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编辑没有催稿的一个早晨，萧蔓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钟了，在犹豫着自己应该吃什么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看到那人的名字，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有空中午一起喝个咖啡吗？”

　　“有有有。”这样会不会显得太积极？萧蔓噼里啪啦又删掉了。

　　“今天本来没有空，不过你邀请的话，可以有。”萧蔓看见自己打出这行字都觉得鸡皮疙瘩，自己什么时候还玩这种小伎俩了。

　　“映画咖啡馆，中午12点，等你。”

　　萧蔓将手机捧进怀里，冲着空气不停地傻笑，她迅速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的。”

　　萧蔓迅速扔下了手机，飞速跑进卫生间，洗漱，洗澡。桌上的化妆品像是打了一场硬仗一样，东倒西歪，残破不堪。很多瓶子的头身已经分离，甚至还有的滚到了垃圾桶旁边，镜子上面还残留着粉扑留下的痕迹。如果萧蔓回来的时候看见这一片狼藉的样子，定是一个头两个大。按照她平时的习惯，一定会收拾得利索再出门，然而今天，不管了，绝对不能迟到。

　　还有五分钟的时候，萧蔓赶到了咖啡馆门口。

　　“你到哪了？”微信响了起来。

　　“在门口。”萧蔓飞速回过去，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咖啡馆走过去。

　　迎宾小姐将她领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里，萧蔓发现座位上已经有了一个人，他背对着自己，在低头看着什么。

　　萧蔓迅速调整好表情，一个微笑定格在了脸上。

　　“久等了。”这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心跳却早就180下了。

　　司航起身来，为她拉开椅子。“没有，我也刚到，请坐。”

　　萧蔓轻轻坐下。“今天怎么想起来请我喝咖啡了？”

　　司航从包里掏出一本小相册，推过来说。“上次拍的照片出来了，想给你看看。”

　　“这么快就好了？”萧蔓接过去，相册很简单，没有什么过于华丽的装饰。

　　还没翻开看，她的眼睛里就闪烁出了光芒。“你怎么还做了一个相册？”

　　司航依旧是淡淡的微笑，他看着萧蔓道：“上次圣诞节拍完，看着成品不错，想着做个相册当做礼物你应该会喜欢。”

　　萧蔓低着头浅笑，有些不好意思，她一页一页慢慢翻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拍的那么多张，甚至上次说删掉的那张照片也还在里面，那张照片她的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奶茶渍。

　　“这张这么狼狈，你还是保留下来了？”

　　“照片就是为了记录美好，狼狈也是一种美好。”

　　鬼知道她现在内心有多激动，就像是千年的铁树要开花一样，好像一场雨过来，万物的复苏了。“哈哈哈，你说的也对，毕竟我这么丑的样子，也确实很难得。”

　　浅浅的一弯弧度出现在司航的脸上，他的眼睛看着萧蔓。“你说得对，你丑的样子太难得了，可惜这本相册一张都没有留下来。”

　　“你这么会说话你爸妈知道吗？”萧蔓打趣他。

　　那弯弯的一条线忽然间落了下来，又几乎是一瞬间扬了上去，就像是灯光忽然熄灭又被人打开一样。“他们不知道，大概也不想知道。”

　　萧蔓感觉到自己再一次触碰到了他心底里不愿触碰的地方，家庭是他不愿意谈及的地方吗？萧蔓回想着几次，谈到他的父母，他的家庭的时候，他好像都在刻意躲闪。

　　“对了，我上次碰见你弟弟了。”萧蔓岔开话题。

　　听到萧蔓的话，司航望向她问道：“在哪儿？”

　　“那天我出去拿外卖的时候，看见你弟弟在一个广场上跳舞，你别说，跳得还真不错。”

　　谈到他弟弟，才能看见司航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舞蹈一直是他的最爱，哪怕之前膝盖积水，医生说他不能跳舞了，他也没有放弃，当时我还阻止过他，但是看到他现在开心的样子，我觉得他喜欢的就按照他的想法去做吧，每个人的路都要自己走，我不想剥夺了他的梦想。”

　　“他喜欢舞蹈，那你呢？”萧蔓突然话锋一转，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我喜欢摄影，喜欢画画。”

　　“那你……有没有喜欢过……”萧蔓看向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那个憋在她心里好久的问题几乎要呼之欲出。

　　敲门声却打断了她的问题。

　　“先生，您的咖啡到了。”

　　司航点了点头，起身接过，“谢谢。”

　　“您慢用。”服务员转身离开了。

　　司航点头对服务员表示了谢意，他抿了一口咖啡，又问道：“你刚刚问什么？”

　　“没什么。”萧蔓怕被他看出小心思，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一下子烫得嘴唇麻木，她直接吞了下去，想掩饰自己的尴尬。

　　司航忽然一笑道：“我知道你刚刚想要问什么。”

　　萧蔓看向他，他却半垂着眼睛，此刻，她觉得那眼神就像流星一样，好像那美好一瞬间就会掉落在地上，然后砸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坑，那个坑，她无力去填补。

　　“你知道？”萧蔓好像小心思被剖开了一样，有些紧张。

　　司航喝了一大口咖啡道：“今天的咖啡好像有点苦了。”

　　萧蔓看着他的样子，却感觉此刻的他好像在深渊里一样的无力，萧蔓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你有什么心事吗？”萧蔓试图打开一个缺口，却不知道司航愿不愿意。

　　司航没有看他，却看向了桌子上的那支郁金香，看得出了神。

　　“你喜欢郁金香吗？”萧蔓看着她的眼神一直盯着那束花一动不动。

　　良久，司航的嘴里才缓缓吐出三个字。“她喜欢。”

　　“她？”萧蔓不解，她是谁？

　　“我曾经喜欢过的一个女孩子。”司航回答了她的问题。

　　萧蔓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航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好像对面没有人一样。

　　“我们初中是同桌，高中也是同桌，大学的时候碰到了一起，大一的那个圣诞节，我和她表白了，我们也很顺利地在一起了。我当时就觉得，天底下最最幸福的事情就降临在我的身上了。”司航说到这里的时候，萧蔓明显看到他笑了。

　　“后来呢？”

　　“她跟我说，她暗恋我五年了，一直不敢跟我说，那天，她也正好准备跟我表白，礼物都准备好了，没想到我抢先了一步。那天她笑着哭的样子，我一直一直都记得，现在，以后。”

　　萧蔓静静地听他讲述，看着他刚刚还布满星辰的眼睛像是被乌云遮蔽住了一样，显得黯然失色。

　　“后来，我们一起学习，一起看书，她钢琴弹得很好，我就在一旁为她唱歌，我画画的时候，她就成为了我的模特，她每一次笑，都能让我忘掉所有的烦恼，我那时候觉得，这一辈子就这样幸福地走下去就好了。”他拿起那杯快凉了的咖啡，又喝了一大口。

　　“那你一定很幸福吧？”

　　“幸福？”司航苦笑，“在我们准备结婚的前一个月，她出轨了。”

　　萧蔓睁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你们那么好，怎么会？”

　　司航摇摇头，“对啊，我们那么好，甚至我的朋友那次撞见了她和另一个男的，我都认为那是他看错了，我不愿意去相信，因为她回来的时候，还是笑得那么甜，根本没有发生过那些事情的样子。但是当她若无其事地坐在我身边地时候，我本能的躲避，我就知道自己还是相信了。”

　　“后来确实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现类似的事情，这件事情就被我渐渐放在了心里。但是或许是我职业习惯的帮助，我发现在客厅的沙发上，我不经常坐的那个地方，有了一个凹陷，那个位置，并不像是她坐出来的。”

　　萧蔓一口咖啡呛在喉咙里，不愧是观察细致，这都能被发现。

　　“后来呢？”

　　“后来她回来的时候，我问了她，她也直接向我坦白了一切。但是她这种坦白，反而让我更加难过，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要问她，但是最后没有问出口。”

　　“所以你们最后就分手了。”

　　他点了点头。

　　“后来我删掉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最后一次知道她的消息，是她和另一个男的结婚了。”

　　萧蔓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自己也办法去真的感同身受。

　　“那你知道她出轨的原因是什么吗？”这该死的好奇心驱使着萧蔓总想挖掘更多的东西。

　　“她长得很漂亮，身边也从来都不缺乏追求者，但是后来我从别人那里得知，她跟一个有钱有地位的人在一起了，那个人年纪可以做她父亲。从她朋友那里听来的话，我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而那个人可以。”萧蔓看着司航手里的咖啡杯被他攥得紧紧的，他好像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了手上，手里的咖啡杯就像是一只濒死的鸟儿被人掐着脖子，仿佛下一秒就会魂归西天。

　　一瞬间，他的手又松开了，手上还有咖啡杯把手的印记，显现出没有血色的白。

　　“也是，谁不想过更好的生活，我不能给她，祝她幸福。”

　　司航将杯子端起来，把最后的一点咖啡一饮而尽。

　　“一切都会重新开始。”萧蔓只能这样安慰他。

　　“重新开始？”他淡淡地说：“但愿吧。”

　　萧蔓努力让气氛轻松一些，“你遇见了我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天使，笑一笑啊。”

　　司航的嘴角勉强又重新勾了起来：“嗯，你说的对。”

　　“对了，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嗯？”

　　萧蔓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拉到脸上道：“还记得吗？”她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司航先是楞了一下，继而明白过来。“难道你就是……”

　　萧蔓将围巾放下，点了点头。

　　司航笑了笑说道：“看来是我眼神不太好，第一次拍摄的时候没有认出你。”

　　萧蔓也笑了笑，她朝司航说了一句“等我一下”，便朝着点餐台走去。

　　司航还没来得及问她做什么去，过一会儿萧蔓就端着两杯饮料走了过来。

　　“咖啡有点苦，来杯奶茶吧。”

　　司航笑了，萧蔓喝了一口奶茶，今天的奶茶好像比以往的要更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