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法有和侯越明回家后，迎来两位不速之客：孙丽娟和黄大富。

　　因自己父母重男轻女，亏待过妹妹，所以孙法有对妹妹孙丽娟心有愧疚。可毕竟都已各自生活，也都不是大富之家，弥补不了太多，也好在孙丽娟通情达理，没有把过去的事情放在心上。

　　妹夫黄大富由寡母带大，颇为孝顺，寡母不喜儿媳妇与娘家来往太多，那时孙法有的父母还在世，与女儿关系不太亲近，孙丽娟与娘家便不太来往，同孙法有的关系也越来越清淡。兄妹二人的父母过世后，俩人又亲近一点，也只算聊胜于无。

　　孙法有出车祸时伤势太重，侯越明怕有遗憾，通知小姑子，小姑子匆匆赶来，因担心热泪不止，可想掏钱时被丈夫制止了。侯越明理解黄大富，两口子收入不高，还有未成人的两个孩子，而且丈夫和妹妹并未达到手足情深，接到电话能马不停蹄赶来就算情深意重。

　　孙法有住院期间，孙丽娟带着牛奶、水果等礼品来看过两次，每次都是眼泪汪汪，哥哥对她一直很照顾，在自己结婚后，哥哥也一直示好，可是自己的父母大人拿自己不当孩子，关系就这样生疏了。临了，到底是手足情深……

　　孙法有出院后，孙丽娟时常打电话询问哥哥的状况，得知无碍后也就放下心。但是兄妹的关系并未就此热络起来，大家太久不走动，已习惯目前的相处方式，知道彼此安好已足够。

　　侯越明招呼妹妹妹夫坐下，洗水果泡茶。孙法有和妹夫一搭一搭的聊着，孙丽娟不大插话，妹妹从小就这样，孙法有也不奇怪，他们孙家的人话都不多，他如果不是工作需要，哪会说那么多话。

　　亲戚之间，除了工作，无非就是聊孩子，很快，几个人的主题转到孩子们身上，话逐渐多起来。几个不亲的亲人凑在一起，如果不聊孩子，可能真会窒息。

　　孙法有得知外甥女已定亲，外甥即将定亲。

　　侯越明突然脊梁发紧，她约莫猜到小姑子两口子的目的。两家关系清淡，没有特别的事情夫妻俩人怎会结伴而来？丈夫出事后，黄大富也仅出现过两次。

　　很快，话题转到孙晓晓，得知侄女在D城，而且找了D城本地男朋友，姑姑孙丽娟非常高兴。

　　几经辗转，孙丽娟在黄大富示意下终于说出“借钱”二字。

　　听到这两个字后，侯越明的脊背竟然轻松下来，不再僵硬，倒是孙法有有点吃惊，积蓄他倒有，只是妹妹也知道车祸肇事方无力赔付，他的医疗费是自己支付的，此时开口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薄情寡意。

　　孙法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连表情也怔住。

　　看到丈夫意外的神态，侯越明心中嗤笑，前面已经隐晦的铺垫过彩礼，竟然这么迟钝，几十年的班主任怎么当的！

　　“丽娟，你也知道你哥的情况，我们现在也很难。”侯越明捏着茶杯，她不清楚表情管理的怎么样，总之这个拒绝鼓足了勇气。

　　孙丽娟不知道怎么接话，有点臊得慌。

　　黄大富把茶杯放下，正正身形。

　　“嫂子，我和丽娟知道，这时候跟你们开口借钱不算人，但真没办法了。”黄大富努力坐直，但心是虚的。

　　“真没办法。”孙丽娟诺诺补充一句。

　　“老二定亲，女方要28万彩礼，少一分都不行，家里的积蓄交了首付，都刮干净了。”黄大富的身形松下来，谈到钱，谁也硬撑不住。

　　“28万可不是个小数，法有没出事前，我们也帮不上太多啊，现在你看……”

　　“那个，老大年初定亲收了20万彩礼，还差8万。”孙丽娟小声说道。

　　“哎，当时老大的彩礼要少了。”黄大富悻悻的说，要彩礼的时候男方家哭穷，心一软28万降到10万，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咱这彩礼这么高吗？”侯越明有点吃惊。

　　“嫂子，28万也不算高，以前村里瘸子家的姑娘收了50万呢。”孙丽娟的话让侯越明倒吸一口冷气，彩礼的事情她有所耳闻，实不知行情石这般让人咂舌。

　　“现在拿不出就等等定亲嘛。”孙法有说道。

　　“没想这么急，哎，元旦老大结婚，原想再要几万上车钱，这不人家女孩怀孕了，等不及，也要元旦结婚。”黄大富解释。

　　“年轻人你你情我愿，这个彩礼就非要吗？”侯越明问道。

　　“哎。”孙丽娟叹了口气。

　　“大哥，嫂子，晓晓都有对象了，你们没问过彩礼的事情？”黄大富忽然想起这茬。

　　“年轻人谈恋爱，还没到那步。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孙法有说道。

　　“可得提前打招呼，D城人都有钱，彩礼怎么也得50万。”

　　侯越明讪笑一下：“没考虑过彩礼，孩子们幸福就好。”

　　“嫂子你可错了，你不要彩礼人家以为倒贴，会被婆婆拿捏住。”黄大富语重心长。

　　孙法有咳了一下，孙丽娟也是要过彩礼的，不一样被拿捏住?黄大富家条件不好，当时彩礼的行情还不似现在，那彩礼也全是借的。孙法有想起妹妹的彩礼，心一下颤抖起来，妹妹的彩礼可全用在自己身上了，虽说当时很抵触，但父母大人的话哪能忤逆？他不忍心看妹妹这样周旋，扯来扯去可能还得回到：“哥，能不能想想办法？”

　　“还是看年轻人的感情。”侯越明无奈的说，妹夫的观点她不苟同，但真的没道理吗？

　　“嫂子，彩礼能看出对方的诚意，没有50万也得30万。”孙丽娟同意丈夫的观点。

　　侯越明心里苦笑一下，你们为彩礼发愁，却教我为难别人，立场这个东西真是玄妙，她不太想聊了。

　　“越明，丽娟和大富不是走投无路不会过来找咱们，你看看家里钱能不能周转？”孙法有也不想扯下去。

　　孙法有知道家里仍有积蓄，只是询问老婆大人的意见，老婆大人同意就借，不同意就罢。

　　“你出事的时候晓晓给我5万还没动。”

　　“给丽娟吧，咱们现在用不太多钱。”

　　“行，晓晓每月还给1千快，够你康复使。”侯越明并不是画蛇添足。

　　“大哥，嫂子，谢谢你们，哎呀，真是老脸臊的慌。”黄大富松懈的身形更加佝偻了。

　　“丽娟，拿纸，写借条。”

　　孙丽娟听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A4纸。

　　“不用了。”侯越明摆摆手，没有客套的意思。

　　“嫂子，亲兄弟明算账，借条一定得写。”黄大富接过势在必得的A4纸，一笔一划写上：借条。

　　看二人如此坚持，孙法有夫妻二人不再推让，只是那笨拙的姿态让人心疼不已，侯越明有点后悔，他们还有10几万的存款，丈夫的康复已到尾期，花费极少，应该把8万补齐。她看看孙法有，丈夫眼中的怜悯更甚。借钱这两个字总让人抵触，无论来自谁。

　　孙丽娟把借条递给哥哥，眼神姿态全是感激。

　　“还差3万，你们想想办法，不行我就问问晓晓。”孙法有接过借条，手指和心头都火辣辣的。妹妹比自己小两岁，可是却憔悴的多。妹妹两口子没什么能力，但很勤勉，如果没有儿女的琐事，积蓄足够安度余生，但，谁此生一人独行呢？儿女，父母，而后才是自己……

　　“不用不用，3万就好办多，别打扰晓晓了。”黄大富此时有点开心，从进门他就绷着：怕借不到，怕借到……

　　时至中午，孙法有没有留妹妹吃饭，他们将近10年没坐到一起，此时的情形，只怕分开才是各自所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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