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晨直接拔出魔剑,伏唯也令背后八根魔杀刺纷纷吐出。
此等作战姿态刚作出,那追击的二人顿时脸色一变,迅速制止了动手。
他们认出了这白鸟上三人的身份,是阴干魔将介绍时所说的客人。
“原来是你们三人。虽然你们是犰主的客人,但通灵会考验的是通灵作战,你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合规矩?”他们直指白晨和伏唯二人说。
百宝看了一眼周围纷飞的黑鸟有些朝他们这边飞来,应该是在传送这里的画面到外面的观众面前。
“要命的时候,怎么能按规矩?”白晨白了他们一眼,不紧不慢地说。
这时那个“狰大哥”已经躲到了他们身后,连同阿那一起。
“这……”那驾驭螳螂的二人一时哑口。通灵会确实没有规矩非要一定使用伴身灵作战,只是因为一向这里都是真墟后裔参与,习惯如此罢了。
一旦真要直接动手,他们自知不是对手,毕竟这三人可是连魔将乌目都能挡下攻势的人。
就在他们考虑是否该退的时候,突然又是一道照亮世界的雷光,然后周围的风一下子大了起来。
“不好!是化冥罡风来了!”二人立马驾驭螳螂开溜,丝毫不疑。
见到二人如此急逃,百宝迅速朝风向望去,只见天际正变得极度浑浊,应是风卷起大量的沙尘所致。
二话不说,他也驱使脚下白鸟紧跟着前面螳螂二人追上。虽然不知身后的化冥罡风是什么,但紧跟那二人躲避总该是没错的。
“在天上躲不掉的,得往地下走!”跟着他们的狰这时急切地说。
说着他一头往下方扎了下去。
“跟着狰大哥吧,他不会骗我们的!”阿那拉着白晨的手,紧张地说。
三人很快作出决定,紧跟着狰也掉头扎了下去。
狰的跳鼠在落地之后瞬间钻进地里,其在身后带出的空腔甚至保证了百宝等人进入时没有受到周围沙土、岩层的阻碍。
他们在地下钻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直到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内才算停下。
此刻那跳鼠浑身皮毛一抖,在地下发出蓝光,驱散了黑暗。
“多谢几位相救啦。”狰随意抱了抱手,“这化冥罡风短时间内不会过去,咱们先在这里呆上一时间吧。”
“阁下是什么人,我似乎没在会场上见过你。”伏唯问道。
“我叫狰,是混进来的,所以你认不出我。”似乎因为身子脏的缘故,狰一直坐在地上抓痒,回答得也很随意。
“混进来?”
“看到那两个人了吗?我就是躲在他们的身上,混进来的。”说完,狰直接变成了一只跳蚤,又变了回来。
百宝、白晨和伏唯不约而同地望向阿那,敢情这千变万化的功法是一脉相承的。
“原来如此,难怪我观你那跳鼠明明是只活着的灵光鼠,丝毫不见三魂伴身灵的模样。”百宝说道。
“我又不是真墟后裔,哪有这种本领。”
狰说着看了阿那一眼,半带起笑脸,“早知道你们可以随便进来,我就让你们带进来了。”
“狰大哥,你不是杀部的人吗,还有你当初怎么不辞而别?”阿那表情有些恼怒。
“这……”狰的眼珠转了一圈,“呃哦,是因为当时我被歹人偷袭,所以才和你失约的……哎呀,反正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现在也没事不是,总之你哥我现在有笔好买卖,呸,是重要任务,是杀主亲自交给我的。”
“这么说来,你混进来还别有目的?”白晨端着手,眯着眼睛说。
“没错,反正你们都是阿那的朋友,也算是本人的朋友了。此事说给你们听也无妨。”狰清了清嗓子,稍微端坐一些。
“我得到线索,在碎叶空间内隐藏着一座八千年前的无名墓葬,那里面宝物众多……呃,咳咳,反正杀主的意思是委派我查明其中身份,顺带把里面的宝物带回去。”
这小子的谎话很拙劣,但为了无名墓葬来的目的倒是明确。这多半和杀主没有什么关联,只是这小子的说辞。
另外,此人看来对这里有些准备,说不定有离开的办法。
百宝想了想,于是问道:“话说,你若是得手后,打算怎么离开?”
“这自是不难。”狰倒地而卧,一副悠然姿态。
“根据我的情报,那无名古墓之中便留有通往外界的传送阵。而本人又恰好精通此术,所以只要找到那古墓,就离开不难呐。”
“当真?”
“当然当真,我不怕直白地告诉你们,这犰部就没有我离开不了的地方。”
这段话可算是有收获了。
虽然狰的话半真半假,但既然有了希望,倒是不介意陪他去那古墓看看。
这时伏唯直接问道:“这么轻易就把古墓的消息告诉我们,不担心自己么?”
“你们既然是阿那的朋友,我当然是没关系啦。”
狰先是笑着说着,突然一下子收敛起来。“不过我确实是有一事相求,那古墓不假,但情报显示其外围有些禁制,若以我一人破除的话,可能要花上不少时间,还会有些风险,所以能多些人出手总的好的嘛。”
他压低了声音,“再者,几位不也正在寻找出去的路么?咱们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
狰的话语里面依然有所遮掩,最大的可能是想要利用他们联手破除禁制。但狰有办法离开这里应是不假的。只要狰确定有能离开的法子,暂时同路就不是彻底的坏事。
伏唯回看了另外两人一眼,见后者皆是点头,于是便回应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去你口中的无名古墓碰碰运气。”
…
他们在地下等了两个时辰后才敢出来,这时罡风果然已经过去。
又是一段时间后,眼见那引路的雷光再度照亮,他们才寻着方向前进。
没走多远,他们就发觉前面的地上出现了一具巨大骨骸,看起来像是从前某个魔头陨落在此。
骨骸周围地面都有被风卷过的痕迹,唯独骨骸所在纹丝未动。而在骨骸的前面,伏着两具只剩白骨的尸身,其上的衣服却是叫人眼熟。
“是方才那两个人!”白晨眼尖,一眼认了出来。
“看样子,他们是想躲进那骨骸里面,结果还是差了一步。”伏唯感慨道。
“历来能躲避此地罡风的,除了地下,便是这些大魔遗骸了。这两小子虽然知道此地有魔骸,但还是对自己的速度过度自信了。”
狰骑着他那只灵光鼠,嘴角咬着枯草,看起来心情不错。
百宝没有去看地上的遗骸,而是一面驾驭着脚下白鸟,同时盘算着那雷光与自己的距离。
应该近了。
在他们接近见到的第三处遗骸时,此时他们距离雷光已经很近了。
狰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一点,他从灵光鼠上跳起,指着远处的山头兴奋道:“过了这里,咱就能看到传送到碎叶空间的限门了!”
白鸟上众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这一路上多得了狰的带路,他们躲避了不少敌人,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看样子可以顺利度过此关了。
但偏偏在这时,那化冥罡风又来了。
他们瞬间感受到来自后方的愈演愈烈的风力,雷光闪烁得像是太阳碎裂成明灭的碎片,时而强光夺目,时而陷入永夜。
“都到这里了,看来还是得钻地一次。”白晨无奈道。
然而,狰的神色异常紧张,驾驭着灵光鼠一头往下扎:“来不及了,这罡风来得蹊跷,咱直接进那魔骸躲避!”
其他人也感受到了这次来的罡风比上一次快得多,仿佛就在他们身后出现,所以在白晨抱怨的同时,也在奋力往下逃了。
好在距离魔骸的位置不远,他们径直逃入其中后,狰还想让灵光鼠打洞,但后者钻了一会儿,只钻出了一些金石碎片,地下却是纹丝不动。
“魔骸所在,地面如金石,看来是到不了地下了。不过好在有这魔骸在,咱也不必怕那罡风。”狰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安,但话语里还是乐观。
这时周围还有人在往他们所在的魔骸赶来,而那布满阴雷的黑色罡风已经接近了。
虽然那些人费尽全力冲刺,但仍然抵不过罡风的速度,很快就没入风中,转瞬间化作具具白骨。
远处的山头上,看起来老态龙钟的三色怪人眯着眼睛看向躲进魔骸的几人,不禁嘴角微扬。
“以为躲进那具魔骸就没事了?可惜,真正的化冥罡风是连大魔都化作尘埃的存在,你们很快就会知道它的威力。我就不奉陪了,除非你们有命能到碎叶空间来。”
说罢,他化作一道三色光,转瞬消失在山头处。
化冥罡风仍在迫近,地面开始震动起来,连他们周围的魔骸也在按照频率晃动着,隐隐出现了裂缝。
这魔骸真能挡住么?
百宝很怀疑。
当化冥罡风冲到魔骸面前时,仿佛无形的光波出现在魔骸周围,阻止了罡风的进一步进入。
两股力量开始角逐。
“不对,这风好像变得更加阴邪了!”狰的声音大惊失色。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后,魔骸前面的罡风开始变化出无数巨大的凶煞鬼面与鬼爪,发狂似的撞击着魔骸!
魔骸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多了,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崩溃!
百宝往四周扫了一眼,那些用来倒映此处空间的黑色飞鸟在罡风到来后已经消失无踪了,意味着他们此刻的处境是外面的观众看不到的,外面的人估计只能看到他们遭遇了罡风。
看起来是个可以动手的机会。
百宝退了半步,准备为这魔骸暗中输入魔力,以维持其结界。但就在这时,他发现伏唯不知不觉走在了他们前面。
伏唯仰着头,看着罡风里的巨大鬼面,周围电闪雷鸣。
“魔纹席席天魔舞,狂雷阵阵风带血。果然只有魔域才能看到的画面。”
他竟然有些感慨。
“你知道魔纹?”狰突然很惊喜。
伏唯点了点头,道:“从前在典籍上见过,但印象不深,不料此番目睹时竟全想起来。所谓魔纹是多重魔咒组合而成的特殊禁制,魔咒的组合与分布互相呼应,玄妙无比。”
此刻他仰头面向罡风中的鬼面,眼珠隐隐发亮:“魔咒如纹,空如无形棋盘,使棋画线,又抽子如剪水,点行作舟。果真精妙。”
“这位兄弟莫非真能看懂魔纹?”狰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伏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百宝瞬间收手了。
他想起来,魔童当初便是因魔纹而生,所以伏唯能看懂魔纹多半是受到它的影响。
原本只是用来化解战场怨念的魔纹,不料随着时间变化,怨念逐步侵蚀其中魔咒,不仅令魔纹有了“记忆”,最后更化生出灵性来。
一旦化生成功,便是新的魔类,可是敌是友却未可知。以怨念之极端,继承了如此记忆的新魔类,百宝想都不想就会知道不是一个好事。
不得已,他主动出手将其提前炼化,才有了所谓魔童这个魔王造物的存在。
魔童的轮回传承来自其魔纹中几乎无穷的怨念,但百宝上一次找到他时,魔纹中的怨念已被一道青火烧得干净,彻底断了传承能力,只剩下了魔纹空壳。
那道青火彻底杀死了魔王造物的魔童,但施展那青火的神将,恐怕神魂也难全了。
对百宝来说,魔童确实是死了,剩下的记忆残念估计掀不起什么风浪。
若伏唯真能将其为自己多用,应当算是一种际遇吧?
百宝摇了摇头,还是得再观察一下,稍有不妥还是要尽力把魔元剥离出来。毕竟,他对伏唯印象不坏。
“略懂一些,姑且可以一试。”伏唯说道。
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同时也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到怎样程度。
刹那间,他身后八根魔杀刺凸出,狠狠地向下扣住地面,与此同时扬手便是一道千层魔丝激射出去。
魔丝迎着罡风散开,分别点在了鬼面的数个不同位置。
随着他的手部动作慢慢旋转,魔丝疯狂颤栗,连带着鬼面变得模糊。
周围的罡风一下子变得紊乱了。但很快,那鬼面瞬间变幻成数个细小鬼面散开,各自引导罡风爆发龙卷,正好牢牢覆盖在魔骸结界四周。
它应该是感受到了威胁,所以在一瞬间将发散的力量收拢,用以突破结界。
伏唯双手用上,更多的千层魔丝冲出,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控制着天上的每一处星辰,但此举也让他吃力不少,额上汗如雨下。
白晨等人站在身后,紧张地张望着。不知是伏唯先行破解魔纹,还是那罡风率先突破魔骸的结界。
结界上的裂缝越来越多了。
百宝皱了皱眉。
“大师兄,结界看上去要支撑不住了,你再快点!”白晨急切地说。
伏唯猛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片无睛白芒,所有的千层魔丝同时激荡。
“破!”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在结界碎裂的瞬间,覆盖在周围压迫十足的龙卷瞬间消散,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呼。
一小块从龙卷消散后留下的黑色圆石从空中缓慢飘落,最后落到伏唯的手里。
“是魔纹石!”狰和阿那同时叫唤出来。
狰出来后,阿那仍然习惯坐在白晨肩膀上,只是话少了很多。
“魔纹石是控制魔纹的根本,有了它在我们手上,就不怕罡风再生了。”狰呼声雀跃。
魔纹石?
伏唯皱眉,总觉得这东西和自己体内的魔元颇为相似。
突然手中魔纹石发烫,伏唯不得不松手,却发现其悬浮起来。
“它好像在拒绝我。”
“莫非这东西还有灵智?”白晨凑过来左看右看。
“魔纹石没有灵智,但此物曾被植入记忆,它在遵循记忆主人的习惯。”
百宝也走了过来,他将手放到魔纹石面前,与其维持一拳的距离。
“植入记忆?”狰愣了一下,终于也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知道魔咒化生么?”百宝又说。
狰不自觉地退了一步,似乎一下子想明白了。
“你是说这魔纹有了化生的迹象?就像不浮咒,成为拥有灵智的禁制?”
“正如我方才所说,它还没到那一步。但以记忆为引,稍有不慎是会酿造出这种后果的。”
百宝此刻闭上眼睛,加上他的动作,给人一种正在领悟魔纹石似的。
果不其然,仅是几息之后,百宝便有了收获。
“此地曾爆发战斗,整个空间化作猎场。这些魔骸生前被人控制,以身炼器,化作镇魂钉订在空间各处,形成法阵呼应,是与那罡风对抗。”
“这是它的记忆?”阿那惊呼。
百宝点头。
阿那吞了口唾液,失落地说:“能够记录记忆……看来它果真如你所言,有人主动为它植入记忆,才因此赋予了它记忆的能力。”
“等等!”
狰突然想起来什么,用力一拍大腿。
“以身炼器!我想起来了,前犰主独不就是精于此道么!他的死因一直是一个谜团,莫非与此处空间有关?!”
“答案或许就在它的记忆里。”伏唯伏唯学着百宝的样子伸出手去,与魔纹石一拳之距。
“不惜冒着魔纹化生、失去控制的风险也要赋予其记忆,是在故意制造风险。”
“制造风险就是制造陷阱。”
白晨接上了他的话,也学着伸手靠近。“我倒要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百宝,该怎么做?”
“施展灵识便可感知其中记忆。”百宝说道。
他说完后,狰和阿那也随之加入进来。
突然,所有人的手仿佛触电般瞬间弹开,但同时来自魔纹中的记忆也浮现在他们眼前。
一个身着红色嫁衣、披着头巾的女子走在清冷的道路上,周围一片灰暗,月光失色。
在道路的尽头,是一顶朽木浮轿。此刻轿子上枯枝分散,在轿子周围化作数个枯木傀儡,连同轿子上朽木一起开满了鲜红的花。
女人走在这条路上,颜色鲜艳得刺目。
一节枯枝从浮轿里伸出,化作一只干枯的手掌,轻轻地抓住了女人。
“今日起,归月部众会在我的庇护下生存。这是我向你的承诺。”
从轿子里传出的声音格外轻佻。
刹那间,眼前的一切景象消失,变作一片漆黑。
只听得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
“最不该,相信觊觎之心。”
声音里的哀怨与恨意,森罗死气,仿是垂死之人的不甘,听得人心里发颤。
众人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记忆隐藏怨恨,以此为杀戮之法,不死不休。”
百宝环视四周白骨,似乎看到了当初大战的狼藉。
突然“噗”的一声,魔纹石开裂,化作粉尘飘向一个方向。
“我们跟上去,我感受到了其中的情绪。”伏唯说得干脆,并第一个跟了上去。
粉尘飘向的方向和他们原本就要寻找的通往碎叶空间的限门相同,而最终粉尘也是在那片漩涡状的门前消散。
“奇怪,情绪消失了。”
伏唯走在最前,看到限门首先想到的还是那消失了的魔纹石。
“应该是回归到这片空间了吧。”狰却是不以为然,“正好我们也找到了限门,就赶紧去往碎叶空间吧,我说的那个无名墓葬就在里面。”
众人才把注意力回到限门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