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城的天阴沉沉的,一场暴雨刚刚结束,赵容峥从车上下来,撑起一把伞。刚刚撑起伞来,一个姑娘便合上自己手上的伞,撞进他怀里。
他低眉看着她,身子微微往后倾,伞却朝着她打。
他试探地开口问:“你是小姜吗?”
女孩戴着墨镜和鸭舌帽,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和他一身的黑色西装很是相衬。她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
和小姜这么多年不见了,她的相貌略有出入也是正常,但鼻子和眼睛倒是记忆中的样子。高挺的鼻梁、双眼皮、一双温柔灵动的大眼睛,除了眼睛没过去那样有灵气,多了几分沧桑和疲惫之外,倒还是水汪汪的。
这就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时隔多年,终于又回来了。
林喻姜主动挽住赵容峥的胳膊,状态比他想象中的好很多。看上去她的心结也打开了,想来是父母的案子结了,她开始慢慢走出阴霾了。
赵容峥为她高兴:“我们一起去给叔叔阿姨上柱香吧,他们看见你现在这样,应该也会安心很多。”
林喻姜的脸色忽然由晴转阴,她拉着他的胳膊怔了一会,才抬头笑着说:“好。”
“叔叔阿姨的案子时隔多年终于破了,你能够平平安安地回到汐城,来到我身边,他们将来也能安心了。”
话音刚落,赵容峥收起伞,看到了帽檐下那双“水灵”的眼睛,闪烁着片刻的局促。她似乎并不在乎这个案子,他心里多了几分疑问。
当年她因为父母的死,几近崩溃,精神萎靡。最希望将凶手绳之以法的,不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
可现在她长大了再度回到这座城市,却似乎变了太多。
赵容峥的心里不免也多了几分的惭愧,如果当年他说什么都把她留在身边养着,而不是过度地由着她。或许,今日他们兄妹二人的关系也不会变得如此生疏,他竟然再也读不透她心里的想法,她也似乎有意闪躲他什么。
他应该向自己的父母,还有已经逝去的林家长辈说一句“对不起”,他没有尽到当哥的责任。
钻进副驾驶,林喻姜抽出纸巾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她自然地解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里早就想开了。案子能结是意外之喜,但我的日子终归还是要过下去的,破没破我都得生活……”
虽然她这番话说得有些冷漠无情,完全不像是过去的林喻姜能讲出来的话。但赵容峥已经不再了解她了,更没有权利指责她冷血,因为这么多年在外面独自打拼,她经历过什么是他所不知道的。
如果现在说话说得太过分,或许就会将她再一次逼出国,他不能沉不住气,先摸清她现在的情况再说。
下一秒,林喻姜的手却攀上他的胳膊,笑眯眯地望着他——
“容铮哥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变。”
“……”
他沉默地望着她,心弦一瞬间被拨断了一根,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小姜喊他的名字。
从墓园出来,赵容峥接到了苏晴舒的电话,告诉他东西都快准备好了,让他带着林喻姜过去吧。他只不过随口提了一句小姜的事情,晴舒就告诉他,要帮他们兄妹办一个久别重逢的家宴。
那夜,她站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下,已然出落成一个和过去截然不同的样子。她的骄傲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么多年成长得很好,只不过,当他想尝试将两个人的关系升温,把那个误会作一个美好的开始时,他发现自己连一个告白的机会也没有。
那天他匆匆逃走,本以为晴舒会怪他,但她没有。
他不知道该失落还是开心,因为,他还是想要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她。但如果她不想听,他还要坚持吗?
苏晴舒望着他,认真地说:“赵容峥,在我心里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把她带过来吧,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给她一个家。”
“我们只能是这样的家人吗?”
赵容峥挂断电话后的自言自语,被林喻姜听到了。
她问:“容铮,你在说什么?”
“没……”他缓缓回过神,“你刚刚叫我什么?”
林喻姜从容地道:“我当然是叫你名字了,我已经长大了,而且我姓林,总不至于再叫你哥哥吧?”
她眨了眨眼睛,耸耸肩:“我们不是亲兄妹,没有血缘关系。”
“你要知道,我们是可以结婚的那种关系。”她补充道。
她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有问题,赵容峥却不想她拿这样的事开玩笑。他们怎么可能结婚,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他妹妹!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啊,在晴舒的心里,他即使说出去他的心意又能改变什么?在她心里,他已经被定义成了家人的身份,强迫是没有用的,还会让他们陷入尴尬之中。
他的两只手渐渐缩成一个拳头,心里的另一根弦,也缓慢地崩开了。
这世上的缘分,是不可强求的。
苏晴舒的工作室里聚了不少人,除了常来的陈见夏和姜骋,还有周嘉言也跟着来了。本来气氛就有些诡谲,直到林喻姜挽着赵容峥的胳膊缓缓走进门时,又添了几丝火花燃起的预兆。
姜骋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啧声,躺在了沙发上:“组队玩狼人杀呢。”
就刚才,趁着苏晴舒去拿蛋糕的时候,这陈见夏的眼神就一直往嘉言身上瞟,还主动搭话,说她没有别的心思,他可不相信。
苏晴舒见人到齐了,气氛却诡异起来,她打圆场:“大家先吃饭吧,小姜应该也饿了。”
但大家都没想到,林喻姜和他们想象之中完全不同。
这丫头不是个好处的,嘴皮子极溜,和姜骋三言两语就能斗起来,苏晴舒都怀疑这不是赵容峥口中那个乖巧温顺的邻家妹妹了。一场“家宴”结束,苏晴舒抹了把汗。
但没想到,林喻姜借着帮她收盘子的间歇,凑到她耳边:“晴舒姐,你有没有看出来,见夏姐对嘉言哥有意思啊?”
!
这小妮子,是故意和她说这些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