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建筑企业繁多，从业人员也是良莠不齐的程度。年纪稍微大一些的项目经理身兼数职，讲起话来更是逻辑性十足，但是处于中年阶段的项目经理差别就相当大了。从业资格证考了数年没有结果，却满腔抱负，谈项目谈事情无非就两个字——酒色，酒色在他们眼里能解决一切问题。
酒桌文化是特色，应舒悦坐在曹荷旁边，默默地倒着一杯白开水。
“这是你们那个对接的小姑娘吧。”一个领导忽然看向她，喝得通红的脸堆起了笑，“你们以后总公司的业务就给她负责了啊？曹荷退居二线了？”
“是啊，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就怀孕了。”王工也起了身，示意应舒悦赶快起身敬酒。“应舒悦，今年刚毕业的小姑娘，以后请你们多照顾了。”
应舒悦微微弯腰，“各位领导好，我叫应舒悦。”
大概是认个脸熟，大部分的领导没有劝酒，总是有例外。应舒悦成长史上几乎没有喝过酒，她家教不算森严，但是深受义务教育洗脑，爱国，遵守学生法则，不抽烟不赌博不喝酒，娱乐项目几乎没有和她沾过边。所以当一个陌生面孔拿着红酒走过来时，她心里有些不满就是了。
男人满身酒气，靠近了她们，嘴里念叨着工作，手上却不停，“你们在这里喝什么橙汁？多喝点酒以后都会有好处的，何况红酒还美容养颜呢。”说着，他对着服务员要了几个空白玻璃杯，满满当当倒上，“来来来，认识认识，干一个。”
两个实习女生眼睛一红，泪珠凝聚着眼眶，眼神朝着曹荷和王工投去，他俩却好像没有看见一般，自顾自地应酬着。
眼泪混着红酒入了肚。
应舒悦嘴巴动了动，又低头吃了一口早就凉透的菜。
“小应啊，我跟你介绍一下。”负责销售业务的陈总拉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俩也喝得脚步踉跄，“他叫何栋梁，我记得你是j大的，他和你同校呢，比你早毕业四年，你可以叫他师哥。”
“小学妹。”年轻男子像是陈总的好兄弟一般和他勾肩搭背，很快地他把一只手放在了应舒悦的肩上，应舒悦吓了一跳，那何栋梁张开满是酒味的嘴喊道：“你长得可真可爱啊。”
“哈哈哈，介绍给你，她还没结婚呢。”陈总嘴里说着荤话，应舒悦握着手里的饮料都有些发抖，勉强笑了一下，“您乱说什么呢，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为了公司出生入死。”
“你看，不仅是人美，也很会说话。”陈总脚步摇晃，抓着应舒悦的手来，“你和栋梁喝一杯，我和你说，栋梁刚毕业就是xx公司的对接人了，现在都是经理级别人物，这么好的男人很少见的。”
应舒悦两手被紧握，肩膀也被何栋梁靠着，挣脱了好几次都没有被他俩放开。身体气得发抖，刚要开口说话，就被白浪和石泽师打断了。
“你们在这里啊。”白浪手里拿着一瓶白酒插进了他们，“干嘛喝这些红酒？女人才喝这些，和我喝。”
“就是说。”石泽师不动声色地把应舒悦隔在了两人身后，端起白酒杯和他们开始喝了起来。
应舒悦很快以上厕所为名走了出去，在洗手间深呼吸了好几次，手指微微颤动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憔悴，她用水冲了好几次手，洗了个脸。嘴角微微弯着，却没有笑意，她内心有些冷意。这就是工作吧。
曹荷和王工平日里在办公室里嘻嘻哈哈，好似对每个人感情很好，对待下属很不错的模样，结果却是最让人心寒的。
应舒悦重新回到了酒席中，两个实习生一直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收回视线，旁边坐着很多的人，女性也有，但是只是偶尔一两个，大多数是三十左右，其中一个短卷发的女人更是谈笑怒骂间展现出成熟女性的风范来。
“那是xx集团的总工呢。”石泽师回到座位上，他也有些喝醉了，眼睛血红，“没想到吧。她态度还是很强硬的，平日里合作要是遇到她真的挺麻烦的。那边年轻一点的是xx实业的总公司对接人，和你差不多，不过她很会喝酒，因为xx实业在招聘的时候只要会喝酒的大学生。”
“其实很多建筑类公司招聘都有这个要求，”白浪把空了的茅台放在了桌子上，他的手臂泛红，“但是也不是直接问的，他们在实习期聚餐都会劝酒，所以喝得好不好也和转正挂钩，喝得不好的都走了。女的会喝酒在建筑企业更吃香。”
应舒悦勉强一笑，确实，男人围绕着女人，年轻男人围绕着男人。但是，会喝酒的女人不一定能够会上位，因为建筑业对女性实在太不友好了。
五点钟到十一点。有些人喝得醉倒在桌上，有些人还在畅想未来的大家大业，乱成一团的酒宴。
房内的灯光明晃晃，应舒悦却觉得屋内比起屋外，黑多了。她打开手机，几百条消息，都是两三个小时以前的。有很大一部分是群聊。
沈知：害，俺老孙来了。有没有兄弟来接风洗尘。
贺海渊：没空，滚。
沈知：@小应，出来。
两个人扯皮扯了几百条，应舒悦发了一条定位，“嘿嘿，来。”
沈知：我靠，小应，你去酒店干嘛。和哪个狗男人？
应舒悦没有再回沈知，她翻了其他的微信消息，都是朋友发给她吐槽生活太无聊的。
沈知：@@@@@小应小应小应
贺海渊：部门活动？
沈知：部门活动还在酒店吗？不是在沙县吗？
应舒悦：喝完了还能睡，多好。
沈知：享受享受。
应舒悦打了个哈欠。将近十二点了。
他们终于喝完了散场。
一群人叫代驾的叫代驾，打车的打车。
“我要回去了，你们和我走吧。”曹荷小声地对着应舒悦说道，“很晚了，你们打车不安全。”
实习生们点着头，曹荷去了停车场开车，她们在酒店门口等着。外面的风挺大的，她吸了吸鼻涕。
“刚刚那个何栋梁不是性骚扰吗？”实习生们这才小声说道。
“对啊，真恶心啊，还把手放在你肩上。”
话虽如此，她们面上却是带着笑意。
大概是出来了，轻松很多吧。应舒悦低头等着曹荷的车。不知道鞋子上什么时候蹭到了红酒渍，很是明显地在上面。
“小应，你要不然送送栋梁吧？”陈总在不远处喊着，“他都喝得不省人事了，你反正送他回家，自己再坐车回去得了。”
他的声音消失在风里，白浪笑嘻嘻地把已经晕了的何栋梁塞上了车，“我来我来，我家就住在他家附近，正好顺路。”
应舒悦从鞋子上抬起眼，白浪坐着车很快消失在视线里，她轻轻笑了。难怪那么多女生和他纠缠，确实，他有这个资本。口袋内手机振动，应舒悦低头看着微信。
贺海渊：我在左边拐角的地方，你出来吧。
应舒悦：还有几个实习生呢。
贺海渊：你很熟？
应舒悦：还好吧，不是很熟。
贺海渊：那你出来就行。
“我先走了，我刚刚打了车。”应舒悦朝着两个实习生挥挥手，“替我和荷荷说一句哦，拜拜。”
她跑着出了酒店。
贺海渊大概是刚刚从工地回来，新车变旧车，副驾驶座上放了很多图纸，她还没有打开后面的门，前面的图纸都被扔到了后座。
“快点。”贺海渊说道。
应舒悦又走到前面，系上安全带。
大概是她一身酒味，贺海渊打开了后座的窗户，“喝那么多？”
“一口也没喝。”应舒悦侧头看着他，眼睛亮堂堂，“没人能逼迫我喝酒。”
大概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