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魂是镇上的一个传说,读书人如果诚心诚意地拜书魂,则逢考必过!且拜书魂并不需要准备香烛贡品,只需要找一个偏僻无人打扰的地方,诚心诚意地念书就行。
镇上的读书人不多,但也不少,很多读书人也都有在考试前拜书魂的习惯。可,正所谓求人不如求己,自己本身基础不扎实,拜再多书魂也是没用的。而自己本身功底就打得好的人,拜书魂也不过走个形势。
书生在从饭馆老板这里知道了书魂的故事后,又从老板儿子那里得知白家小子和寻恨尸都有在考前拜书魂的习惯,而一直以来他们选的地方正是书生如今租住的院子。
“这件事情镇上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要不是你们已经租下了那里,不符合无人这一点,再加上阿耶昨晚突然不准我靠近那里,我也是要去那里拜书魂的。”天真的小朋友还不知道书生所租住的宅院出了寻恨尸,更不知道那寻恨尸就是阿义,只觉得他爹笑得好奇怪,就像不想笑非要笑一样。
“你们大人,总是这样吗?什么事都喜欢瞒着小孩子。”在去县学的路上,林诺和书生吐槽,书生知道林诺是指饭馆的老板只是下了命令不允许儿子靠近他们租住的地方,却没告诉儿子是因阿义死后变成了寻恨尸,出现在那里的事。
“那个老板不告诉儿子这件事是因为,他的儿子很崇拜阿义,如果知道阿义已经死了,还变成了寻恨尸,儿子会难过的。”
可惜,林诺对书生的解释却不买账,“如果我是他,我不希望被阿耶瞒着,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书生在林诺脑门上拍了一下,笑道“人小鬼大。”
两人就着大人有事不可以瞒着小孩,和有些事情不是小孩子该操心的,一直争辩到了县学里。到达目的后,两人很默契的停止了发表自己的观点,林诺乖乖的做个乖小孩,书生则找县学里的教谕打听白生和陈生(寻恨尸阿义姓陈)。
由于书生只是永不得再科举,但身上的举人功名并没有被剥夺,所以以他举人的身份,想要打听信息还是挺容易的。
不同于镇上对两人的多有夸赞,在县学的学生中,对两人的评价可谓是两极分化,就连教谕中也有不少提起二人来说是一褒一贬的。
众人对陈生的评价是:敏而好学、会来事、能与大家玩到一起去。
对白生的评价却是:天资愚钝、没眼色、一天到晚围着陈生转。
但很多人又说,陈生跟白生两个人是同乡,还是至交好友,他们之间关系很好。
“我不认为他们是至交。”与二人在县学中同舍的另一个约20来岁的青年被问道此事时,给出了与大对数人截然相反的答案,“在县学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陈师弟就当着白师弟和我说白师弟在家就是四肢不勤,睡觉也有诸多恶习,头脑不够聪明,希望我能多担待。
在县学其他同学甚至是教谕那里,陈师弟也经常就在白师弟面前提他不好的地方,甚至是有些难堪的事。有时候说得太过分了,陈师弟哀求他别说了,他总是一句这也是为了大家能够更了解你,大家更好相交,你要是不喜欢那就不说了来回答。
像陈师弟这样的友人,晚生可要不起。”
因为和白生陈生同居一舍,所以这个青年又被书生多问了一个问题“十三天前,也就是县学旬考的前一天,白学子是什么时辰到舍的?”
青年作为本届案首,平日里都在埋头苦读,对于两位他并不怎么喜欢的室友,自然是没有投入太多关注的,“那天风雪太大,我也没注意时辰,只记得他带着一身风雪走了进来,换了一身衣服,又小歇了一会,温了会儿书,才去听课的。”
“他去听课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雪吗?”书生继续问。
青年回答:“那时候雪已经停了。”
“来客人了?”房内又进来一人,真是书生一直还未见过的白生。“是你?林先生。”
书生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颇有些耐人寻味地看着白生,开口道“你我此刻之前从未见过,你如何得知在下姓林?”
白生讪讪答道:“镇上的新面孔不过,新搬来了一对林姓父女要不了一天大家就都知道了。”
“哦,是吗?”书生因为这两年别的不说,气势却是练出来不少的,此刻简简单单一句话也让人倍感压力,“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新搬来镇上的人,而不是从别的地方前来访友的?”
“您在县学里一直打听我和陈兄的事,想不知道也难。”白生解释道。
林诺此事蹬蹬蹬地跑到白生面前,抬起头看着他,问“那个大哥哥变成尸体了哟,就在我家里。”
白生脸上一僵,随后又恢复了正常,继而嚎啕大哭“阿义兄,天妒英才乎?”
“你怎么知道我女儿口中变成了尸体的大哥哥,就是陈义呢?”书生待白生停止大哭,改为哽咽之时,继续发问。
“这······”白生答不出来。
书生继续剖析,“你知道他死之前一直希望你能找人回去救他吗?”
白生毕竟是个少年人,面对书生的步步紧逼,很容易就心态不稳,故而口不择言道“我又不知道他掉进枯井中了!怎么可能找人去救他!”
这下子,连一边的青年案首都察觉到不对了,“林举人和林姑娘从未提到过陈师弟是在他们家枯井中被发现的,你是怎么知道,白师弟?”
白生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想要补救,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呢喃了一句“陈义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他。”
“嗯!大哥哥你没有杀尸体哥哥,你只是见死不救而已。”见死不救这个词,还是前阵子林诺跟书生才学的。
书生瞪了林诺一眼,林诺朝他做了个鬼脸,躲到了青年身后,书生见林诺好歹算是待在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便将案件经过娓娓道来。
“你和陈义是大家眼中的至交好友,因为家住在同一个地方,双方父母也认识,你们一起约着上学,一起做功课,也一起拜书魂,也一同过了童生试,又考入了县学。
十三天前,你们约了一早前往县学,我在来的路上计算过了,从镇上到县学实际上要不了半个时辰。而那天的风雪从很早开始就很大,就算是次日县学有旬考,你们紧张,但也没必要冒着大风雪提前两个时辰出发。
所以你们提前出家门的目的是为了次日的旬考而到之前一直没人住的宅子里拜书魂,因为积雪的原因,再加上宅子长期无人打理,所以陈义可能在拜书魂的过程中,一脚踩空,掉进了那口枯井中。
而你,在发现他掉进枯井里之后,没有救他,也没有告诉其他人来救他。因为他平时总是在别人面前贬低你,使你在同窗之中的名声并不算太好,所以你不想救他。
你会一见面就道出我的身份,是因为你一直在关注着那座宅子的情况,知道被人租下来后,你偷偷地来查过情况。
通过你的调查,你得知因为我们是短租,镇上又有两口共用的活井,所以我也没有清理那口枯井,只是找了个简单东西盖了起来,避免小孩子贪玩掉下去。
所以你暂时放下了心,并且在今天接受了长辈们的劝解,继续回来县学上课。”
大约是因为书生基本都说对了,白生破防了,“我没想要他死的,我只是想稍微教训他一下,我没想到他会死!”
“你怎么能这么做,亏得陈兄待你亲如兄弟!”一学生从门右边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同样穿着县学统一学子服的学子,看样子,他们应该在外面听了很久了。“似你这般罔顾人命,简直枉为读书人,我等羞与你为伍!”
“呵~亲如兄弟!你的兄弟,你的好友会一直在同窗面前以开玩笑的姿态贬低你来获得高高在上的感觉吗?”兴许是压抑得太久了,白生将走到自己面前唾弃自己的学子一把推开,神色冰冷,“一直以来,我当他陈义是好友,是兄弟,可他陈义呢,在你们面前,在教谕面前,一开口不是在嘲笑我贬低我,就是在提我小时候难堪的事!在我父母面前提我考得不好,又被先生训了,天天说我再怎么勤奋,也很难中第,说我不会看人眼色,就算勉强得中也仕途艰难。
他是谁啊,他凭什么这么说我!还说谁叫我是他的同乡同窗兼好友,以后他要是当大官了一定会罩着我。呸!谁要他那高高在上的施舍啊!他以为我是必须要围着他转的狗吗?”
“虽然陈兄这些事情做得确实不对,但这也不是你眼看着他去死的理由。”又一学子出声说道,虽然这声音很弱,但在并不算很大的房间里,还是能被所有人听清楚的。
白生冷眼扫过去,脸上尽是嘲讽,“的确,只是这样的话,我最多讨厌他,我会拼命努力读书,尽早考上功名,以后离他远远的也就算了。
可谁叫他言而无信呢,明明答应过我保密的,却在我告诉他的第二天,整个县学的人都知道我倾慕黄教谕家的千金了,你们当时是怎么说的,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我这样的人不配肖想人家知书达理的女孩子。
女儿家的名声何等重要,他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致使黄教谕最后不得不连夜带着女儿离开县学。你们知道黄姑娘在离开之前跟我说了什么吗?她说恨我。
明明是陈义没有遵守约定保守秘密,最后被嘲笑,被心上人憎恨的人却是我。无数次,在来县学的路上,我想推他滚下山去,但我都生生忍住了,为了这种人脏了手不值得。
这一次,却是老天开眼,他逼我起一大早冒着风雪去拜书魂,结果自己没长眼,踩空了掉进井里去,还大喊大叫的命令我赶紧救他,在我说手边没有绳索时,他竟然说要我跳下去给他做垫背,让他先爬上来,再找人回来救我出去。
他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这样无理的要求,所以我跟他说,这井很深,就算我跳下去了,他也无法踩着我爬上来,我让他等一会,我回去找人来救他。
我一开始确实也是想找人来救他的,可想起他的种种行为,我又恨得牙痒痒,像他这样惯会装模作样的人要是逃课,甚至错过了旬考,不知道还装不装得下去。
所以,我决定让他在井底待上一天,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县学里竟然会往他家去信询问他的下落,我带着绳索悄悄地又回去那座没人住的宅子里,下了井,想要把他先救出来。
可是太迟了,他浑身上下已经冻僵,人也已经没有呼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