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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一) 故人重逢

遇见只是上上签 闻一粥 3351 2024-11-12 22:56

  十月的西城有些凉意,电视台大楼的楼下,有一抹身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来往的人群。她清冷的眼神略显疲态,在谈笑风生的行人中显得有些落寞。

  她的面前是一幢幢的高楼林立,短短几年,西城这座不知名的小城,已经迅速跻身成为发展良好的城市。面前焕然一新的都市,相比于早几年,已经找不出几分当年的影子。

  曾经,她那么拼命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没想到后来却选择回到了这里。

  宋只只轻笑着叹了口气,将视线收了回来。

  不一会儿,小安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个文件夹。她看了一眼,两个人径直往大楼里面走。

  小安是电视台的实习生,由宋只只负责带,平时两人处得来,她经常会带着小安去出外勤。

  小姑娘脸蛋圆圆的,总是喜欢将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走起路来一蹦一蹦的。二十出头的年纪,做什么看起来都很美好。

  她们刚结束连续几天的外勤采访,因为一个园区爆炸的新闻,两个人在现场待了好几天,现在累得浑身都像散了架似的,只想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

  她们并肩走进电视台的大楼,宋只只一直低头和小安讨论手里拿着的文件。一楼的大厅站了好些人,她没有注意看。

  快到楼梯拐角处时,小安提醒宋只只看路,她合上文件,视线不经意往旁边扫了一眼。

  突然,宋只只整个人怔住了,她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旁边的一道身影。

  小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宣传栏前,正仔细看着里面的内容。他的身影侧向她们,但他身型修长,五官立体,长相很是惹眼。

  下一秒,那个男人似乎意识到了旁边的目光,他微微转过头,看向她们的位置。

  那一刻,宋只只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猛地往后踉跄了一下。

  七年了……

  不是七天,也不是七个月,七年的时间,整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宋只只等了他七年,找了他七年的人,就那样站在她的身边,淡淡一笑:“宋记者,好久不见。”

  他的嗓音温润有力,不似年少时那样的清亮,近在耳边的声音,宋只只听着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逼自己对上他的视线,那张熟悉到已经刻进她骨子里的脸,一点点放大在她的眼前。

  那么多年,岁月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他的一张脸看起来依然令人心动,只是没有了当年的少年稚气,脸上的棱角和线条更加硬朗。

  和曾经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的不一样,这次,他真实地站在她面前。他和她不过只有几步的距离,宋只只的双腿却沉得像被灌满了冷铅,一步也挪不动。

  她愣愣地盯着陆遇看了很久,久到似乎身边的空气都停止了流转,人来人往间,她就那样站着,两个人都没有动。

  宋只只身上穿着黑白相间的休闲外套,头发随意挽在耳后,脸上不施粉黛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憔悴。

  陆遇眉头微微蹙着,静静地注视着她。他的目光还像以前一样温柔,她觉得自己几乎要沉溺在他的眼神中。

  可是转念之间,宋只只心里的委屈,所有的情绪一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想生气,想质问,想歇斯底里,想揪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问他,为什么当年一声不响就消失,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

  她想不顾一切扑到他的怀里大哭一场,而且一定要把所有的眼泪和鼻涕,都蹭到他看起光鲜亮丽的衣服上。

  可是她没有,她终究没有,她只是看着他。即使心里的波涛一阵阵翻涌,脸上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个合适的笑容,想不到一句开口的话。

  她做不到像情景剧的久别重逢那般优雅从容,也没办法大方得体地与他寒暄,在他们无声的对峙中,她早已经败下阵来。

  当宋只只还在思绪万千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少年,拿着一根拐杖,慌张地跑到陆遇面前:“对不起陆总,刚才忘在车上了,是我的错。”

  陆遇接过拐杖,看到宋只只脸上的表情仿佛被凝固了一般。他朝旁边的人点了点头,然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宋只只的身边。

  宋只只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她觉得自己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刚才的种种情绪一瞬间被彻底浇灭了。

  随着陆遇的移动,拐杖扣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每一声都像重击,打在宋只只的心上。

  宋只只不知所措怔在原地,此刻她脑子里涌现的声音太多混杂不清,她不知道他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陆遇原本波澜不惊的眼底突然涌起一种巨大的悲伤,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几乎一瞬间就能将整个人的情绪吞没。

  陆遇使劲握着拳头,即使手背上青筋暴仍然拼命压抑着自己,他重重地呼吸了一大口,不让别人看出他的异样。

  这时,西城电视台台长杨淞从楼上走下来,五米开外就作握手状迎向陆遇:“哎呀,陆总,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杨淞的过分热情让陆遇有点不自在,他伸出手淡淡回了一句:“幸会,杨台长。”

  陆遇跟着杨淞往楼上走,上楼时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楼下,宋只只已经不在那里了。

  时间过去了好几分钟,宋只只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般,双腿僵硬地一步一步往前挪动。她的脸色看起来煞白,旁边经过的同事和她打招呼,她也毫无反应。

  小安一直跟在宋只只的身后,犹豫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宋芷姐,你没事吧。”

  宋芷就是宋只只,当初进入电视台,台长觉得她的名字不够大气,于是上节目时她就改成了宋芷。

  小安从进电视台实习开始就跟着宋只只,在她的印象中,宋只只工作能力很强,做事几乎不出错。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微笑,都总是恰到好处。

  印象中,小安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

  过了很久,宋只只才回过头,看着小安的眼神有点飘忽,她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没事。”

  小安还想说些什么,宋只只从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说了句她去休息室洗漱一下,便匆匆走了过去。

  宋只只走进休息室,关上门的瞬间觉得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伸出手想要支撑着门板,却还是整个人滑倒在地上。

  宋只只取下墨镜,一双眼睛仿佛充了血一般通红。她坐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整个人抑制不住得发抖。

  她的手微微发颤着,摘下自己手腕上的一条手串,紧紧握着放在心口,情绪终于在那扇门后崩溃决堤。

  那些她日夜煎熬着努力隐藏起来的过往,一帧帧,一幕幕,走马观花一般浮现在眼前。

  许多年前,陆遇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全部一句句回荡在耳边。

  “只只,因为你,我才想成为一个盖世英雄……”

  “只只,别怕,我会给你一个家……”

  “只只,就算全世界都离开你,我也在你身边……”

  只只,只只,只只……

  回忆就像长在骨子里的刺,原本以为时间已经磨掉了尖锐的角,可见到他时,所有的刺痛再也无法隐藏。

  他们过往的种种,都化成一把锥心的利刃,伤人不能,伤己,叫人痛不欲生。

  宋只只曾经无数次想过他们重逢的情景,大概在什么样的时间,会在怎样的地点。她放任自己的执念留在了西城,她觉得或许有一天陆遇会回来找她,可是他没有。

  过去七年的时间,陆遇完全销声匿迹了,没有和任何人联系。

  在所有的告别里,不告而别是最残忍的。离开的那个人在某个时刻或许已经说过了再见,可被留下的人只能站在原地,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到底为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明明知道周遭都在下雨,可有的人没办法躲避,只能一直站在雨里。宋只只知道,困住她的不是那场雨,而是她自己。

  陆遇对宋只只来说便是如此,他在她的心里种下了一朵离别的花,从此开在她生命的四季。

  书上说,一个人的全身细胞全部换掉需要七年,在生理上,我们每隔七年其实就是另一个人。

  七年之后,你还是你,但你也不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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