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完一桌烧烤,苏晴舒刚准备去小桌摊找赵容铮,突然一个一头银发的人撞了过来,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就已经倒在她面前了。
苏晴舒出于好心将他扶了起来,老人佝偻着身子,刘海挡住了他的半张脸,看上去有些惊慌失措。
她立即关切地问了句:“您没事吧?”
老人立刻扶住她的手臂,一副很是恐惧的样子朝身后看了看:“姑娘,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苏晴舒静静地盯着他,他戴着口罩,银白的刘海挡住了心灵的窗口,只微微地在风刮过时,露出了一丝幽暗冰冷的眼神。
老人告诉她,自己有一个不孝的女儿一直在家对他进行殴打,已经好几天了,他总算是逃了出来。但是他一个人怕会被追上,希望她能够帮她一把,将他送到警察局。
似乎是担心她不愿意答应,他抱住她的双臂,几乎都要给她跪下了,半带着哭腔说道:“拜托你了姑娘,我看你心善,你就帮帮我吧!”
在思考了一会之后,苏晴舒挎好包,对他笑了笑:“好哦,不过爷爷你要等我一下,我和我朋友说一声,就陪你去警局报案。”
苏晴舒打开手机,一边走到赵容铮面前,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见她似乎有些紧张,赵容铮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时间和他解释这么多了,回来的时候再讲吧。
她摆摆手:“没事,你和见夏先吃吧,我去去就来。”
赵容铮在烧烤摊等了十多分钟,都没有等到一个人。不仅是苏晴舒没有回来,连陈见夏也不见踪影,这两个人在干什么呢?
他终于按捺不住,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可是两边都没有接。
“算了,我还是自己去找找吧。”
苏晴舒跟随刚才的老人走到了一条小巷,穿过这条小巷就能到警局,但是这是抄了近道,一般情况下这里晚上都没有什么人。她没有回头,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逼近,但她仍然要保持冷静。
在十五分钟前,她给周嘉言发了一个定位,她相信警方一定会赶来救她的。
半路上突然撞了她的老人,受了暴力胁迫还能够这么镇静地找她求助,尽管他已经努力要演戏了,但苏晴舒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有问题。
会是那个人吗?
会是那个极端地“爱”她的变态凶手吗?
警方已经等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能够和犯罪嫌疑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她要是不把握住这次机会,下次也许就是新的一桩命案发生了……
她曾经渴望的正义,近在咫尺。
“苏晴舒,你是不是疯了?”周嘉言从车上跳了下来,被一旁的男警官拉住。
他在告诉他,不要冲动,他们的人早就出动了,苏晴舒不会有事的。
他的手心冒汗,一刻都无法放松警惕。这个苏晴舒真是不要命了,他真没想过,当时那些话她不是闹着玩的,真想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来当这个大好人吗?
手机里的那条语音,她没有点开,她相信周嘉言,也相信警方会保护好她的。
如果她能够引出这个人,她不能放过一丝的机会……
十七岁时,就在她父亲的办公室内,她被他扇了一巴掌,嘴角被扇出了血,差点整个人晕跪在沙发边。那虽然不是父亲第一次打她了,但那次是打得最疼的一次。
从小到大,他总会带着她去各种商业的场所,她看惯了灯红酒绿的繁华,但总是憧憬母亲口中平凡安逸,但有爱幸福的日子。母亲偶尔带她去野餐一次,也总提没结婚时的自由快乐。
她的父母是志向不投的,但为什么会结婚,她并不明白。她向往真正有家的感觉,但似乎直到他们离开她时,她才完全清醒过来,她从小到大都在妄想,妄想他们是真的爱她。
那次,她很认真地和父亲说了想要去做警察,想填警校作为第一志愿。
她从小就不可以轻易违逆他,她要做个完美端庄的聪明孩子,给他争气。她不可以随便喜欢一件东西,不可以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甚至连交朋友都不可以,她要足够完美,否则父亲就警告她“我们不会喜欢一个废物”。
当时,他怒火冲冲地指着她骂:“我辛辛苦苦培养你读书,就是为了让你以后能当我的接班人,你居然对我说你要去做警察?”
她意外地冷静:“做警察怎么了?警察很丢人吗?”
她在这个心愿来临之前,一直没有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或许,这就是一条值得尝试的道路呢?
守卫国家、保护自己脚下这片土地的安宁、和一群正义的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正式认识周嘉言。
认识那个走在光里的男孩,衣服折的整齐干净,身上有军人的气质。据同学们所说,认识他不需要什么门槛,他乐于助人,从来不会轻易看不起任何人。他身上那股天然自信温暖的气质,是她永远不敢有的。
在警校的日子虽然不会过得多奢靡,但也许就是真正自由而快乐的。
到那个时候,她会有资格,认识周嘉言的吧?
可是,没有。
梦想破碎了。
年少时的执念,经年化风,总以为这阵风早就在时光中不知去向地吹散。但某一天,当这阵风再次吹向自己的时候,那股冲动与热烈的勇气,又在心头拧成一股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场不敢做的梦。
如果现在不做,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不想做个罪犯的孩子,她不想一辈子活在遗憾的阴霾里,她即使考不上警校,她也不要背着父亲留下的阴霾。
她不会再走上他的路,她也可以是一个正义、干净的人。
一双手攀上她的脖子,狠狠将她往后扯,那一刻虽然有什么东西束缚着她,但也得到了真正的自由。她在完成,她当年想完成的事情。
“你怎么这么好骗,我让你来你就来。”
她把手伸进包里,里面有一把刀。
但还没有机会把刀掏出来,男人就甩掉了假发,阴险地冲她笑。她被按在地上,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脸,一只手往包里伸,意识渐渐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