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发烧,请了一次假。病好后继续回来上课,身体还是有点虚弱,“你终于回来了啊!再不回来,这里就要散了。”淑昂呼天抢地的对着我哭诉,我眨了眨眼睛,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原来在我发烧的这段时间,柔然和***先后退出了,这两个我认为是一定不会走的定海神针,居然再次比我先走,怎么会这样子?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常言绘声绘色的讲述这个过程,还是难以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跟林晓梅配对那件事之后,柔然一直觉得***在暗恋她,心里很想去问个明白,但是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问。现在她是单身了,***也是单身,但是他一点行动都没有,这让她怎么想都不明白,心中藏了这个好奇心,怎么也无法专心工作。
一天她逮住美吟,跟她说:“我想去问他是否喜欢我,你觉得可不可以?”
“当然不行。”美吟一副“你疯了”的表情,不知道柔然哪根经不对劲,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看着柔然又想重蹈覆辙,美吟觉得还是得跟淑昂说一下,不然柔然要发神经了。于是美吟将柔然带到淑昂面前,名义上是咨询一下老师的意见。
淑昂一边看电视,一边听着美吟诉说,大概了解了情况,她将柔然的整个心理惯性分析得淋漓尽致,讲了个它是柔然的习性和有习性这回事的故事,柔然相信了。
不存在习性,柔然只是相信了此刻头脑升起的念头,这里面不存在习性。习性暗示过去。淑昂有关过去的故事,产生了“习性”这个概念。它给了柔然一个借口说:“那不是真正的我,那是习性。不是我做的,是自己的心瘾在一次又一次的制造轮回。”
如果昌星在过他的日子,柔然也在心里过昌星的日子,谁在这儿过柔然的日子?他们俩都在那儿过昌星的日子呢。在心里插手昌星的事,让柔然无法把心放在自己的身上,她与自己是分离的,难怪她要去问昌星是否喜欢自己。
昌星喜欢谁是谁的事情?是昌星的事情。
柔然喜欢谁是谁的事情?是柔然自己的事情。如果她喜欢昌星,那么去爱他,即使得不到他的回应,也同样感到幸福,没有任何条件的。
问题就在于她在对抗自己,她试图通过开始一段感情来逃避自己的苦恼、逃避自己的问题、逃避自己的念头,她试图通过昌星来把她的思想系统保持在一段距离之外。她爱的是她的心想要昌星成为的那个样子,在他与她心目中的那个他符合之前,他是随时可被抛弃的。
林悟就是典型的例子。上次也是淑昂要撮合林悟和林晓梅,而林悟喜欢的是柔然,但是一直没有表白。事后柔然主动去找林悟,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林悟说是,于是他们两人就走到了一起。
当林悟不如她所愿的时候,她就不要他了。
她的心一直处于一种分别的状态:这是对的、那是错的——对的需要遵从,错的需要避免,导致整个生活就是一种如何避免错误与如何获得成功的挣扎。当她有怒气、欲望、贪心的时候,她说它们是错的,于是她的整个生活都在气恼的状态下度过。问题并不在于怒气、欲望和贪心,而在于她认为她不能有怒气、欲望和贪心,她把水管弯了起来,不让水流淌出去,它们堵塞在那里,挤压在那里而形成压力。她为她的怒气、欲望和贪心而生气,当怒气、欲望和贪心过后她又为她的生气而生气,这又成了忏悔。然后她决定今后不再生气,但下一次,她还是再次生气。
是她作出了区别,这就是矛盾产生的根源,这就是她如何在两者之间作出选择。当她说这是对、那是错的时候,她的整个生活就已经是一场冲突——像钟摆那样,从这一极荡到另一极。她就是这么对待自己、对待林悟、对待昌星,她认为她知道事情应该怎样才是对的,她认为她现在这样子不够好,她不接受现实。她遇到了挫折。
不然,她一定不会问美吟,她一定会直接去做。如果她有真正去生活,那么她已经满足了,她还需要这么麻烦跑到橡皮糖问美吟吗?这又是为什么呢?因为她遭到挫折,而她想要有什么东西或什么人来慰藉她,所以她想要美吟说:“不,不要去问。”好让她能够将责任推到美吟和淑昂的身上,而不是放在她自己身上。
如果她想要问昌星,那么她就去问,但事实并非如此,她并不想要问,她只是想要别人告诉她说:这是非常不好的。这是重蹈覆辙,不要问。如此一来,她就可以依靠别人,她就可以说不是我不想去问的,而是淑昂说了,那是心性,是不好的东西。这样子她就可以给自己找一个借口而不去面对自己的念头,这样子她就不用犯错。
淑昂无法用她的话来帮助柔然,她无法让柔然只是观察情绪而不受任何影响,仅仅关注念头是无效的。因为淑昂没有自己做个榜样,先面对她的念头,先拯救自己,而是把她的意志强加在柔然的身上,试图通过告诉柔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来让她变得有道德,她以为那是让柔然不犯错的方式。那一点用也没有,结果只能是困惑。
当念头只是被看到但未被调查时,它们仍然保持引起压力的力量。柔然要么相信她的念头,要么不信,她没有别的选择,她只能退出橡皮糖,以为眼不见为净,以为只要离开橡皮糖,不见到昌星,就没有念想了,就不会再重蹈覆辙,就不会有事了。
柔然走的那天,冷彤一直都陪在旁边,这一路走来,柔然一直是冷彤最好的朋友,这个过程所经历的一切,只有对方才知道,两人抱头大哭了一场,柔然收拾好行李,正式退出橡皮糖,当家的工作交接给林晓梅负责。我能够理解冷彤为何哭,在橡皮糖是需要战友的,在这里每一天都像在作战,战战兢兢,时刻准备着迎接淑昂的暴行。
后来冷彤私底下跟我说,柔然提出退出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但是她更加害怕回来后要承受的惩罚和羞辱,她知道淑昂一定不会让她好过的,因为她违反了淑昂的规矩。话不能乱说,事不能乱做,既然说了就要敢于承担,于是她就算后悔了,也还是不能回头。可是,这关***什么事呢?
在我们这一班的学员中,他是表现得最积极最上进最有前途的一个,而且还是我们的班长。淑昂非常的赏识他,多次要他离职进入橡皮糖做心理咨询师,因为他有国家心理咨询师三级证书,他每每都笑而不答。
自从柔然走后,他变得有气无力,加上父亲重病在床,他更加无心在橡皮糖待下去。据说他跟淑昂谈了一个晚上,最后只说了一句:“这次是自己挖坑自己跳。”隔天收拾好行李就离开了。
柔然只知道***已经毕业,有份工作,但是她不知道他是夹缝中求生存。大学毕业后,他在家待业了将近一年,才找到现在这份银行柜台的工作。这份工作说忙不忙,说累不累,但是特别单调和乏味,跟他的性格完全不符,可是他需要这份收入,他不想要再看父亲的脸色了,他也不想再和他有冲突了,他不想气死他。
他来橡皮糖当志愿者和学心理学,也是利用星期六日的时间多谋一条出路,让他没想到的是会遇见柔然,他早就知道柔然有男朋友,所以他也从来没设想过什么,就只是很欣赏她和支持她,并且因为有她在而感到整个橡皮糖都是甜蜜的摇篮。就算后来大家都是单身,昌星也没有半点奢想,他总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他自己也无力去开启一段新的感情,工作不到一年,他还不是正式员工,收入很低,支出很大,父亲再次卧病在床,脾气也更加不好,他本身就心力交瘁,只有在橡皮糖才偶感轻松,但也要应付来自淑昂的种种高强度的心理挑战,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会想向柔然表白呢?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本来以为只要再过一年,再坚持一年,柔然大学也毕业了,他工作也稳定了,也已经有了更多的心理学实战经验。如果那时候她没有男朋友,他再向她表白,就一切都水到渠成了。他试图按他自己的故事去生活,当生活没按照他的故事去发生的时候,他让自己失去了兴趣。他认为他知道应该怎样,而真相是我们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淑昂看到我递过来的下半年学费的时候,她诧异地问:“你怎么不走?”
我奇怪地望着她。
“我们都觉得下一个应该是你走了。”
原来是这样子,我笑了笑,没说什么,很多事情不到最后一秒都是待定的,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