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历门到了，We're arriving at DELI MEN station.”

　　徐圆从八号线出站的时候，撞上了久违的阳光和晴朗。

　　温带季风的五月已经收起势力与凛冽，昨天刚下过一场小雨，水泥路蒸发出干净潮湿的味道，胡同间穿梭着温和的风，带一点未消尽的余寒。

　　和李医生预约十点半复查，现在是十点十五分，徐圆刚刚经过米线店，然后是警察局，接下来是小卖部，最后就到口腔医院。

　　小口喘着气从侧门跑进医院大厅，自助取号机弹出提示窗口时徐圆才发现卡里只剩20不够取号费，又急忙打开支付宝充值，撕下取号凭条，冲进哪怕远远看起来有很多人的电梯门。

　　“三楼，谢谢您。”向管理员阿姨点头致意，摁亮手机屏幕：“10:25”，长出一口气，连走带跑总算还够刷个牙的时间。

　　电梯空间仄逼，徐圆有些拘谨的攥了攥手，感觉到正后方有人，便不自在的往左边挪了挪脚，回头看，发现是一位很高的医生，带着一身令呼吸道无法拒绝的消毒水味。徐圆歪着脑袋一双圆眼看向高个子医生时，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出于患者本能，徐圆在心虚的同时迅速扭回了头，又抬手确定自己的兔子口罩还遮着大半张脸。

　　没看见身后医生的忍俊不禁。

　　电梯门一开她就跑向洗手台，翻出包里的牙具就着水开始清理满是桂花糖味儿的口腔，因为昨晚和舍友祁绘云通宵做下周pre的ppt，导致今天早晨的三个闹钟才勉强叫醒要坐一个半小时地铁去医院复查的她，只能在出宿舍前顺了一块桂花糖做今日奔波劳碌一上午的早饭。

　　一边咬着牙刷一边看向镜子里遮瑕都盖不住的黑眼圈，徐圆第101次下定决心今日事今日毕绝不拖延熬夜。

　　吐掉满嘴牙膏时闻到了呛鼻子的消毒水，抬头就看见镜子里身边洗手的高个子医生，微弓着腰，利落的短发硬朗的眉眼，鼻梁很高细长细长的。

　　骨节分明的手在池子里甩了一下，扯了张纸巾，走了。

　　说不出的好看，她想。漱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去找李医生。

　　李医生今年五十五岁，是位很和善慈祥的长辈。换完了新的弓丝又叮嘱了诸如好好刷牙、不要啃硬苹果的事项，今天的复查算是结束了。

　　“不出意外的话七月份就可以准备手术了，应该正好你放假。”李医生坐在电脑前安排下次复查时间，顿了顿，想起了些事情，转头和正坐在治疗椅上用一次性杯子漱口的徐圆说：“给你做手术的专家组成员来这边开会，程教授现在就在门诊，让他看一下你的情况吧。”

　　“好。”徐圆乖巧点头。

　　抬眼就看见高个子医生走过来，他先是向李医生问好，才坐在转椅上转向徐圆。

　　“你坐起来就好。”声音清晰温和。

　　徐圆起身的时候被冷光灯晃了眼，闭上再睁开时，就看见对面人工牌上的名字：程朗。

　　“朗如行玉山”，徐圆脑子里都是李白那句对裴十四满心满眼的赞叹。

　　她依着他的要求嘴张开、咬住后槽牙、合上、反反复复做了几次，总算听到他松口：“可以了。”说完还朝着徐圆弯了弯眉眼。

　　徐圆猜他在口罩下笑，然后她也裂开嘴，圆眼眯起来，笑了。

　　春天在五月只是短暂的停留，来自海洋的暖意推着漫无目的时间过得飞快，温暖浓酽，流淌在十一点的胡同里让人饥肠辘辘又心怀期待，期待悸动和更多的温暖。

　　这是徐圆以为的，他们的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