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道,杭城宜居宜家。
不止因其坐落江南,四季清明,更这座城市还保留了浓重的节日氛围,没有在这高楼林立,日复一日的快节奏中丢掉生活。每逢元宵节的夜,便灯火璀璨、万般旖旎。除了赏花灯,还有唱大戏、猜灯谜、集五福、做灯笼、品汤圆等诸多活动。
苏晴从小到大,每逢元宵都要和朋友溜出去玩,现在年纪大了,对节日的执念倒没那么重。
不过,仪式感还是可以有的。
她在外面买了份汤圆,挑了两三个放碗里,递给病床上的纪黎川,剩下的自己解决。白白胖胖的汤圆,一口咬下去,芝麻香充斥在口腔里,纪黎川三两下解决完了,然后定定的看着她。
苏晴以为他还想要,无奈道:“你胃不好,不能多吃”
纪黎川顿了顿道:“你出去吧”
“嗯?”
“我一个人可以,你出去逛逛吧”
“不用,在这清清静静的看烟花也不错”
她端着碗,走在窗边,外面漫天烟火,纪黎川走了过来,给她披了件大衣,苏晴瞬间暖和了许多,一颗巨大的烟花从空中升起,亮的黑夜如白昼一般,恰如除夕那晚。
苏晴忍不住瞅了瞅身边的男人。
是他吧?
她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但是也有百分之十的意外,动了动嘴想问,但是问了又如何?只是陷进某种尴尬暧昧的氛围,察觉到她的目光,纪黎川笑了下:“怎么了?”
“没事”
“纪黎川,你以前元宵节怎么过的?”
“书房看书”
“真无聊呐”
纪黎川嘴角勾起一抹笑,涩然的笑。
不止是元宵,除夕中秋,各种节假日他都是呆在书房里,小时候被勒令不能出去,长大后就变成了不想出去。看着远处绚烂的烟花,纪黎川想自己的不善言辞,是不是也和这些经历有关。这是他的过去,无数的过去积累,成了现在的他。
一个无聊,且不善言辞的他。
“如果,每个人都是一朵烟花,我应该是最单调的,无法绽开的那种。”
纪黎川的语气很轻松,但是苏晴还是听出了几分情绪。
一种不属于他的情绪。
名为自卑。
苏晴张了张嘴,半晌没说话,她不知道现在是“装作糊涂”,还是去“春风化雨”,外面的烟花渐渐停息,只有零星几声。纪黎川也没想着她回答,拍了拍肩膀,就准备躺回床上。
苏晴身体行动快于脑子,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愣住了,苏晴也惊到了,瞬间放下了手,转而指了指身上的大衣,语气却很坚定:“懂的给别人温暖的,是太阳”
纪黎川一怔,半天才消化了这句话。
平如镜的心湖也像是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微波,久久无法停止。
————
两人在医院里呆了整整两周,才被医生“释放回家”,并再三告诫不能喝酒,苏晴认真的应了下来。到家后,苏晴先带着纪黎川回了自己家,几个月没住人,他的家需要请保洁阿姨清理一番才能入住。
看着地板上熟悉的拖鞋,纪黎川怔了下。这是他的拖鞋,而他家那双粉色的拖鞋是苏晴的,之前因为走的频繁,就把自己家的拖鞋交换了一双。没想到,她还没有扔……
“愣着干嘛,快进来”
熟悉的阳光,熟悉的装修,熟悉的抱枕,近三个月没见,又带有点陌生之感。到家已是中午,苏晴进厨房做饭,简简单单的两份牛肉面,上面放了黄橙橙的荷包蛋和葱花。
照例,他两个,她一个。
两人都专注的吃着手里的面,这半个月的相处,让苏晴找到了一种适合他们的和谐感,就算没人说话,她也没有丁点不自在。
奇怪,为什么去年没这个感觉?这么想着,她居然就问出口了。
纪黎川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什么感觉?”
“没,自言自语”
“.......哦”纪黎川也没多问,等到两人都吃完了,他才开口道:“我,我下午想去剪头发”
本是耳朵以上的短发,几个月未打理,已隐隐遮住了眼睛。
“确实该减了,正好你下午家里也回不去”可能是刚吃饱,苏晴速来灵活的脑子没转过来,傻傻的接了一句。
“我是说,你能陪我一起么?”
“嗯?”
“我的意思是,你们女生审美好,可以帮我选个.....发型”纪黎川桌子下的手微微出汗,耳朵也染上了一抹粉色。
“你要烫染?”一出口,她便后悔了,人家这明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苏晴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理智的小人说:拒绝,毕竟都没想着在一起。
感性的小人说:你看看人家,耳朵都红了,你好意思拒绝么?
最后,感性的小人占了上峰。
放纵一次,下不为例,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冷清的男人,如此纯情的模样。想到这,她用杯子挡住,微微扬起的唇角。
理发店是苏晴选的,在一个小弄堂里,开了近二十年,老板姓邹,长的圆圆胖胖,手艺却极好,刚过午后,客人不是很多。
“小晴来了,今天想做个什么发型?”
“邹叔,我今天不减,您帮他收拾收拾就行”
“这是你男朋友?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呐”邹老板笑着道。
纪黎川神色如常,看不出来什么,只有耳后一抹比中午还要鲜红的耳朵,出卖了他,苏晴无奈解释道:“邹叔,您误会了,这是我朋友,您看看他适合什么样的发型”
“小伙子是单纯剪发还是做个发型?”
“他想选个发型”
真人原话,她没做假。
纪黎川的怀里立马被塞进一本黄黄绿绿的发型图册,看着苏晴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眼底闪过一抹无奈,也没拒绝,坐在一旁沙发上,挑了起来。这下轮到苏晴傻眼了,她凑到一边坐着,小声道:“你不会真的要做发型吧”
一股馨香扑鼻而来,纪黎川身子倏地僵硬了下,他暗地里放松了下身体,才缓缓道:“也无不可”
看他的神色,也不是很勉强的样子,苏晴当下就兴致勃勃挑选起来。他的肤色很白,脸上又无瑕疵,配上一头浅栗色的头发,说不定就像是日漫里走出来的王子,而纪黎川本人意见不多,只要不是红毛绿毛都能接受,所以两人定的很快。
三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苏晴知道他长得好,也想象过做完发型后的样子,但是她真的没想到,那么.......惊艳。
一头浅栗色的微卷短发,并不是特别短,刘海侧分,露出光洁的额头,再配上这无可挑剔的五官和身材。
若总分一百分,苏晴要打一百一十分。
就是不知道发型为颜值加分,还是颜值给发型加分。
邹老板也暗暗咋舌,他这款发型不是第一次做,但是第一次出了如此效果,像是直接能去走红毯的男明星。
“怎么,不好看么”许是换了从未尝试过的发型,纪黎川还有点不自在。
“挺好看的”她不自在的转移目光。
“那就好”纪黎川脸上露出了丝丝笑意。
笑起来,更犯规了!!!
走在路上,某人毫不意外的收获了大量回头率,行情比之前更好,小区楼下有家很好吃的杭帮菜,两人晚上不开火,就在这解决。
“心情很好?”纪黎川帮她倒了一杯大麦茶。
“嗯,有种吾家儿子初长成的感觉”苏晴嘴快,说出口才发现不太对。
对面的纪黎川已经,哽住了。
“咳,我是想说我选的造型,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了啦”苏晴摸了摸鼻子补救,顺带转移话题:“新的一年了,我准备开家新店”
“嗯?”
“刚毕业的梦想,就是在全国各地都开个甜品店,可惜那时没有心情,现在可以重新上路”过年在家时,她便有这个想法,也画好了门店的设计图,加入了国风手绘元素。
“准备开在哪?还是杭城么”
苏晴摇了摇头:“南城”
南城是杭城邻城,饮食气候都相似,还有个大学城,确实是个合适的地方,纪黎川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有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和我说”
“你?你能干嘛,借我钱么”
“也无不可”
“那这位英雄,你恐怕没用武之地了”虽然她的咖啡店营利不多,但她三家甜品店这几年的盈利很可观,倒是不担心资金方面:“又要忙了啊”
“闲了两三年,不知道还习不习惯。”
纪黎川把新上的蒜蓉虾仁放她那边推了推:“你不是一直很“忙”么”
苏晴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她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去年在他家吃的那场“鸿门宴”,脸倏然就红了,急忙解释道:“那不一样,那次是.......”
“是什么?”
“额,没事”
这时,最后一道菜,糖醋排骨也上来了,她加了一筷,酸酸甜甜的的肉汁在口腔内四溢,她偷偷打量了下对面的男人,神色正常,看来这次没误解,她才斟酌着开口道:
“你以后,多注意身体”
“再进医院,可就孤家寡人一个了,哈哈哈”
最轻松开玩笑的语气,承载的却是最重的关心,纪黎川心里一暖:“嗯,好”
两天后,苏晴到了南城。
甜品店开业前的准备工作,主要就是市场调查商圈调查,办理一些税务卫生排污登记手续之类,之前开过几家店,这些也都轻车熟路,唯一不同的是店面装修。之前三家店的装修都是粉蓝系列,这次加入国风手绘元素,显然是不搭的,需要重新设计调整,从大块墙面到桌椅摆件,从光线照明到通风调温,每一件事都需要重新敲定。
所以,苏晴每天都很忙,回到酒店全身都像散了架,倒头就能睡,纪黎川有几次想给人发微信。
可即便发了。
即便问了在干嘛。
他也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
纪黎川可悲的发现他们之间的话题少得可怜,他们既没有相同的朋友圈,也没有可诉说的共同经历,他也怕打扰到人,最后的结果大多是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继续埋头码字。
秦昊很满意他的工作效率,调侃了几次,说什么把妹还有理智,不仅能答应舍身进组,还能保持那么高的产量,以后他得提高字数需求之类。
纪黎川仅当耳旁风,吹过就算了。
————
这日,南城的雨下的尤为大,天像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暴雨汇成瀑布一样,朝这座城市倾泻下来。
伴随着电闪雷鸣,下午两点,看着比晚上六点还要黑。
苏晴的店面已进入装修阶段,她穿着灰色呢大衣,双手抱胸站在门店口,默默感叹,今天看来有人在渡劫。暴雨四点才停,苏晴让装修师傅提前下班,自己也收拾零碎准备回酒店,点开手机,三条微信消息,两个微信语音电话,屋里的装修声加上屋外的雷电声,她竟是一点都没察觉到。
她点开,都是来自一个人——纪黎川,问她住的酒店地址,苏晴发了一个定位过去,想着运气真不好,碰上这天气来南城出差。
南城常年潮湿有雨,虽然排水系统很完善,但也架不住那么大的雨,一路步行到酒店,鞋子和裤管子早已湿透,苏晴开了空调,洗了个热腾腾的澡,再换上一身舒适的棉质居家服。
再次打开手机,已是六点。
苏晴:到哪了?
纪黎川:“开门”
不是微信里的消息,而是门口传来的声音,苏晴连忙去开门,入门的不是那张熟悉的脸,而是一大束蓝色的满天星,随后传来熟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生日快乐”
苏晴傻了:“你不是,来这边出.......”
是了,他并没有说自己来这边出差。但她也并没有说今天是生日,苏晴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怎么了?”
“没,没事,你先进来吧”
一进门,就发现他上身外套已湿了,那一头黄毛也没一根是干爽的,贴在头皮上,真像一只落汤鸡,苏晴忍不住笑出声。
对上某人疑惑的眼神,她轻咳下,敛了神色,进卫生间拿了条毛巾给他,纪黎川接过毛巾,顺便把手里的袋子也递给她,光看外包装上的logo,苏晴就知道是什么,她咬了咬唇:“谢谢”
“怎么,不喜欢?”
苏晴摇头,把袋子递回去,决定坦白。
“今天,不是我生日”
纪黎川也怔住了。
“你是在哪知道我今天生日的?”
微博.......

