望最重要呢,然后挑选许愿牌和带子,你倒好,上来直接把爱情排除掉了。”
钱暁午也笑了,“你不也是一样。”
两个笑容明媚的女子不约而同地看看对方,又不约而同地看向远方。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都是心境。
而钱暁午和兰兰,都用自己的努力去选择自己想要的心境。
“小正,我们该走了,要不咱们和干妈都赶不上飞机了。”临别前,兰兰看着扑在毛毛怀里的儿子,不忍心地催促道。
“毛毛叔叔,我会想你的,放假我就回来看你。有时间你也来看我呀。咱们还可以视频。”邢正吸吸鼻子,把昨天跟干妈学的话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给毛毛。
毛毛红着眼睛,一手搂着邢正一手摸摸他的头,“嗯,毛毛叔叔答应小正。毛毛叔叔也会想小正的。”
道过别,邢正转到了钱暁午怀里,用力擦着自己的眼睛,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这个小男子汉掉眼泪了。兰兰转过身,和毛毛拥抱道别。“毛毛,谢谢你。保重。”毛毛也大大方方地拥抱了兰兰,稍稍用了点力,但很快就松开了,“都是朋友,客气什么。”
不能成为恋人的两个人,心中也有着对对方的欣赏与感恩。
钱暁午看着兰兰和毛毛,由衷为他们高兴,心里也想起一个曾经温暖过她的人。不一定要成为恋人,也许换种方式才能更好地更长久地相处。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要得到。
飞机落地,钱暁午和兰兰、小正告别,前去转机。还是独自一人,还是飞往美国。一切那么相似,又那么不同了。午后的暖阳通过大大的落地窗照耀在地板上,照耀在钱暁午身上,她昂首挺胸地走着,比起三年前去美国时的自己,她更开朗更自信也更勇敢。紧锣密鼓的日子又要开始了,还有很多的工作等着她,未来还会有质疑、否定、未知与挣扎,但此时,经过一周的休整,感受过大自然的洗礼,钱暁午觉得自己的脚步更加轻盈,内心更加充盈。
她已整装待发,向着每一个明天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