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照例又来巡察超市。脸色恢复了不少。态度也温和了许多。说话不再冰冷。当然，他也听到了一些议论，说他的改变不过是想挽回因跳楼丢失的脸面而已。他只是置之一笑。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跳楼太过于荒唐。
“叔叔好！”扭头一看，阳阳抱着一个足球大小的皮球正站在美兰身边。
“阳阳好。酸奶喝完了吗？”
“冰箱里还多多的。谢谢叔叔！”
“叔叔应该谢谢你才是，要不然今天你就见不到我了。美兰，今天来买点什么？”
“这不要开学了吗？说要买个大一点的皮球去学校跟同学玩。顺便来买双球鞋上体育课穿。再买点学习用品。”
“你婆婆呢？怎么不带孩子？”
“她忙着夕阳红舞蹈大赛呢。”
“哦。又带他上班了？”
“所里的同事一天不见他在里面窜来穿去的还有点不习惯呢。”
“阳阳挺招人喜欢的。”
“你妈怎么样了？”
“我昨天在超市里遇见了隔壁老中医的老伴，说她真去请了保姆，三天骂跑了俩。结果人家政公司退了她的钱，不再接她的单，让她自己去劳务市场找。不知找到了没有。”
“改不了了。”
“还是改了点吧。说我跳楼那事后，她为数不多的麻友离开了俩人。现在在麻将桌上消停了不少。”
“大概是怕没人跟她玩了。那样的话，日子就难熬了。她没找过你吗？”
“我没理她。找了两次就没来了。”
“你房子买了吗？”
“买了。还是苏文的楼盘。”王刚笑笑，“正在装修呢。过了八月十五应该能搬进去了。”
“你肯去买苏文的楼盘，说明你是真的想开了。”
“这阵子挺轻松的。”
“早该这样的.......”
正说着，美兰手机在响。接听完一脸严肃。“能帮我照看一下阳阳吗？有警情。”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阳阳，妈妈要去出警，你能跟叔叔呆一会吗？”
“好的。妈妈要小心！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妈一定注意安全！”美兰以极快的速度跑出了超市。
“阳阳，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阳阳伸出了右脚，“球鞋。”
“还有吗？”
“作业本，文具盒，还有书包和铅笔，可多了。”
“你都记得吗？”
阳阳没说话，而是从衣兜里拿出一张清单递给了王刚。
“哦。知道了。我们一样一样的买。”
“放心吧，叔叔。我妈妈会还你钱的。”
王刚笑了。
阳阳说自己的东西自己拿，便拖着个购物篮紧紧跟在王刚身旁。每到一处王刚都要蹲下身来和阳阳商量半天决定买什么样的后放到购物篮里。其间，王刚还给阳阳买了些玩具，怕他不收，就说是送给他的上学礼物。不知不觉篮子满了。
“要叔叔帮你拉吗？”王刚看着阳阳拉得有些吃力。
“不用。妈妈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那叔叔帮你拿着球球好不好？”
“好。”阳阳把皮球递给了王刚，而自己则面朝购物篮双手拉着倒走。王刚则在一旁帮着他开道到了收银台。
进了办公室，王刚用湿纸巾替阳阳抹了把脸，“我们就在这里等妈妈好不好？”
“好。”
“阳阳想爸爸吗？”话才出口，王刚就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想。但我有好多好多爸爸的照片，它们会陪着我听故事睡觉觉。”
“阳阳真乖！”
“叔叔乖吗？”
“叔叔以前不乖。”
“为什么不乖？”
“没有好好听爸爸的话。”
“叔叔的爸爸是大英雄吗？”
“不是。只是个普通人。”
“妈妈说普通人做的普通事也很伟大。”
“为什么是伟大？”
“为家为国为民咯。这都不懂。”阳阳自己也似懂非懂。
王刚有些惭愧的笑了笑。不由感慨之前的偏执固执。
“叔叔，我要尿尿。”
从卫生间出来要经过的路上有一排娃娃机，阳阳停下了脚步，一旁看着几个小青年玩得不亦说乎。
“阳阳，想玩吗？会玩吗？”
“小李叔叔带我玩过。我可以玩吗？”
“当然可以。”
直到第十次，终于抓到了。阳阳双拳紧握，“坚持就是胜利！耶！”
“妈妈告诉你的？”
“妈妈说只要是对的事一定要坚持。”
刚回到办公室，美兰就进来了。
“阳阳，听话了吗？”
“我没有哭没有闹。”
“阳阳挺乖的。”
“谢谢你啊。对了，东西全买了？”美兰看到办公桌上两个大大的满满的购物袋。
“买了。就当是我送阳阳的上学礼物好了。”
“那怎么行？不能赖着你是超市老板就疯狂购物吧？多少钱？”
“妈妈，我知道。”阳阳附在美兰耳边悄悄把在收银台听到的数字告诉了。
“我微信转给你吧。”
“不用了。礼物就是礼物。这种情况可不是天天都能发生的，机会不多。”
“那就谢谢了。阳阳？”
“谢谢叔叔！我一定好好读书，不求第一名，但要天天努力，天天进步！”
“如果阳阳做到了，叔叔还会奖励你好多礼物的。”
“妈妈说了，男子汉一定要说到做到。”
“美兰，晚上一块吃晚饭吧？”
“我从不在外面吃晚饭。都是一家三口三代同堂一起在家吃。”
“把你婆婆一块带上不就好了？”
“你一个陌生男人请客一家三口，我婆婆会误会的。”
“哦。改天还请你喝咖啡。”
“阳阳，跟叔叔再见。”
“叔叔，拜拜！”给了个飞吻。
“东西多，我送你们母子出去好了。”
梅子每天送完外单吃过午饭后就去练车。每天都要去那家农家小菜餐馆看看胖头还来不来，在不在。因为胖头的离开，味道差之千里，餐馆生意一落千丈，门可罗雀。可梅子没多久就发现餐馆很快就多了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闲暇时还抱着那女人的女儿四处闲逛，还在客人面前肆无忌惮的捏摸女人屁股。梅子把这些都电话告知了胖头，胖头非常感谢梅子的警醒，要不然家和饭店都会毁了。讨生活有的是用心用脑，有的是出力气，也有的靠身子。梅子便不再去打扰了。
在唐杰哥俩的帮助下，梅子很快就拿到了驾照。依着苏文的意思，老海马给了梅子，自己重新买了辆海马S5。老天爷也像是故意似的，一连下了一周的雨。全靠老海马出了力。
“哎，小倩。你男朋友父母都回去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反应都没有？”梅子边调制咖啡边问。
“他倒是有反应。乡里小学的老校长亲自来找他，邀请他去当校长。说了，让我去食堂给孩子们做饭。”小倩阴着脸回答。
“那不是很好吗？一举两得。”
“得什么得？两人的工资加起来只比我现在的多一点点不说，关键是我不想去！”
“又不是回村里，而是去乡上，有什么不好的？”
“梅姐，你是不知道做那个校长有多辛苦。每周周一一大早就要走十几公里去三岔口把各村的学生接到学校，周末又一一送回去。那些家里不愿孩子上学的还要翻山越岭的去做工作做家访。对于那些贫困户学生还要自掏腰包买些书本什么的。”
“不是全员免费教育吗？好像还有政府资助，希望工程什么的吗？”
“就那点钱够个屁用。他那老校长任职辛苦了一辈子，家里始终是三间低矮平房，就是因为没钱盖新房。钱大多贴补在了学生身上。学校给老师的也就两间破了窗户的集体宿舍，一大个学校就三个老师，还包括校长。而且那老校长也真做得出来，自己儿子在天津大学执教，却来叫自己的学生回去吃苦任劳任怨。真是肥水流了外人田的恶心。“
“这么艰苦啊！”
“是啊。他说他想起小时候上学的样子，就忍不住心疼那些孩子。别看一个学校几十号人，真正走出来到县里到这城市里读书的没几个。大多是到镇上上了初中就开始为家奔忙了。好一点的到县里上个高中，上大学的寥寥无几。”
“他是一腔热血回报故土，你应该支持他。”
“我支持呀，没说不支持。只是告诉他，我不想回去。如果要结婚，就异地夫妻好了。”
“你这不是逼他吗？”
“凭什么他热血沸腾，就要我搭上青春和一辈子的幸福？我希望我的儿女能在这大都市里接受良好的教育，将来有更好的机遇和出息，我这有错吗？那些地方的教学质量如何我又不是不知道，上学就像是敷衍了事似的上个意思。”
“他父母的意思呢？”
“他父母听说儿子要当校长后高兴坏了，人还没到呢，就到处宣扬。说如果我愿意回去，就搬来学校和我们一块住，帮我们带孩子。这不是来添乱来增加负担吗？真是一点脑子都不会用。烦透了！”
“他坚持要回去吗？”
“是的。已经买好明天的车票了。”
“看来，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不用商量。我跟他说了，如果彼此遇上合适的就跟对方打声招呼，不要纠缠就好。”
“这不是明摆着分手吗？”
“可他不想分呀。不想分手又要走。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他不懂吗？不自量力的心大。”
“要找个情投意合的人不容易。好好考虑一下吧？”
“不考虑。不能为了他人着想而毁了我自己一生的梦想。我只是个普通女人，没有那么多的大仁爱大道义，只想爱好自己的丈夫爱好自己的儿女，平平淡淡安安静静的过好自己的一生。就这么着吧。”
梅子深深叹了口气。
“额，梅姐，想求你个事。”小莲一旁支支吾吾开了口。
“说得这么犹犹豫豫的。什么事？”
“我爸妈明天要来。”
“想女儿了？”
“不是。我昨晚把我和李伟的事告诉了他们，今天一早就说明天要来看看李伟父母。”
“好事啊。两家父母见了面，日子也就定了。该吃你们的喜糖了。”
小倩听着默默哀叹，进里间去了。
“可我还没跟李伟说呢。再说，我自己都没见过他的父母。这一下子大军压境似的全家出现，难免让人误会是不是催婚逼婚之类的。而且，我自己还没准备好结婚什么的。”
“哦。不用担心。我跟你燕子姐打个招呼，跟她公婆解释一下就好了，就只是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谢谢梅姐。”
“看你平日里嘴像开了马达似的吧嗒吧嗒的，轮到自己就沾了胶了？”
“这不一样嘛。我又不了解他的父母，万一吧嗒漏了嘴气恼了人怎么办？”
“想嫁给小伟吗？”
“人家还没说要娶呢。”
“你不会直接问吗？”
“这话怎么问得出口嘛。”
“有什么问不出口的。又不是什么龌龊事。今晚就去问。到时候见了他父母的时候底气也足一些。问，直接问！新时代新恋爱嘛。”梅子呵呵直乐。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说话间，苏文进来了。
梅子就把小莲父母要来见见李伟父母的事说了。
“明天来明天见，未免太着急了。”
“急吗？”
“梅子，你想啊。人李伟父母今晚才知道，但人明天就到。第一次见面总要隆重些。你让李伟父母家什么准备也没有的迎接岂不太尴尬了？万一准备有疏忽的地方只怕还会产生误会。”
“还是你心细。那怎么办？”
“小莲，既然你父母难得来一趟，你就带着他们四处走走逛逛，也可以给李伟父母挑些礼物，也给李伟家点时间做足见面的准备，彼此表示尊重，见面也就不至于尴尬。”
“还是文哥想得周到。晚上我就和李伟商量一下。梅姐，你就不用给燕子姐打电话了。”
“怎么，过河拆桥啊？”
“梅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不想事事都麻烦你。你身子才好了没多久呢。”
“这话入耳。”梅子笑了。又转头问苏文，“你怎么来了？刚去办公室没多会呢。”
“丽丽刚刚打来电话，让你去做个复查。看看要不要再做做其它的检查。”
“梅姐，你现在去吧。一会儿的下午茶不会太忙。有我们姐仨就够了。”
“好吧。那我就去一趟，也好让我自己放心。”
正好丽丽也逮了个空在小杜那里聊天。
“毕竟不是中医医院，中医科的门诊量不多。所以有了这份清闲。”小杜笑笑解释。
“看来，你很会挑专业。”
“我爷爷是中医，我从小就喜欢中医。打小就闻着中药味长大的。坐吧，我帮你看看。精神面貌不错。睡眠怎么样?”
“这几日规律了些。”
“大便次数？”
“每天早上喝了温水后就会有了。”
“脾胃还是有些虚。再开几副药喝喝吧。”
“还喝？苦死了。”
“苦口良药嘛。脾胃虚弱是个慢调过程。再喝几副吧。我这就给你开方子。”
“来到医院就听医生的。”苏文拍了拍梅子肩膀。
“哎，丽丽，你爸妈同意你们交往了吗？”趁着小杜写方子，梅子扭头问丽丽。
“我爸妈嘴上没说，但态度温和了许多。还是文哥哥的法子好用。就是委屈了小杜，受了好些气。”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岳父岳母的气是福气，老婆的气才是气。”苏文笑道。
“我可不敢给他气受。”
“怕他跑了？”梅子笑道。
“是啊。男人走起来很决绝的，不像女人缠绵悱恻的。”
“风筝飞再高，线还不是在你手里？”小杜刷着电脑头也不回的笑道。
“万一你把线剪了呢？”
“剪刀不是你拿着吗？”
丽丽笑得可开心了。“对了，文哥，那天我去伯父家时碰上了苏伯伯。说是对梅姐很满意呢。可喜欢梅姐了。”
“满意？什么意思？”梅子掉头问苏文。
“没什么，就是我爸误会你是我女朋友了。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了。”苏文轻描淡写。
“你是解释过了。可苏伯伯喜欢得不得了，说你没本事，追个媳妇都追不上。”
“你在追我吗？”
“我看上去像是在追你吗？”
“我哪知道你们男人的心思。”梅子脸色微变。
“行了。别听他们瞎嚷嚷坏了好心情。”苏文拿过小杜高高举起的药方子，狠狠瞪了丽丽一眼，拉着梅子就出了门。
才出门，梅子就甩开他的手，“以后别拉拉扯扯的。不好。”
“行。不拉也不扯。走吧，付钱拿药去。”苏文故意往旁边移了两步，“这个距离行了吧？”
“保持距离！”
结果，上车时，梅子直接坐到了副驾驶后面，紧紧靠着门。苏文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用得着这样吗？如果一直这样，尴尬的是你自己，言行中无形给自己上了紧箍咒的也是你自己。”
“我愿意！”
“行，你愿意就行。”苏文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咬牙切齿的咒骂丽丽。
眼见着前面红绿灯过了转个弯就到了咖啡屋，却接到了小莲的电话。
“梅姐，到哪儿了？”
“马上就到了。怎么了？哭哭啼啼的？”
“李伟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有个老太太坐过了站，非要嚷嚷着中途下车。公交公司有规定，不到站不下车，不得中途停靠。李伟就没答应。老太太就一路骂个不停。到了下一站，老太太说什么也不下车，非要让李伟掉头送她回去。李伟见劝说无效，就启动了车子，老太太拿起手中的罐头就将李伟的头砸破了。这会儿在医院呢。”
“你稍等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一会让你文哥送你过去。”
“好。快点啊！”
赶到医院时，李伟刚做好核磁共振出来，他的师傅陪在一旁。头上包有纱布，白色衬衣上斑驳血迹。脸色有些苍白。小莲一见到就扑上去抱着哭了。
“医生说了没事。”李伟忙拍背安慰。
“还没事？都流了这么多血了。要输血吗？我是O型血。”
“傻丫头，不用。”师傅笑了，“放心，没什么大碍。老太太力气也不大，就是破了点皮。歇息两天就好了。”
“来，小莲，见过我师傅。”
“师傅好！”
“这两天在家休息，你就好好照顾他。记住，头上不能沾水。”
“记住了。谢谢师傅。”
“跟师傅别那么客气。那我走啦。”
“师傅辛苦了。”
“那老太太呢？”苏文问。
“警察带走了。和警察大闹了半天呢。说她这是危害公共安全罪，大概要坐牢了。那老太太太能骂了，愣是一路上一秒钟都没歇气的骂个不停。我妈骂了一辈子的脏话还没她那一会的多。”李伟边说边摇头。
“好啦。小莲，也别哭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还要去趟公安局做笔录呢。”
“先回去洗洗换身衣服吧。走，你为人民服务，我为你服务一次。”
“谢谢文哥。”
到了李伟家，小莲说什么也不下车。
“没事，我爸妈这会应该不在家。”
“哎，李伟。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爸妈不在家才进去，岂不成了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了了？第一次进家门怎么也得有个样子和礼物的。你自己进去换洗吧。小心头上别沾到水。我们就在车上等你。”
“很快的。”李伟说着进门去了。
“小莲，别流泪了。人不是没事吗？”苏文拿了纸巾递给小莲。
“我就是心疼。文哥，你说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留下后遗症就不要他了？”
“不是。如果有，我也好知道怎么照顾他。”
“也就是留个疤而已。只要颅内没出血就好。否则，医生不会让他到处乱跑的。”
“也是啊。就是见了那么多血有点担心。”
“你很爱他？”
“嗯。”小莲脸红了。
“看得出，他也很爱你。我看呐，就借着你们两家老人见面的机会把日子定下来就好了。到时候，想怎么照顾都成。”
“我还没准备好呢。”
“做新娘子不就准备一套婚纱吗？文哥送你一套。”
“真的？”
“认识这么久，文哥骗过你吗？”
“谢谢文哥。”
“不用客气。平日里你们在店里可是出了大力气的。我也应该好好谢谢你们。”
“文哥喜欢梅姐吗？”
“喜欢。”
“想让梅姐当你的新娘子吗？”
“那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要我帮帮你吗？”
“不用。我心里有数。但不许对任何人说，包括李伟。”
“一定替你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