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笑一声，头一偏，去看她的脸。

　　她双手托着精巧的下巴，肤色雪白，脸颊此时却浮着两抹酡红，大眼睛水汪汪。

　　梨花带雨，怪招人疼。

　　“结果，你个小没良心的，原来是来祝别人生日快乐的，还把我衣服送给人家去了。”

　　宋声声垂下头，闷声说：“发生了点误会。”

　　闻景吸了一口烟，吩咐她：“把手伸出来。”

　　宋声声不明所以，手从衣袖中探出来。

　　闻景把烟咬在嘴里，一手抓住她的手，翻过来，另一只手在兜里掏摸，把东西交到她手里。

　　他撒开手。

　　她的掌心里，躺着一把草莓糖。

　　齁甜齁甜，腻得慌的那种，也是她最喜欢的那种草莓糖。

　　宋声声盯着那把粉红色包装纸的草莓糖，眼泪再次盈满眼眶。

　　闻景夹着烟，无奈地笑着，“给你糖吃，你还哭啊？”

　　她抿着唇瓣，双手拢着那把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闻景蹭掉她腮边的一滴泪水，调侃她：“几颗糖而已，你要不要这么感动？”

　　宋声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声音软糯：“这是你第二次给我糖了。”

　　还都是同一种糖。

　　闻景闻言一愣，香烟末端的灰烬抖落一小段。

　　“是么？”他身体偏向她，饶有兴致地问，“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宋声声没多说，也不想他记起她那时难堪的模样。

　　闻景便没再追问。

　　“我没有兜。”她边抽噎，边把糖捧到他面前，“你可以先帮我装着么？”

　　闻景偏头抽烟，下巴抬了抬，“嗯，你放进去吧。”

　　宋声声点点头，屈膝下蹲，小脑袋靠近他，食指勾开他的裤兜，小心翼翼地把糖倒进他的兜里。

　　两人离得近，男人身上的气味，混着烟酒味。

　　明亮的灯光下，她面色绯红，眼珠子跟水洗过似的，澄澈透亮。

　　他不太确定地问：“你喝酒了？”

　　宋声声点点头。

　　“喝了多少？”

　　“两杯。”

　　闻景诧异：“两杯什么？”

　　“哦，是两口，”宋声声说，“两口西瓜汁。”

　　“……”闻景失笑，“两口西瓜汁就能让你气色这么好？”

　　宋声声：“……”

　　她捧着自己的脸，是挺烫的。

　　“你喝醉了。”他下了判断。

　　“没有，我很清醒。”宋声声正儿八经地说。

　　她很较真，指着身后的地板，“不信的话，我还能走直线给你看。”

　　闻景笑弯了眼，“那你走一个。”

　　宋声声还真就转过身去，挺胸抬头，双臂展开，沿着地砖挺直的缝隙，踩钢丝般，战战兢兢往前走。

　　板正机械得像个机器人。

　　走了一两米，她一个立定，向后转，又折返回来，停在他面前，长睫扑闪，软声问他：“直不直？”

　　“直~”闻景哄她，“

　　宋声声倚在窗户边，向外远眺，人懒得像只昏昏欲睡的猫，脑子却很活跃。

　　她初三就读的宜苏二中，离她小姨家很近，步行也就几分钟。

　　那一年，她是走读生，住在张云家里，没少受她管教——

　　从仪容仪表、言行举止，到她的学习、爱好、交际圈……

　　以前，宋声声爸妈工作忙，鲜少会管她。

　　是以，她不习惯也不喜欢，突然被人这么严格苛刻地管束着。

　　她哭过闹过，叛逆期就是这么被人激发出来的——尽管每次都是以她屈服妥协收尾。

　　直到现在，宋声声都觉得自己还没过叛逆期。

　　她压抑且痛苦，却无可奈何。

　　“闻景，”宋声声擦掉眼泪，手径自伸向他的裤兜，“我想吃糖。”

　　闻景左手捻着烟，右手还握着把打火机，见状，眸色一暗，提醒她：“别动不动就把手伸进男人裤兜里。”

　　“但里面都是我的糖，你给我的。”宋声声掏出一颗糖，撕开小包装，把糖放进嘴里。

　　宋声声问他：“你要吃糖吗？”

　　闻景：“不吃，太甜了，还粘牙。”

　　“哦。”那她就自己吃。

　　只是，不知怎的，糖越甜，心里就越苦。

　　她一时没控制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也不知在问谁：“是我还不够乖吗？”

　　闻景措手不及，也没带纸巾出来，抬手帮她擦眼泪，“你可比我乖多了。”

　　宋声声越哭越凶，“我不能跟你比。”

　　“为什么？”

　　“我只能跟好的比。”

　　“……”

　　“我乖，就要比那些乖的人更乖更听话。”

　　闻言，闻景想骂一声“傻逼”。

　　宋声声哭得不能自已：“是我不够乖，他们离婚后，才会谁都不想要我……所以，他们才要这么管着我，我明明已经很努力照着他们说的去做了……”

　　闻景缄默，听她语无伦次地说着。

　　良久，他叹了口气。

　　“虽然这样有占你便宜的嫌疑……”他摊开手，烟夹在右手指间，白烟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但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个拥抱。”

　　宋声声一头扎进他怀里，双臂抱紧他精瘦的腰身，呜呜咽咽地哭着，眼泪全蹭他衣服上，又湿又热。

　　闻景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剩余的半根烟，喂了风。

　　包厢里仍是闹哄哄的。

　　蛋糕被人推上了小舞台。

　　程野去找宋声声，没找着她，便问林逸、许影，她去哪儿了。

　　许影说她出去了。

　　程野想出包厢去找，却被人拽上小舞台。

　　匆忙间，他拜托许影帮忙找一下，说是有要事找宋声声。

　　许影见他那春风得意的样，猜出了他想做什么。

　　她拉开包厢门，刚踏出一步，就顿住了。

　　“你不是要出去找宋声声吗？堵在这儿干嘛？”林逸催她。

　　许影不动声色地回到包厢，关上门，“算了。”

　　“什么算了？”林逸想去拉包厢门。

　　许影的后背死死抵着门，去抓她的手，“声声让我别跟着她，那我干嘛要听程野的话，出去找她？”

　　她把林逸拖回原位，坐下。

　　脑子乱糟糟的。

　　走廊的灯光亮晃晃的，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宋声声正与闻景相拥。

　　走廊的灯光亮晃晃的，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宋声声正与闻景相拥。

　　两人抱了一会儿，宋声声的情绪终于有所缓解。

　　她松开他，眼睛还是红肿的，好在没再掉眼泪了。

　　闻景瞥了眼吵吵嚷嚷的包厢，视线落回宋声声身上，“我送你回去。”

　　“嗯？”宋声声撩开黏在脸颊上的头发，指了指包厢，“我东西还在里面，许影她们也在里面。”

　　“等会儿我让林逸把你东西带回去。”闻景不由分说地抓着她的手腕，带她走到电梯前，揿下按键，“你今晚哭了这么久，不累么？”

　　“累。”

　　“累就回去休息。”

　　宋声声没听出毛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