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紧不慢地过着,有时候宋只只会有点恍惚,怎么突然之间他们就到高二了。不过庆幸的是,即使时间流逝,但重要的人一直还在身边。
从高一入学开始,宋只只就申请了住校,为了方便学习,也是因为她不想回去。为了陪她,叶栩栩也一起住在了学校,还分到了一个宿舍。
很多人都说,从初中到高中的阶段,也是人生中一个小小的分水岭,虽然不能非常明确地感觉到变化,但大家又好像都发生了改变。
上了高中之后,宋只只当上了学校的广播员,性格比以前开朗了许多,样貌也出落得更好看了,从入学开始就有一些按捺不住的青春期少年开始追求她。
但宋只只从来都无心于这些事情,即使当时身边的好多同学都开始瞒着老师谈恋爱,但她对于感情的事从来没有多加考虑。她一直知道自己没有可以任性的资本,只能默默坚守着要走的那条路。
她努力学习,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为的就是能考上大学,离开现在的家。而这一切,陆遇也知道。
宋只只和叶栩栩还是一个班,叶栩栩的成绩不算很好,但是她也认真学起了画画,打算往这方面考虑。
陆遇仍然坚持跑步,还参加了大大小小的各种比赛,拿了不少奖。那时的陆遇像风一般热烈张扬,他说他要成为运动员跑遍全中国。
张翩还是吊儿郎当的,业余时间喜欢打电动,但他开始研究起了计算机,还自己学着写简单的编程和代码,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那时候的一切好像平淡而美好,大家都在为了看不见的未来默默努力,每个人都在往自己想去的方向前进。在那些简单无华的日子里,后来想起来其实都是闪闪发光的。
宋只只开学的时候没带很多东西,原本天气转凉时她就应该回去拿点冬天用的东西,但她一拖再拖。后来天气彻底冷下来了,宋只只在挣扎了很久之后,还是决定回一趟她的叔叔婶婶家。
周五晚上,宋只只回到家,宋东河看起来喝了不少酒,十年如一日窝在那张棕色的沙发上睡觉。因为他常年躺在同一个位置,沙发的表面都已经凹陷下去,出现了一个坑。
宋只只走进房间,看到房间里堆放了许多杂物,让本来就小的房间看起来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她有段时间没回去,她的婶婶刘慧芳便当做杂货间来用了。
她简单收拾了点东西,拿着行李箱便想直接回学校。
走出房间门口,原本睡着了的宋东河坐在沙发上,眼神一动不动盯着她,在有点昏暗的灯光下吓了宋只只一跳。
宋只只站在原地,犹豫了会儿还是开了口:“叔叔,我回来拿点东西。”
宋东河拿起桌子上的酒摇晃了一下,酒瓶已经空了,他顿时有点烦躁,把酒瓶放回到桌子上。他的动作很重,宋只只清晰地听到了酒瓶碎片掉在地上的声音。
宋东河闷闷咳嗽了两声,大声喊道让刘慧芳再拿两瓶酒,很快刘慧芳尖锐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喝喝喝,怎么不喝死你,喝死了刚好省得伺候了。”
宋东河骂了句脏话,大声回应她:“我看你是早就盼着老子死,不想跟老子过了吧。”然后就听到了刘慧芳急促下楼的脚步声。
刘慧芳走下楼,看了一眼站在房间门口的宋只只,直接走到宋东河面前,两个人你推我搡顿时吵了起来。
这样的场面宋只只见得太多了,她觉得眼前的状况也不适合打招呼,便拿起行李箱想直接往门口走。
宋东河和刘慧芳两人越吵越气,他突然转移怒火走到宋只只面前,拿起她的行李箱和书包一起扔了出去,嘴里还骂着晦气的话。
然后,宋只只连人带东西被轰出了门口。
宋只只听到门被嘭地一声关上,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开始面无表情地捡地上的东西,就像往常的无数次一样。
“只只。”
宋只只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她蹲在地上的身体明显一僵,但没有抬起头,她知道是陆遇的声音。
陆遇和宋只只本来约好一起回学校,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他怕宋只只等就提前过来了,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一幕。
宋只只蹲在那里背对着他,手上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陆遇往前走了一步,宋只只立即出声制止他:“你不要过来。”
陆遇的脚步一顿,只能站在原地。
他知道,宋只只有自己的骄傲,她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此时的境况。
宋只只低着头,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捡起来放到了一个小行李箱里,然后她起身,把行李箱推到了门边。
宋只只始终没有看他一眼,但陆遇始终站在那里。
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看向宋只只的眼神里,全是心疼。
宋只只放好行李箱,折回去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地上有些积水,书包沾上了水和泥,宋只只想用手擦却擦不干净,于是她便咬着牙用力地擦拭着。
那一瞬间,宋只只觉得手中的书包有些可怜,它经常和她一样,被当做垃圾丢到外面。书包上的污渍擦不掉了,她心里长久以来的伤痛也抹不掉。
她闭了闭眼睛,把头垂得更低,几颗豆大的眼泪慢慢砸在手背上。宋只只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刻哭是因为书包脏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宋只只抱着书包蹲在地上,倔强地不肯哭出声,只是一滴一滴掉着眼泪,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
陆遇知道宋只只一直住在她叔叔婶婶家,他们也没有怎么善待她,但平时无论受了什么委屈,从来没见她哭过。
看到宋只只的样子,陆遇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撕开,有种锐利的疼痛。他慢慢放开紧紧攥着的手,觉得手指关节都有些疼痛。
陆遇站了许久,他慢慢走过去,向宋只只伸出手:“只只,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
槐树下,宋只只终于抬起头看陆遇,她眼里残留的点点泪光,犹如星光在他的心里百转千回,将他的目光深深烙印。
他听见她说:“好。”
陆遇站在宋只只身旁,轻轻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有一瞬间,他觉得那就是他的全世界。
那一晚,他说了很多话,即使多年之后,宋只只仍一直记得。
他说:只只,我愿意做你的盖世英雄,我会保护你。
他还说:只只,你要好好长大,未来不一定是完美的,但你要相信,一定会比现在好。
此时,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树梢,周围的一切安静得不像话。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