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在办公室做了一组伸展运动。昨晚陪着梅子学滑板，把他累得够呛，今早上愣是没能起早跑步。刚坐下，就听见了手机铃声。来电显示是个2字。接听完之后他把姐姐叫进了办公室。
“灵湖湿地公园的事十有八九泡汤了。”
“出什么问题了？”
“黄秘书长刚来了电话，说有人提议让总工会牵头，筹建一所工人疗养院。”
“工人疗养院？”
“比如说由总工会出面指派一些名额给各大企业让那些离退休或待退休的员工来疗养之类的。”
“谁出的主意？这主意还真是不错。”
“老黄没说。但他说了，城中村改造势在必行。”
“咱市里还有几个城中村？”
“所以叫你一块来查勘一下。”
“把城市地图打开。”
“上沙盘室吧。墙上那副地图更能一目了然。”
当得知灵湖湿地公园事黄了时，隔着屏幕都能听到唐杰在打自己嘴巴子。
“真是乌鸦嘴。昨天才说这着急忙慌来个跟斗，今天就没戏了。”
“机会还多呢。如果真想在房地产上插一脚的话，有什么项目我都知会你一声就是了。”
“算了吧。才想着起个头就来了个黄。看来我是不宜投资。还是好好做我的物流吧。”
“物流这几年也不容易的。“
“所以才想着另辟蹊径嘛。”
“要不和老疙瘩入个伙？”
“得了吧。他那篝火也就能暖和他自己。多一个人就是糊口了。没意思。”
“那你还想干什么？”
“你也帮我想想呗。”
“我做这行做惯了，没想过其它的。这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来。”
“算了。中午吃饭时又再聊吧。”
“额。”苏文想起咖啡屋。
“就到老疙瘩家吧。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说完就挂了。
苏文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梅子的电话。
“梅子，我是苏文。”
“呵呵。我还以为来外单了呢。这是你的号码啊。一会我存进通讯录。”
“今天中午我有事就不过来了。”
“哦，没事。今天燕子休息，一早跟我一块来的。有事你就忙，不用记挂着我们。”
“不好意思啊。”
“说的我好像周剥皮似的，无偿搜刮你的精力吃你的全家桶还想着霸占你的时间。你这是拐着弯骂我呢。”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呵呵。没事。你去忙吧。有空就来热闹热闹。”
“好的。”
“谁来的电话？说的那么客气？”
“苏文。他说他今天有事，中午不过来了。”
“他是知道我在这才不来的吧？”
“你当人家马王爷三只眼呢，老早就知道你来了。他应该是真有事。”
“还打个电话报备一声，看来，你本事大嘛，把人捏得死死的。”
“你和柚子是欠揍吧？啊？见不得我单身呐。是个男人就往我身上扯。要是再多嘴，我真撕了你们的嘴！”
“真没事？”
“能不能让我先自由自在爽爽日子？刚出这坑就进那洞的。嫌我日子不够憋屈是不是？”
“也就是希望你能早点安定下来而已。”
“哟，说得我是多么的孤苦伶仃，大海漂泊的一叶小舟似的那么可伶兮兮的。我现在的日子很安定。让我松松筋骨好好歇一歇好不好？”
“哎，对了，听柚子说，王刚来过了？”
“来了。找复婚呢。”
“可不许答应。好容易才脱身出来，再回去可就是一辈子的禁锢了。”
“我没答应。怎么可能再回去嘛。”
“不过，我总觉得王刚那人不容易放弃的。”
“要真舍不得，他完全可以和他妈对着干，死活不跟我离婚就是了。”
“也许他只是认为你一时赌气，缓过劲就会回去了。”
“昨天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了，应该不会再来了。”
“他当初追你那可真是死皮赖脸，现在搞不好还会再来一出癞皮狗的架势也不一定。我觉得有点不放心。要不，晚上我和柚子俩人轮班来接送你回家好了。”
“不用了。那个时候正是孩子要睡觉的时候。放心吧，没什么事的。”
“我的感觉一向很准的。要不，让乌龟头和胖头来接？”
“别老麻烦俩老爷们了。白天累的够呛，晚上还要被使唤。实在不行，我叫苏文来接送几天就好了。”
“他会愿意吗？”
“死乞白赖咯。”
“只要有人接送就好。我怀疑王刚会暗中跟踪的。就像上大学那会儿，从见到你的第一眼，也就一天功夫就知道你在哪个宿舍睡哪张床了。”
“还真有可能。”梅子边说边往外瞄了一眼，好像真有人在外面死死盯着里面的人似的。
“哟，我家苏文哥哥呢？今天怎么没来了？是燕子你把他气跑了吗？”柚子又扭着屁股进来了。
“被你气跑了！”燕子瞪了柚子一眼。
“我没那么粗鲁庸俗。是有事没来吗？”
“是的。打电话来说了。”
“哟，还打电话报备。梅子，你调教的可真乖。啊哟。”话音刚落，梅子老远伸手过来重重掐了一把。
“干嘛下手那么重？要是留了印痕我家胖头会起疑心的。”
“活该！我都才闭嘴，你又来了。掐死她！”燕子幸灾乐祸的。
“你们俩都给我把嘴闭上！”
“哎，梅子。刚才我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王刚的车了。”
“什么？在哪儿？”燕子和梅子都停下了手中的话凑了过来。
“我看着车很像。本想看看车牌号的，让几个人站那儿给挡住了。”
“见到人了吗？”
“这倒没有。该不会是像上大学时那样卷土重来了吧？那家伙跟踪人可是一流的，追起人来就跟条大狼狗似的步步紧跟的。我很担心哎。”
“看吧，我就说他不会放弃的。”
“那怎么办？”
“柚子，要不你再出去看看，侦查落实一下是不是王刚。”梅子看看窗外说道。
“好。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柚子就回来了。“车不见了。”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怎么会嘛。看了这么多年了，应该不会错的。”
“该不会是见到你溜了？”
“说不准。”
“梅子，我看你还是赶紧给苏文打个电话，问问他能不能来接送你。苏文块头大，王刚肯定会怵三分。送上一段时间也许就退缩了。”
“那我一会打给他。”
“现在就打。人家好安排时间。”
“老板，我的冰红茶好了没有？”
“先忙过这一段再说。人多着呢。电话又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柚子，进来收银子。燕子，你去看看小面包好了没有。那还堆着三份单子等着小倩她们呢。”
“嗬，老疙瘩，今天怎么这么素啊？”唐杰指着桌子上一锅绿豆粥，一盆清汤牛蛙，一大盘爆炒牛蛙说道。
“素？你知道这牛蛙多少钱一只吗？”老疙瘩瞪起了牛眼睛。
“甭理他。有吃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苏文拉开椅子就坐下了。
“我说的是怎么就一个菜？”
“没工夫做别的。”
“你的功夫八成都用在床上去了吧。”
“刚怀上俩月，哪给的功夫上？”
“嘿嘿。忘了你老婆怀孕这茬了。”
“唐杰，事业到瓶颈期了？”苏文唆了口粥问道。
“是啊。做不了小也做大大不了了。想着拓展一下门路，这不就找到你了吗？”
“实话告诉你，城中村改造马上就要开始了。愿意参与吗？”
“不可外传的消息来源？”
“是的。”
“嗯，肯定是个大工程了。”
“九位数。”
“我昨天晚上吃饭时也和我爸聊了聊，他也认为可以拓展一下，适量参与。”
“什么叫适量参与？”
“先小股咯。苏文，项目来了叫我去看看，看好了再说。可不可以？”
“可以。”
“老疙瘩要不要来一腿？”
“我喜欢安稳。不想做大做强之类的。”
“白长了这么大个块头，心这么小。老婆传染的吧？”
“是又怎么样？你嫉妒了？”
“我才不嫉妒呢。我那老婆从来不过问我生意上的事，只管伺候好老人照顾好孩子。”
“我老婆那也是贤妻良母！”老疙瘩大白眼仁出现在黑黑脸上有几分可怕又有几分可笑。
“哎，我说亲爱的文文，你什么时候再找个老婆？不能老这么单着让兄弟们不好意思。”唐杰很小心地望着苏文说道，生怕像以前一样屁股生烟又气走了。
“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嘛。”苏文完全没注意到两个人谨慎的目光，兀自吃着牛蛙。
“要不，弟弟们给你介绍介绍？”唐杰松了口气，冲老疙瘩挤了挤眼睛。
“不用。这事得讲缘分。可遇不可求的。”
“遇上了？”
“什么遇上了？”苏文一时没听明白。
“我是说是不是遇上有好感的女人了？”
苏文脑中闪过梅子灿烂的笑容。但却冲两人摇了摇头。
“这事是急不来的。”老疙瘩拍拍苏文的肩膀，“是你的，迟早都会来找你。不是你的，撞到你怀里也会溜肩而过。终归是要找个过一辈子的女人。那些貌美如花的拜金女可别去动心。”
“我知道。人品嘛。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
“就怕你动了色心没了戒心。“
“总要来让你们过目的。如果真是，到时候提个醒不就行了？”
“也是。兄弟们一定会好好把把关的。”
眼看着马上绿灯，再直行几十米就到了华泰商务中心，手机就在兜里响铃了。苏文回到了办公室才拿出手机来看，是梅子。
“嗨。中午忙坏了吧？”
“燕子和柚子都在，不算忙。”
“那你开始送外单了？”
“她们没让我送。说还不麻溜。再练上些日子再送。免得出了事反而是忙上加忙。”
“那你就回小区里多练练，练到得心应手再送就是了。”
“额。有点事想要麻烦你。”
“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的。”
“额。”
“额什么额。我来说！”电话那头换成了燕子的声音。
“是这样。梅子前夫来找她复婚。她没答应。他当年就是靠跟踪梅子行踪来获知梅子的喜好性格脾性从而对症下药才追到梅子的。现在又想故伎重演。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和无谓的争执，想请你护送她一段日子。可不可以？”
“哦。这个倒不难，也就是接送而已。这可以做到的。”
“那好。就每天晚上九点半过来吧。为了不耽误你上班，梅子出门时间和你同步。反正头天晚上备不完的料她第二天去早一点备也一样的。”
“就这么说定了。”
“晚上过来吃饭吧？我老婆婆在家里做好了让我小叔子送过来。到时一块简单吃点。”
“我晚上有饭局的。放心吧，我会准时到的。”苏文早上和黄秘书长说好了晚饭的。
刚把电话放下，柚子没来由的蹦出一句：“会不会弄成引狼入室？”
姐妹仨人面面相觑，感觉头都大了。
六点半，李伟拎着两个大纸袋进来了。
“吃饭了！吃饭了！”
“真准时。刚好有点饿了。”燕子摸着肚子笑着走出柜台。“妈一定忙坏了。她和爸吃了吗？”
“我出门时已经在吃了。”
“李伟，你妈连小莲人都没见过，就这么热情，会不会太过了？”小倩也走了出来。
“我妈说了，嫂子看过的人不会错的。”李伟有些小脸红的看了看燕子。
“万一我看走眼了呢？”
“不是还有我梅姐嘛。”
“燕子姐，说得好像我挺能装似的。”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那我还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也最勤快的人呢。”
“说你梅子姐呢。”
“我可没那么好。别光斗嘴，快吃吧。李伟，你也坐下吃，别老站着。”
“站着吃肯长嘛。”小倩笑道。
“不用长了。再长就成电线杆子了。就这刚刚好。”小莲挨着李伟坐了下来，给他夹了块红烧肉。
“哟，这才几天呢，就这么心疼呵护了？真成一家人了？”小倩酸酸的口气。
“是又怎样？你能如何？”
“我能如何，羡慕嫉妒恨咯。”
“小倩，你男朋友那边怎么样了？”梅子先喝了碗南瓜汤才让小茹给自己盛了碗饭。
“现在是他爸同意了，他妈妈还在死犟。说他爸打年轻时候就一直花花肠子，现在终于有机会进城里逛窑子了。”
“逛窑子？他妈妈还活在解放前吗？说得真可笑。”小莲摇摇头。
“小倩，我猜他妈妈肯定没怎么出过家门。”
“他妈妈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到乡里赶街。”
“难怪只想呆在家里呢。那是对未知世界的恐惧感驱使着她固执己见了。”燕子也摇摇头。“这种老太太很难说服，只怕以后也不好伺候。”
“他妈妈话很少。一天也不见得能说出十句话来。倒也好相处。”
“相处是好相处了。将来孩子你敢交给她带吗？带成个哑巴或者少言寡语，不懂得跟人如何交流岂不成废材了？不行的。小倩，你无论如何得让老太太跨出家门到这外面的世界来走走看看，开开眼界，也不枉老太太来这世上走一遭。”小莲说出了自己的主意。“得让她知道儿女在外面的世界会活得更精彩。”
“哎，小倩，小莲这主意不错。先别着急让老人们表达去留的问题，而是先带着他们出来走走看看，尤其是广场上那些跳舞的老太太们，也许这些能感染他妈妈，让她自己做出改变，总比你口干舌燥半点作用也不起要好得多。”梅子朝着小莲竖起了大拇指。
“那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一趟，找个由头带他父母出门来个小小的旅游。”小倩也顾不上吃饭，忙走到柜台里打电话了。
“小莲，还真看不出来，你脑子这么好使。”燕子由衷的表扬。
“我妈说我是我家仨姐妹中最鬼的一个，也是个留不住家的女儿，一定嫁的远。”
“没你二姐远，也就两百多公里。”小茹蹦出一句。
“哎，对了。小茹，你妈还在喊你回去结婚吗？”梅子又问。
“我哥说了，怎么叫都不要回去。说那男方都四十多岁了，只比我妈小几岁。”
“你妈的心够狠，心里就只有儿子。好在你哥还护着你。”小莲也给小茹夹了块红烧肉。
“我哥说他心里有人的。就是我爸妈不同意。”
“既然有人就答应呀。干嘛还要来牺牲女儿呢？”
“我哥说那女的是个寡妇，有个女儿，还比我哥大一岁。”
“有女儿怎么啦？大一岁又怎么啦？情投意合，和睦过日子不就成了？只要你哥幸福了，你妈就跟着享享清福就好了。”
“也许是怕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吧。”燕子拍拍小莲，让她声音小点，店里有客人。
“日子是自己的，没必要活给别人看。”小莲撇撇嘴。“我说小茹，你哥也真是怂，直接娶进门不就成了？”
“我哥说怕那小女儿受我妈的气，先把我妈说服了再娶。”
“你妈那么稀罕彩礼，就告诉他把那女儿养在家里，将来你哥又生个儿子，彩礼钱不就有了？兴许你妈就同意了呢？”
“这话我哥怕说不出口。而我在家里又没有话语权的。要不是我哥拦着我爸妈，我哪有机会出来打工？早嫁人了。”
“不过，小茹。小莲说的也不无道理。愚人就得钝刀砍。跟你哥说说，只要能把人娶进门，以后的事还早呢。说不定到那时你妈的观念改变了也不一定。而你也能安安心心的打工了。”梅子替小茹捋了捋头发。
“那，我去给我哥打电话说说看。”小茹说着进里间打电话去了。
“小莲，你这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想法还真多，以后可别使在我家小伟身上哦。”
“那些个鬼点子也是针对那些冥顽不灵的人。自家人没必要那么多心眼。”小莲说着瞄了一眼李伟。李伟脸又红了。
吃完饭，燕子就先回去了。不到九点，梅子让李伟带着小莲出去逛马路去了。
“梅姐，我也谈着恋爱呢。”
“行吧。料也备得差不多了，你也去吧。小茹，要出去玩玩吗？”
“我陪着梅姐。”
“谢谢梅姐！”小倩如得大赦一般，很快就跑没影了。
出了饭局，苏文马不停蹄赶往咖啡屋，刚好九点四十。没有一个客人的店里，小茹在拖地，梅子在梳理当天的流水账。
“来啦。稍等一会，马上好！”
“不急。我先抽支烟。”苏文点了一支烟走到店门外四下望了望，没见任何异常，也就来来往往几个人。
小茹出来了。
“你住哪儿？我先送你吧？”
“不用。就在前面佳佳烘培店上面。”
“住得够近的。”
“我和小倩原本就是店里的店员，是梅姐让我们留下来的。也就没找别的房子。”
“哦。路不远。也小心点。”
“谢谢哥哥！我走啦。”
不一会儿，梅子也出来了。苏文帮着拉下了卷帘门。
“你前夫是做什么的？”
“嘉禾超市老板。”
“那可是个风云人物。”
“是啊。当年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恨我嫁进了豪门。可有谁知道日子过得那么憋屈。”梅子边说边跨上了后座，“实在不好意思，认识也没几天，就麻烦了你这么多事。”
“没事。我正好有时间也顺路。如果当我是朋友，就不用太客气了。”
“搞不好人家以为你是我男朋友呢。”
“我长得像女人吗？”
“呵呵。”梅子开心地笑着双手搭在了苏文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