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扬这几天总加班,很晚才回来,即便这样,钱暁午的一日三餐和吃药时间路扬都会按时提醒,盯着她好好吃饭和吃药。钱暁午很自觉地每天都给自己安排了家务,把路扬家除了他卧室之外的地方都擦擦洗洗了个遍。钱暁午问过路扬要不要帮他洗衣服和床单、帮他收拾卧室,路扬稍加犹豫,还是拒绝了。
晚上十一点半,路扬回到家,电视中播放着电影,钱暁午躺在沙发上熟睡。他看着钱暁午的长发披散在沙发上,漆黑如墨,发梢还带着之前染的红棕色,过渡得很自然,让沉睡中的钱暁午都带着一股灵动;钱暁午的睫毛浓密纤长,顺滑地垂在眼皮上,底部还微微翘起来。路扬蹲下身来,专注地看着钱暁午酣睡的样子。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钱暁午突然睁了睁眼,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了路扬,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微笑。路扬看得心跳漏了一拍,紧张着想赶紧站起来假装刚回来自然地和钱暁午打招呼,还没来得及动身,钱暁午的眼睛又闭上了,依旧睡得香甜。
路扬笑笑,不再着急起身,而是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板上。他歪着头,顺着钱暁午躺着的方向看着她,不知不觉地慢慢探近。钱暁午的鼻尖小小的,圆润挺翘;映着电视机的光亮,钱暁午的嘴唇粉嫩,看起来柔软又富有弹性。路扬轻轻地扶住沙发边缘,轻轻地闭上双眼,在钱暁午微红的脸颊上浅浅地吻了一下。他轻轻地站起来,又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钱暁午横抱在怀里。他想起一年前,在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他也是这样抱着钱暁午走下了8层楼。今天的钱暁午没有喷香水,路扬没有闻到记忆中那股甜甜的桃子味,充斥着路扬鼻腔的,是洗发水、沐浴露、润肤乳混合着的,钱暁午自然的香味。现在这样抱着钱暁午,感受着她同样光滑的肌肤,路扬内心的悸动,比起一年前,只增不减。他犹豫着,还是把钱暁午抱回了她的卧室。他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借着窗外的光,再一次细细地看着钱暁午的睡颜。他的目光从钱暁午的脖颈向下,钱暁午像是有感应似的,翻了个身,把后背冲着路扬。路扬有点羞愧,却还是愣愣地站在钱暁午床边,看着她的腰背臀腿。身体越来越躁动,路扬不知道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样的罪受,匆匆给钱暁午盖上凉被、拉好窗帘躲回了自己的卧室。钱暁午安然地睡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路扬燥热焦急,像是有火山堵在自己的心口,随时都有可能喷发,而引发他心中这座火山的,就是这样对自己的魅力浑然不觉的钱暁午。她浑然不觉,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她的魅力。她的一颦一笑,她每个随意的、不经意的举动,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睡着,都牵动着路扬的心弦,都升温了路扬心口的火山熔岩。虽然着急,虽然知道成年人之间确立恋爱关系也许并不需要多么郑重其事,但路扬还是想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钱暁午茅塞顿开,认真地和她告白。
一夜好眠的钱暁午,早晨醒来自然地穿上卧室地上摆放的拖鞋,毫无意识自己昨晚是怎么回到床上睡的。吃完路扬早就准备好的早餐,她利落地收拾了自己,挑了一件度假风的长裙,化上淡妆,去公司办离职手续。昨天下午余姐给她打了电话,询问了她的情况,装模作样地说了几句挽留的话,钱暁午礼貌客气地应对,敲定了今天来办离职手续。昨晚原本是想等路扬回来告诉他的,自己却先睡着了,钱暁午在路上给路扬发了自己要来公司办手续的消息,虽然路扬很可能早就知道了,但她还是觉得她有必要亲自告诉他一声。也许是因为他们是直属上下级,也许是因为她现在借住在路扬家,也许是因为她和路扬已经成为了好朋友。
看着钱暁午的微信,昨晚的一幕幕又浮现在路扬的脑海中。看到一身吊带长裙的钱暁午出现在办公区,路扬又感受到了自己的怦然心动。他看着钱暁午微笑着跟周围的同事说话,他看着钱暁午浅笑着收拾自己的工位,他无比庆幸自己和她,早已不只是公事公办的同事关系。
钱暁午拿着表格找相关人员签字,发现Mona的工位已经空了。“Mona今天没来吗?”钱暁午问公关二部的老同事。
同事脸上浮现一抹不可言说的笑容,透着神秘,还有一丝幸灾乐祸,“你还不知道呐,女魔头离职啦。”
“她离职了?那我还是得找路扬签字?”钱暁午没有直接问同事笑容里的深意。
“嗯,咱二部还找路总。”同事先是正经地回答她,然后拉近她,低声和她说:“前几天,大中华区负责人David的老婆闹到公司来了,说Mona勾引她老公,当众扇了Mona一耳光呢。”
钱暁午瞪大了眼睛,“这么劲爆。”
“更劲爆的是,Mona刚说你血口喷人,人家就把一大牛皮纸袋子的照片洋洋洒洒地扔了一地。有聊天记录,有他们俩一起吃饭Mona给David擦嘴的照片,还有他俩同进同出酒店的照片。”周围的同事也凑过来,纷纷点头附和。
“那……还真是真的?”钱暁午难以置信。
“那可不,David都承认了。听说他在高管会议上道歉,承认是因为和Mona有那种关系才提拔Mona,让她并管两部,换项目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因为换项目,好多项目都让Mona搞砸了,尤其是换给你那个。据说你生病请假那天,Mona正跟David出差……”同事又做了一个很有深意的表情。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另一个同事义愤填膺地说,“那个女魔头自己借工作由头当小三也就算了,她一回来还叫嚣着这是你工作上的严重失职,要给你定责。你说你该交接的都交接明白了,都发高烧了还不能去医院看看吗,她怎么就那么不要脸啊。”
“是啊,幸亏路扬回来了,不然她还闹腾呢。”
“本来以为路扬回来是错过了高升的好机会,谁想到David真的和Mona有一腿,看来路扬升大中华区负责人也是有可能的呀。”
“这么说路扬回来得还真及时,要不是他回来了,David老婆来闹都没人能坐镇。人家富太太都是带着保镖来的。”
“关键时刻就看出来了,平时余姐气场挺足的,遇上事儿了躲得比谁都快。”
钱暁午听着同事们的话,看向路扬的办公室。如果不是他,自己别说顺利请假离职了,弄不好还要和Mona大撕一场,被定责,全公司通报批评。
“进来。”听到敲门声的路扬正襟危坐。
钱暁午拿着离职表走近他的办公桌,“路总,麻烦您给签下字。”
路扬接过表格,快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感谢你对部门、对公司这四年来的付出。祝你前程似锦。”路扬站起身来,和钱暁午握手。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想搞这一出。他跟钱暁午的关系,远没有就这么结束,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正式宣告他们同事关系的结束。
钱暁午笑着,眼里却有着晶亮的泪光,她伸出手,握住路扬的手,发自肺腑地说:“谢谢,谢谢路总。”
拿着自己在公司全部家当的钱暁午坐进出租车后掏出手机给路扬发微信:“今天晚上还要加班吗?我请你吃大餐呀,庆祝下我顺利离职,也感谢你的帮助。”
“好啊,叫到家里吧,我准时回家。”路扬秒回。路扬隐隐觉得,今晚,就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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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兰兰独自出现在医院。得亏是夏天,天气暖和,要是冬天得起这么早来孕检,得多难受啊,兰兰暗自想着。
刚进了大楼,兰兰就看到了季航。她本想躲开,可季航已经看到她,向她走过来。
“医保卡给我,我帮你去取号。”季航想接过兰兰的包。
兰兰没有松手,“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去忙你的吧。”
“前几次孕检我不知道,都没能陪你,以后的孕检我都会陪你一起,生孩子的时候我也会陪着你。”季航跟在兰兰身后,一字一句地说。
“我已经说过了,这是我自己的孩子,和你没有关系。”兰兰加快脚步。
“和我有没有关系,孩子生下来就知道了。”季航不理会兰兰冷淡的态度,紧紧跟在她身后,护着她。
季航一直陪着兰兰做各项检查,检查结束,他执意要送兰兰。
兰兰发现,他换了一辆车,原来那辆拉风的跑车换成了空间更大的SUV。拗不过季航,又不好在街上和他耗着,兰兰坐上车,刚一坐定,季航就俯身过来给她系好安全带。
“你这是要开去哪儿?”兰兰发现这不是回酒店的路。
“回你家。”季航回答。
“停车。停车!我不回家!”兰兰还没做好准备回家告诉父母自己怀孕的事。
怕兰兰情绪太激动,季航靠边停了车。
兰兰想下车,却发现车门紧锁。
季航解了安全带,面向兰兰,伸手握住兰兰的手,“兰兰,我陪你一起回去。就算你还没有原谅我,就算你还不想和我结婚,我也会告诉叔叔阿姨,孩子是我的,我会负责任的。”
兰兰抽回手,眼睛里有委屈的泪水,“这是我的孩子,你不能抢走他。”
“傻丫头,”季航再次握住兰兰的手,“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会和你一起,好好疼爱他。”
“季航,”兰兰吸吸鼻子,“那天在酒店,我就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选择生下这个孩子,并不是想借助孩子成为季太太,我自己也可以照顾好他。我们都还有权利去选择自己喜欢的人。”
那天,当季航从毛毛口中知道兰兰的孩子是自己的时,他就立马跑到酒店找到兰兰。他的欣喜、他的愧疚,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兰兰表达,他想把兰兰抱在怀里,他想亲亲兰兰,可兰兰却拒之千里。
“那天,我也和你说了,我和姜晓棠的事情。我们没有在一起,我爱的人是你。”季航紧紧地握住兰兰的手,任她怎么挣扎都不放开。他不会再放开她了。
和兰兰分手后,季航还如往常和姜晓棠来往,时而向姜晓棠的示好也都被她回绝了。都是聪明人,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示好都被驳回,季航也就不奢望自己还能有示爱的机会了。眼看和姜晓棠的合作要告一段落了,季航请姜晓棠吃了顿西餐,两个爱酒之人自然会借这个机会品酒。看着季航借酒浇愁,姜晓棠也借着酒劲儿说了心里话。
“季航,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给你机会吗?”姜晓棠摇晃着杯子里的红酒,双眼湿润,脸颊泛红。她没有等季航的回应,自顾自地说道:“因为我知道,你对我,是对优秀异性的欣赏和倾慕,我对你也是,但这并不是爱。我们充其量是对对方‘有好感’,也许是一种‘喜欢’,但你该明白,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要得到。”
“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要得到……”季航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随即又摇摇头。
姜晓棠喝了口酒继续说:“我们这一生,还要遇到很多人,如果你不能分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现在,你可以因为姜晓棠放弃兰兰,以后,你也会因为别的人而放弃姜晓棠。而我姜晓棠的爱情,不能只是喜欢,一定是我爱他,他也爱我。我并不想做一颗驱寒润嗓的姜糖,我要做能治愈我爱的人的糖浆。”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季航还在边喝酒边重复着姜晓棠的话,看到姜晓棠起身离开,他没有询问,也没有挽留。
“兰兰,”季航深沉地看进兰兰的眼眸,“我承认,我对姜晓棠动过心,但我那时不知道,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我们这一生也许还能喜欢很多人,但那些喜欢都很浅显,那是对异性的欣赏,就像在大街上,遇到帅哥美女,我们都会多看两眼……”
“季航,”兰兰垂下眼眸,打断季航的话,“有关喜欢与爱的区别这样的哲学问题,我想我不需要你来给我上课。你分清楚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也不代表你爱我。如果姜晓棠肯和你在一起,你今天就不会到这儿来和我说这一番话了吧。季航,我不想也不会成为谁的退而求其次。”
不,不是的,你不是我的退而求其次,季航想开口解释,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说清自己的心意。刚和兰兰分手的日子,季航每天都让自己被忙碌的工作充斥,强迫自己不去想兰兰、不去想感情,他以为过段时间,一切都会过去。可季航发现,这次分手和往常不一样,时间过去得越久,他对兰兰的思念就越深,有时还会忘记已经和兰兰分手,话说出口没人回应时才发现,身边并没有兰兰。
“没有及时找你是我不对,是我胆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原谅我。”季航低头认错,手还紧紧地握住兰兰的手,像是做错事的小朋友请求家长的原谅。
兰兰突然有一瞬间的心疼。心疼季航,心疼自己,也心疼他们未出世的孩子。她知道,如果现在她伸出手,摸摸季航的脸,告诉他她原谅他了,一切都过去了,她就能迎来一个在外人看来十分幸福的三口之家。兰兰努力地想抬起手,可她的手就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她做不到,还是做不到,就这么原谅他,就这么重新接纳他,哪怕他是孩子的爸爸。
“孩子的事,我会自己和我父母说清楚的。我也不会否认,你是孩子的父亲这个事实。如果你真的喜欢这个孩子,我不会阻拦你们见面的,但你休想把孩子从我身边带走。”兰兰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季航的双手,“走吧,送我回酒店。”
“兰兰……”季航的眼睛红了,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兰兰偏过头去不看他,“季航,这是我现在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你不要再逼我了。”好累,她现在真的好累,兰兰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怕兰兰动了胎气,季航吸吸鼻子,轻轻说了句“好”,重新启动车子,把兰兰送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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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扬回到家时,钱暁午正摆放好餐具,看了下手机,钱暁午抬头和路扬说:“饭马上就到,你先洗手换衣服吧。”
“好。”路扬答应着钱暁午,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怎么觉得一下午不见,钱暁午的情绪低落了一些。
浪漫的烛光晚餐,钱暁午吃得很安静,只是开饭前举起高脚杯和路扬碰了杯,再一次感谢了路扬对她顺利离职的帮助。
“暁午,有什么心事吗?”路扬放下刀叉,忍不住开口。
钱暁午抬头,目光明亮,脸颊微红,看得路扬心神一怔。“没……我……”钱暁午支支吾吾地说,“我还没有想好,想好了再跟你说吧。”
由于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饭吃得很快。和自己预想中的浪漫场景不一样,路扬郁闷自己错失了绝佳机会,多喝了几杯酒。
收拾好碗筷,钱暁午觉得时间还早,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影。洗过澡的路扬端着酒杯,坐到了她身边。
“干杯。”路扬看到茶几上放着另一个高脚杯,他自顾自和钱暁午的杯子碰了杯。
钱暁午微笑,拿起杯子,两个人同时把杯中的饮品一饮而尽。
看到钱暁午放回来的杯子,路扬惊觉,今天她喝的不是葡萄汁,而是葡萄酒。
“为什么喝酒?”路扬问钱暁午。
“那你又是为什么喝酒?”钱暁午不答反问。
成年人开心的时候喝酒,不开心的时候也喝酒,而她成年后却从来没体验过把酒言欢和借酒浇愁,顺利离职应该把酒言欢,心情不好应该借酒浇愁,她觉得她今天有充足的理由喝点儿酒。
路扬扭过头看着钱暁午,电视墙的背景光映着她泛红的脸庞和流转的目光,她的嘴唇沾染了一点红酒,娇艳欲滴。
电影是一部浪漫爱情片,夕阳下,男女主在沙滩上亲吻,晚霞映着海面的波浪,画面是那么得温馨美好。这情节让钱暁午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撞上了路扬的,那温柔又炽热的目光。
“因为……”
酒精开始作祟,路扬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而是直接地强烈地看着钱暁午。钱暁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向路扬微笑了一下,等待着路扬的回答。就是这个微笑,打破了路扬的防御,打破了他所有的禁锢。
路扬微微前倾,双手抱住钱暁午的肩膀,“我想吻你。”
钱暁午来不及反应,被路扬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他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上,她靠在沙发上,用双手抵在路扬胸前,“别闹,你喝多了吧。”钱暁午尽量用玩笑的语气说道。
“暁午”,路扬微微放开了她,手还握着她的肩膀,严肃又庄重地看着钱暁午,“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也许是从和你合唱《有一点动心》开始的,也许是从送你回家开始的,也许是从一起去巴黎出差开始的,也许是从那次我们和兰兰还有季航在KTV唱歌时开始的,也许,从抱着你下8层楼就开始了……可以吗?我可以吗?我可不可以,喜欢你?”
路扬的话轻柔地飘在钱暁午的耳边,钱暁午整个人像是过了电一般,她怔怔地看着路扬的双眸,映着电视的背景光,那么深沉,又那么明亮。她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路扬看着面前的钱暁午,离他那么近,他只要稍稍一用力,她就会跌进自己的怀里。面前的钱暁午微张着嘴,脸颊通红,目光清澈,隔着薄薄的家居服,传来她肌肤的触感,路扬的心都快要融化了一般。
路扬的一只手放开了钱暁午的肩膀,捧上了她的脸颊,“暁午,可以吗?我可以吻你吗?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他温柔的声音再次在钱暁午耳边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钱暁午想要挣扎,却觉得头昏脑涨,心跳加速,使不上力气。她看着眼前的路扬,他手掌传来的温度,让她的脸愈发通红。钱暁午知道,如果她不阻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紧张得微微攥拳,不知道该怎么办。路扬在等她的回答,她只要说不可以,路扬就会收手,可是为什么,她说不出来。
“暁午,你喜欢我吗?”路扬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钱暁午的眉,手掌感受着她脸庞的细滑弹润,嗓音干涩沙哑。
钱暁午快速地在心中问自己,喜欢路扬吗?她找不到答案。讨厌路扬吗?不,她不讨厌。
蓦地,钱暁午低下头,松开撑在路扬胸前的手,握住了路扬抚在她脸上的手。“我不知道。对不起,路扬,我不知道,我不讨厌你,可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和史曜分手后,我反思过,最后发现,我对史曜的喜欢,不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身上的一些特点,只是因为,他喜欢我。所以,我不知道,我对你的感觉,是不是只是因为你对我好……”
“没关系,”路扬把钱暁午拥入怀中,轻轻地抱着她,温柔地说,“不着急,我们时间还长。你就住在我这里,慢慢了解我。”
“路扬,”钱暁午起身,离开路扬的怀抱,“我,要去美国了。”
路扬还没反应过来,钱暁午接着说:“今天下午,我收到了Richie的信息,吴爷爷生病了,他希望我能去美国看看他。我和吴爷爷,虽然没有血缘,但也算得上是亲人了,我是该去看看他。他岁数大了,一心希望能有人接手他的事业,他之前也跟我提过好几次,希望我去美国学习。现在我正好也已经辞职了,我想我没什么理由拒绝他了。”
“你想去吗?”路扬的声音仍旧温柔,只是少了刚才的暧昧。
“几年前吴爷爷提出让我去美国的时候,我一直是想等着我爸妈回来,可现在……”说到父母,钱暁午的眼泪又在眼圈里打起了转,她仰了仰头,“我觉得,我应该去。”不是为了事业,不是为了财富,只是为了,亲人。钱暁午渴望已久的想要失而复得的亲情。“我不想,等吴爷爷真的不在了的时候,我会有遗憾。”子欲养而亲不待,钱暁午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所以你今天情绪有些低落,是因为一直在下决心?”路扬问。
“对。”钱暁午点点头,“决定去美国,就意味着,我接受了事实,接受了我父母不会再回来的事实。而且……”钱暁午没有再说下去。
“而且什么?”路扬希望钱暁午说下去。
“而且我发现,我有些舍不得你。”钱暁午低下头。是的,在决定要去美国之后,钱暁午的心里就弥漫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愫,这让她觉得十分压抑。她一直都不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这情感又从何而来,直到路扬把她抱在怀中,她才明白,这情感是对路扬的不舍和依赖。
路扬靠近钱暁午,想要再次把她抱进怀里,却被钱暁午躲开了。
“我不讨厌你,可我讨厌这样的自己。”钱暁午的语气变得冰冷,“我不希望,我再依赖上任何人。”对史曜的两次依赖,让钱暁午伤得千疮百孔,她不敢再依赖任何人,不敢再有任何的感情寄托。
“暁午,”路扬拍拍钱暁午的肩膀,就像以前鼓励她时一样,“去吧,我支持你。David留下了一堆烂摊子,我也懒得收拾了,我回加拿大的话,美国也不是很远。我们还是有时间慢慢彼此了解,还是有时间让你发现你是不是喜欢我这个人。”
“路扬……”钱暁午再次望进路扬深邃的双眸,她很想去抱抱他,她欠了路扬那么多,一个亲吻也不过分,可是她怕只要落入了温暖的怀抱,只要开始了一个简单的亲吻,一切都会变得不可收拾……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不敢再沉溺在任何一段感情里。“谢谢你。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钱暁午认真地看着路扬,留下了一个微笑,一个极淡极浅,甚至有些苍白的微笑,却让路扬日后无比想念。
第二天,路扬起床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了钱暁午的踪影。桌上有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和钱暁午留下的字条:
“路扬,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我怕我再住在这里就会无法控制地依赖上你,尤其是,当我得知了你的心意。
我最近就会去美国,到了那儿我再联系你,请你一切放心,好好照顾自己。
谢谢你。”
路扬吃着小笼包,脑海里都是钱暁午的笑,可他自己却有点想哭。昨天晚上,他以为他能陪着钱暁午去办签证、陪着钱暁午收拾东西,甚至陪着钱暁午去美国,而当今天早上看到这封字条,路扬知道,钱暁午希望他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再出现,不要再联系她,就让她一个人离开。
钱暁午回到自己曾经租住的小屋,默默地收拾东西。锁已经换了,现在这间屋子很安全,不怕殷墨再找上门。钱暁午决定轻装上阵,只带随身物品,剩下的就留在这间屋子里。她把要留下的东西也打包归类,整齐地放进一个个整理箱。高中时候的日记本、涂鸦过的饮料瓶、一盒早已过期的巧克力、一包早就过期的红糖、一盒同样还是过期很久了的感冒药、一支报纸叠的玫瑰花……这些和史曜相关的回忆,都被钱暁午收在了盒子里。
手机响起,钱暁午看了新进来的微信,是史曜发来的。
“暁午,你还好吗?最近胃还疼吗?”
钱暁午没有回复,继续收拾东西。
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史曜的微信:“你放心,殷墨不会去找你麻烦了。都解决了。”
满头大汗的钱暁午,把一个个收纳盒整齐地码放好,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回复了史曜。
“史曜,谢谢你曾经那么毫无保留地爱过我,我也曾一心一意地爱过你。年少的时候不懂事,自以为潇洒,没想到却伤害了你,对不起。不过你也伤害过我,也许不比我伤你轻呢。所以我们算不算是扯平了。不必再担心我了,我会好好的。”
发送后,钱暁午就删除了史曜。
先是释然的微笑,而后钱暁午的眼睛却泛起了泪光。她感激史曜曾让她感受过少年那热烈的爱,遗憾自己曾经的幼稚想法伤害了一对相爱的年轻人,伤害过他们曾经那么热烈那么真挚的感情,庆幸自己有失而复得的机会,也怨恨史曜的劈腿。从15岁开始,十年来,她只爱过史曜一个人,而这场来回拉扯的情感纠葛,也随着她的青葱岁月,正式谢幕了。
告别了兰兰,告别了成数,告别了昔日的好友,拒绝了Richie要来接她的好意,钱暁午独自一人坐上了去往美国的飞机。
看着窗外被朝阳染得橘红的天空,钱暁午想起,上一次坐飞机,还是去巴黎出差。那一次,是路扬的力量一直支撑着她。如今身旁坐的虽然换了人,如今虽然是她孤身一人,她好像还是能感受到,那股结实可靠的力量。有些事,还是要独自面对,还是要靠自己去完成。即便知道路扬心里有她,钱暁午不想也不能永远躲藏在路扬的羽翼之下。陌生的环境、语言的障碍、商业的复杂,这些未知还在前方等着她,等着她去攻克、去成就,成为一个更坚韧、更强大的自己。
人生还长,他们的故事,还未完待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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